家里住着一个和杜慕雪一模一样的女人,威廉是无法举办什么婚礼的,在没有把事情彻底解决前,他借口出差押后婚期,实则只好藏在出岫园里面想办法。
威廉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内,雪园一切由锦儿当家作主,庄园里老妈子丫头等等仆人是早早拜见过这位女主人,锦儿吩咐下去的差事无人敢打折扣,一心一意奔着把差事办的妥妥帖帖能让女主人满意,今后也就能在园子里真正站稳脚跟。遂威廉这次离家出走倒是给了锦儿极大的方便。
不知不觉威廉已经“出差”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锦儿做了不少事,第一桩是以威廉未婚妻的名义查清楚威廉在花旗银行里的存款数,又以杜慕雪的身份把一半英镑兑换黄金本票。
办理手续的整个过程非常顺利,顶着杜慕雪的脸孔又手持威廉的私章,银行经理根本没有怀疑顶头上司的未婚妻是有人冒充的。
锦儿一杯茶还没喝完,价值三万的黄金本票已经收进提包内。最后银行经理恭恭敬敬的将锦儿送到银行门外,直到人乘上马车走的老远了,这位先生还沉浸在升职加薪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锦儿做的第二桩事是约了萧培元见面,把自己的处境和不得不冒充杜慕雪的经过交代了一番,锦儿把黄金本票交给了萧培元请求代为保管。
“这怎么可以?”
这么大一笔钱塞过来着实让萧培元吓了一跳,锦儿此举十分的鲁莽,两人相识只有短短几日有什么信任可言,要知道他跟着杜震十多年也没有被委托保管超过一千元面额的银票。
面对萧培元的推拒,锦儿执意把本票塞到对方手中,随后盈盈一拜用恳求的语气说明此举的原因。
“我也知是为难表少爷,可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慕雪姐姐外只有表少爷是我可以信任之人。相信表少爷已经知道家宏少爷因为惹怒了杜老爷被下了大狱一事,那几日少爷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身上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我与杜老爷做过几日父女,我知他老人家是个面冷心热的长辈必定不会让衙役如此胡来,关押少爷只是为了让他冷静下来。少爷身上的伤我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与慕雪姐姐定亲的威廉先生所致,威廉先生定是恨少爷夺爱才让衙役暗中打伤了少爷。”
说到此处锦儿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萧培元唉了一声叹息这场三角恋爱的可悲,同时也表示无可奈何。
“家宏少爷对慕雪姐姐的情有多深,威廉先生恨少爷就有多深,我害怕家宏少爷一意孤行最终会彻底惹怒威廉先生给葛家上下带来灾祸。我一个小小丫头死便死了,只是不忍老夫人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葛家产业就此葬送,所以只能用些下作的手段给葛家留条后路,万一将来葛家真的…请表少爷帮忙把本票交给少爷,好让他能东山再起。”
上辈子葛家因为威廉而家破人亡,葛顺昌为救葛家宏被炸的死无全尸,葛老夫人去世时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办什么葬礼,几个丫头和管家哭的跟个泪人都无济于事。锦儿太清楚威廉的手段也肯定他会和上辈子那样出手对付葛家,不得已只能提前做点准备把伤害降至到最低。
“表少爷,求你就应允了吧,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恩情,若违此誓我不得好死。”锦儿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你不必如此,我没说不帮。”萧培元拉下锦儿的手臂后又飞快的放开,“你信得过萧某,萧某必定不负所托。”
“我自是信任表少爷的。”
锦儿上辈子遇见那么多人,能真正善待她的不多,萧培元恰是其中一个。
“你还是叫我表哥吧,听着亲切。”萧培元扬唇一笑黑亮的眸子弯起,“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这便是我今天找表哥的第二个原因,表哥,慕雪姐姐心里属意何人你是知情的。如果慕雪不想嫁给威廉,锦儿愿意出面把这门亲事搅黄。”
搅黄的法子很简单,只要锦儿到杜震跟前说出自己和威廉已有夫妻之实,杜震这么要脸面的人定然不肯把女儿嫁给威廉的。只是这么做的话,威廉一定会调转枪头对付自己,甚至更加怨恨葛家。
“你这个法子不妥当,姨夫是最最要脸面的人,婚事已经定了,喜帖也早早发出,不会轻易更改。况且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你以后也不好嫁人了。”
“宣不宣扬我同样都不能再嫁人了。”
萧培元的眼神闪过几分怜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帮慕雪姐姐吗?”
