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家宏是葛老夫人的心头肉也是众人眼中的败家子,这个不成器的败家子气倒了葛老夫人,葛家顿时群龙无首,家中一切事务顺理成章的暂由葛顺昌葛二爷掌管起来。
命管家把锦儿带到正院,葛顺昌倚着紫檀桌翻账本,听见动静微微抬了抬眼皮子复又垂下。
心中有数会被刁难的锦儿乖乖的罚跪不吭气,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葛顺昌二郎腿一翘,拿斜眼睨着已跪到浑身僵直的小姑娘,喝一口管家奉上的热茶,清过嗓子讥讽了一句:“麻雀终究是麻雀,一辈子都甭想立上梧桐树摇身变成凤凰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锦儿?”
“二爷教训的是。”
锦儿应一声身子下伏,前额几乎触到地砖。
这副卑微的模样令葛顺昌越发瞧不上这个丫头,觉得母亲不仅不会挑继承人,连带的选孙媳妇的眼光也是这般差劲,这般没有骨气的软骨头不配做葛家人。
“哼,以前有娘护着你,现在可是不同了,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你要还想在这个家呆着就给我安分些,否则我就把发卖到楼子里去。”
“求二爷饶命。”
锦儿咚咚磕起头来,一声比一声响。护身符老夫人已经倒下,此时不顺服这尊阎罗王真的会小命不保。
“好了好了起来说话。”
葛顺昌得意又有些厌烦的一挥手。
“把你叫来是有件事吩咐你去办,家宏贸贸然去了上海一定会捅出不少篓子,我今儿就出发接回那小子,可不能让这小子搅黄老子和威廉先生的买卖。我娘那里你尽心伺候,旁的话一句不要多嘴。其他你都听管家安排。”
“是,二爷。”锦儿松了一口气,今天把她叫来是临行前的惯例敲打,万幸,万幸。
葛顺昌说话下午就出发,归期由葛家宏的任性程度来决定。阎罗王不在,锦儿守着葛老夫人日子过的还算安稳,只是葛老夫人病情一直反复,时而清醒时而浑噩,这让锦儿十分忧心。
“顺昌和家宏他们走了有几天了?”这是近来葛老夫人睡前必问的。
锦儿掐着手指算一算虚报了个数字,葛老夫人幽幽一长叹不再言语。
隔天早晨葛老夫人起了低烧,迷迷糊糊的叨念葛家宏的名字,汤药都灌不下去。大夫诊脉直说这是心病难医药石无效,管家见状不妙便让锦儿连夜动身去上海找葛顺昌和葛家宏回来见老夫人最后一面。
上海杜府
杜慕雪从萧培元口中知道锦儿已经安全回到湖州葛家,装模作样的养了几天“伤”,杜慕雪闷在府里无聊的简直要发疯,实在没事可做便吩咐小圆喜把照相机翻出来。
摆弄相机的时候,杜慕雪发现支架的一条腿断了,正想找萧培元帮忙修理,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来时神情十分凝重。杜慕雪笑问是不是踩到了狗屎。
“我带来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哪个都不听,表哥,你先帮我修修这个架子腿儿。”
杜慕雪眼皮子都不抬,当听见“葛家宏”三个字后,手指一松,铁制的架子啪叽落到脚背上砸个正着。杜慕雪哎哟哎哟单脚跳来跳去不住的叫痛。
萧培元叹了一声,颇为怀念温文娴静的锦儿,说起来锦儿比慕雪更像个大家闺秀。
“你说葛家宏来了?他是到了上海?他来我家?他怎么会来了?他来干什么?”甩出连珠串的发问,慕雪心口砰砰跳的不停。
“他是来咱家提亲的。”
萧培元顿了一下等着看杜慕雪有什么反应,果然下一秒她立在当场呆若木鸡,连脚痛都忘了。
“好消息说完了,现在说坏消息,姨夫因为葛家宏来提亲的事大发雷霆,不但拒绝了还把威廉请来现在正商讨你们俩的婚期。”
“什么?!”
又一颗重磅炸-弹迎面砸来,接二连三的打击致使杜慕雪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回过神后她往主院跑去。萧培元连忙去追,没有武功底子的他根本追不上已经暴走的杜慕雪。
怒冲冲的赶到主院,杜慕雪不管不顾的闯进去,威廉正和杜震有说有笑,见正主儿来了喜不自禁连忙起身去迎,不曾想人家正眼都不看一眼直接越过去找杜震兴师问罪。
“混账!我是你爹!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婚姻之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自作主张,我已经答应了威廉下个月给你们完婚,你不嫁也得嫁!”