“有,让威廉自己开口退亲。”萧培元脑中有个计划已显雏形。
“威廉对慕雪姐姐势在必得怎么会主动退亲。”
锦儿摇摇头认为不可行,威廉为了得到杜慕雪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都做尽了,怎么会自己去退婚。
“你先听听我的计划再决定也不迟,威廉这几天一直躲在出岫园里。”萧培元外面也有些人脉,威廉藏的不隐蔽想查还是查得到的。
“出岫园…”锦儿的脸色难看起来,听到出岫园就想到那个心思恶毒的小妾如烟。
“我想个法子把姨夫和姨母哄去出岫园,然后让姨夫姨母撞见威廉和其他女子在一起行为不端,姨夫必定会恼怒,如此一来婚事就会搁置。然后我利用这段时间把此事大肆宣扬出去弄的人尽皆知,让威廉颜面扫地主动退亲。”
“表哥这和我刚才说的有哪里不同吗?”在锦儿看来法子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女主角从她变成了其他女子。
“不同不同大大的不同,听人说的和姨夫自己亲眼看见的效果完全不一样,你想想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有婚约的男子与别的女人,咳。”
萧培元及时收口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不管是你还是慕雪都不要再和威廉有什么牵扯。你也不要再回雪园早早回湖州吧。”
“一切拜托表哥。”锦儿屈膝行礼谢过,“不过我想等这件事有个结果再回湖州,而且临行前我想再见一见慕雪姐姐。”
“那你也不用回雪园,一来说不定威廉会突然回去,二来你以慕雪的身份出出入入也惹人非议。”
“表哥说的是,我思虑不周,那我先住去葛家别苑,表哥和慕雪姐姐有事可到葛家别苑寻我。”
仔细交代过地址,锦儿辞别了萧培元去到葛家别苑。回到熟悉的院落,锦儿走进老夫人曾住过的寝室。美目一一扫过四周的家具陈设,扫到转到佛龛时,锦儿想起来什么疾步走去从佛龛后摸摸寻寻找到一串金刚菩提子手串。
这手串是前年老夫人在城隍庙为葛家宏求来消灾的,不过葛家宏嫌珠子丑又硌手脖子。老夫人前脚赏的,他后脚就偷偷扔佛龛后面,扔的时候让锦儿瞧见了,当时忙着准备晚饭没顾得上,一转身她也忘了,今天会想起纯属偶然。
“不知道家宏少爷见没见着老夫人最后一面…”泪珠打湿菩提串,锦儿发觉自己又哭了赶忙擦掉泪收拾起心情,哭的时候还未到,现在她必须坚强。
话分两头,葛家宏急匆匆的回葛家庄奔丧没曾想老夫人见着孙子奇迹般的又缓过劲来,葛家宏守在床头做了几天孝子贤孙,眼见老夫人能用些薄粥小菜又脚底板痒痒呆不住了。
半夜里和葛顺昌换了班出来,葛家宏坐在园子里仰望着月亮思念慕雪,一点点回忆两人之前相处的种种片段想到有趣处痴痴的笑出声,想到她不辞而别又拧紧眉头。
“少爷你怎么了?”小盖子看他一时笑一时怒的有点害怕。
“你少烦我。”
葛家宏不悦瞪一眼小跟班起身回屋准备睡觉,小盖子屁颠颠的跟过来问要不要吃点宵夜再睡。
“不吃不吃,反反复复那几道菜我吃都吃腻了。”
“没办法,锦儿姐姐不在,别人做的都不合少爷你的胃口。”
小盖子叹了一口气,锦儿那天跟着凶神恶煞的假洋鬼子走了到现在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偏偏他不敢对葛家宏讲实话。如果被葛家宏知道锦儿冒充杜慕雪,以葛家宏的脾气肯定是要杀到上海去的。
“说起来锦儿那个死丫头到底是去哪里了?奶奶生这么重的病她不陪着,亏奶奶以前那么疼她,这丫头真是个白眼狼。”
“少爷你别这么说锦儿姐姐,锦儿姐姐她很好的。”
“好什么好!只有你觉得她好!”葛家宏一转身砰的一下小盖子撞到胸口上,“我回房睡觉你别再跟着我!”
“少爷,晚上蚊子多我帮你扇…”
“你好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
葛家宏一眼瞪走小盖子,等人跑远了他又一反常态的垮下脸来,“锦儿你到底在哪里?你不在家里陪奶奶我都不能出去找慕雪。”
“杜慕雪杜慕雪那个杜慕雪究竟有什么好的!”
如烟爆发了,威廉提出在出岫园留宿时她是多么的高兴呀。可是多少天了,威廉白天黑夜的一直唠叨杜慕雪没完,如烟忍不住醋意终于发怒。
“你干吗发脾气…”
威廉一脸的委屈,自从发现睡错人后他非常自责,觉得再无面目去见杜慕雪也不敢留在家里面对那个西贝货,只得灰头土脸的求如烟收留。没想到这位知心好大姐也如同市井泼妇般发脾气。
“你知不知我光听到杜慕雪这个名字已经快疯了。”心爱的男人天天叨叨另一个女人,换谁都会疯的。
如烟喘着粗气指着大门开始下逐客令,“你出去!回你的雪园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如烟我…”
“出去!”如烟红了眼眶似是要哭也很快真的哭了出来,见状威廉也不废话赶紧抓起外套就走。
相对第一次被如烟赶到屋外时的无助,第二次威廉有经验多了,穿紧外套在走廊下对着一汪碧潭罚站兼发呆,站到四肢发冷薄唇打颤的时候如烟总算把房门打开了。
威廉身体没动只转动脑袋看着如烟小心翼翼的问:“你不生气了?”
看着靠着廊柱瑟瑟发抖的男人如烟想恨又根本恨不起来,一腔怒气早在四目交接的瞬间化为浓情蜜意。
“再有下次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理睬你的,进来吧。”最后三个字说的是又娇又软,威廉听得出没有怨气立刻迈腿钻回香闺。
“你再不开门我肯定要冻死的。”
威廉拉着如烟的手贴到自己冰冷的脸颊上证明外头的温度是有多低,如烟象征性的抽了抽手整个人依偎过去,枕着宽阔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如烟陶醉的笑了起来。
“咱们就静静的这样多好。”如烟这一刻非常的满足。
威廉用鼻子应了一声,环紧纤细的腰肢闻着鼻下的发香不由自主的也笑了起来。
“如烟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既是我的红粉知己又是生意上的好伙伴,没有你我今天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
如烟听威廉这么夸自己一时得意一时甜蜜,点了点小冤家的鼻子,她娇笑着问预备如何报答。
“帮你找个如意郎君让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和腊月里的湖面结冰一样如烟整张脸僵住了,“你要我嫁给别人?”
“这是迟早的事,你不可能在出岫园呆一辈子。”威廉抚摸如烟精致的妆容,再过几年脂粉就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到那时她想再嫁就难了。
“可是…”可是后面的内容哽在咽喉中,如烟看着威廉那双灵动多情的双眼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我知道我马上要结婚让你很不高兴,以后我有慕雪不可能常来这里陪你,我也不想慕雪误会什么。如烟你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威廉现在相信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刚想着怎么哄人不哭,如烟泪眼汪汪的搂住威廉的脖子在诧异目光中吻住他的嘴唇。
“不可以!”威廉猛的一把推开如烟,她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