杜震气的抖胡子,威廉脸也黑的不行。
“不,爹,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爹娘的附属品,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权,一定要嫁人我宁愿嫁给葛家宏,总之嫁猪嫁狗都不会嫁他这个假洋鬼子。”
头脑发热之下杜慕雪没有多想,但这话说出口她没有丝毫的后悔,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甩脱威廉。
把话撂下杜慕雪转身要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痛苦的地方,冷不丁手腕被抓住。
威廉拉着杜慕雪的手,五根手指攥的极紧,一直装着云淡风轻的脸上呈现出真实的怒气,眼里迸发出点点的火苗。
“我到底有什么不好?我哪点比不上葛家宏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这些日子一直做低伏小曲意奉承,一句不嫁瞬间抹杀掉所有的付出,叫他如何不恨。再说论样貌、学问、武功身手、财力背景,他自问样样都赢过葛家宏,综合实力在上海也鲜少有人能够匹敌,是最佳夫婿人选,可杜慕雪偏偏就选那只垃圾股。
“放手!我和你没话…”
“慕雪!”萧培元晚到归晚到却来的及时,硬掰开威廉的手把人掩护到身后。
“威廉先生是受过西方高等教育的,刚才你拉着我表妹的行为十分的不礼貌,不是绅士所为。”
“萧培元你添什么乱!这里没你的事!”
杜震看见萧培元立即猜到是谁给女儿通风报信,他现在恨不得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眼狼活活撕了。
“前几天你带慕雪偷偷出去玩这笔账我还没有和你算,你现在又在我跟前挑拨慕雪和威廉的感情,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马上给我滚出杜家,我不要再看到你!”
“爹你不可以这样对待表哥!表哥有什么错,你要赶表哥走,我就和表哥一块儿走!”
杜慕雪拉着萧培元要跑,威廉急追,一个要逃一个阻拦,不知是谁先出手两人顷刻间开打起来,走道里的盆栽全都遭了殃。
萧培元见势不妙吩咐管家去搬救兵,等杜夫人匆忙赶来阻止,这边慕雪败势已现,她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女子体力毕竟有限,只凭赤手空拳缠斗不过身强体壮的威廉。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这是要翻天啊!”
杜夫人见女儿节节败退没有多想直接一招黑虎掏心逼威廉回防自保,再用武当擒拿手锁抱住杜慕雪的上身。一场打斗就此中断,两人气喘吁吁的瞪着彼此用眼神厮杀。
“杜慕雪!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杜震吼声震天动地。
杜震是极其要脸面的人,杜慕雪一个大家闺秀在大庭广众下和威廉大打出手,虽然没有外人在场,家里下人们都是看见的。
老爷子面子里子一次性丢个一干二净,迁怒之下发了狠要把女儿嫁去魏家,并且承诺无论将来威廉怎么教训都不会有异议。杜夫人不赞同杜震一意孤行的做法,在杜震一句“等女儿把天捅个窟窿就什么都晚了”也无奈妥协了。
魏杜两家要联姻的事在杜震刻意宣扬下很快整个华人商界圈都知道了,葛家宏还傻乎乎的在葛家别苑里等消息,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要嫁给别人。
“少爷这都几天了,怎么杜老爷还不来找我们?”
“有点耐心,杜家生意那么大,贵人事忙,多等几天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葛家宏是说给自己听的,初到上海主仆俩刻意打听过杜家背景也去杜家各个银号转悠过。从前是不比不知道,这一对比葛家宏心里有些没底,杜家的产业比葛家大得多,单个银号一天的流水就是葛家一年的纯利润,如果没有湖州老家几顷的桑园和半座山的地皮再加皇商的名头做后盾,葛家宏连登门的底气都没有。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传来,葛家宏心头一动喜上眉梢,匆匆跑去开门,门外出现的脸孔是看了二十多年多看一眼都烦的葛顺昌。
“臭小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葛顺昌瞪眼开骂,一脚踹过去被机灵的葛家宏轻松躲开。
“叔叔你怎么一看到我就骂,奶奶呢?”葛家宏探头出去张望一番,这一背身立即被葛顺昌揪住辫子一路扯到内屋。
“疼!疼!疼!二叔,你干吗那么生气!”
“我们葛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整日里不学无术四处闯祸。不声不响偷偷跑来上海提亲,奶奶已经被你气病了,我也快被你气死…”
被一口唾沫呛住葛顺昌咳的面红耳赤,小盖子急忙沏来茶水,葛家宏则自顾自的揉头皮。
缓过气来,葛顺昌睨一眼没心没肺的侄子想数落几句又觉得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索性不要浪费这个口水。
“明儿你就回湖州老家去。”
“为什么?”还没见着杜慕雪呢。
“杜家千金下个月就要嫁给威廉先生,上海的商界名流都收到喜帖,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喏,自己看吧。”
葛顺昌丢去一张烫金字喜帖,船一下码头他先去找杜震赔罪,看在生意来往的情分上杜震没说什么难听话,茶水点心的招呼完给了这封喜帖,意思很明显,你们葛家就不要打我女儿的主意了。
“不可能的!我现在去问个清楚!”
撕碎印有“杜慕雪”三个字的大红喜帖,葛家宏冲了出去,小盖子想追但被葛顺昌叫住。
“二爷,你让少爷这么去,以他的脾气一定会惹祸的!”
“随他去,我不是他爹,我管不了那么多。”
来别苑前葛顺昌早和杜震打过预防针,如果侄子闹上门不必给面子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可是万一少爷出了事老夫人问起来…”
“小盖子我提醒你可别学锦儿那个丫头片子搬弄是非。”
瞪一眼小盖子,葛顺昌盘算要准备什么贺喜礼品。远在船上的锦儿打了个喷嚏,眼皮子一个劲儿的跳。
“老天保佑葛家上上下下太太平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