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回到杜家,杜震心病了却,身上的病吃西药好了大半,三两日后能坐起身自己喝粥吃药,杜夫人感谢菩萨保佑杜家要去庙里酬神。
家仆们忙碌的准备祭祀用的物品,讨人嫌的威廉又上门来,身旁跟着洋大夫说是来复诊的。慕雪没甩威廉冷脸子,伴着杜夫人守在一旁,时不时的翻译洋大夫说的内容,威廉左顾右盼的像在找什么。
小圆喜端来热茶,没威廉的份,专给洋大夫的,出去时特地白威廉一眼,不拿这人当姑爷。威廉心里给小圆喜记上一笔,趁着慕雪和杜夫人不注意他,快步出去追上小圆喜。
“小圆喜!”
锦儿沿着抄手走廊疾步而来,远远就看到威廉堵住小圆喜,锦儿担心小圆喜挨打忙不迭的前来救人。小圆喜立刻跑向救星,兔子般藏起来不敢露头,她真的吓到了。
“威廉先生。”
锦儿上前见礼,态度客客气气神情淡淡然然,旋即自说自话还有要事去办,拉住小圆喜回身就走。这可把威廉气到了,对锦儿的后背高声说今天来要带走慕雪,果然锦儿止住步伐,如被高人点穴僵在原地。
小圆喜一脸愤慨大骂威廉是拆散杜家的坏蛋,当威廉慢悠悠踱步而至,小丫头又气弱的缩起脖子,怯生生的抓住锦儿一角衣袖。
“小圆喜,你去库房那边帮我盯着酬神的贡品,威廉先生这里有我招呼着。”
锦儿温声软语的哄走小圆喜,小圆喜逃也似的跑了,被威廉嘲笑是老鼠胆。
“我们这样的丫头出身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锦儿自嘲一笑,偏身躲开威廉的靠近,距离是再度拉开,那股子古龙水仍在鼻尖萦绕不散,锦儿秀眉一拧又退开几步。
“你躲什么?”
“避嫌。”
又不是夫妇离的那么近做什么,这道理威廉怎会不懂,他是故意在杜家的地盘让杜家人难堪。
“姐夫和小姨子确实是该避嫌,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你们杜家,你们父女三人联起手来骗我,定完亲就换人骗的我好惨,是你们杜家有负我在先。”
锦儿冷漠的态度让威廉恼火不已,他是受害人才对,这家子却一个个表现得像被恶霸迫害的无辜者。
“最可恶的就是你,三番四次的挖坑让我跳,占尽便宜又将我一脚踢开,幸好老天有眼没让我一直蒙在鼓里。我告诉你,我魏某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你给我等着…”
“威廉先生不愧是生意人,上下嘴唇一碰立时颠倒黑白。拿着丈人的钱庄做生意,转身背着妻子与外头不三不四的女子勾搭成奸,您真是清白如莲啊。”
锦儿忍不住出言讥讽,还没说完让小圆喜带来的一众家仆打断,气势汹汹的围住威廉。碍着有外人在场,威廉一肚子的牢骚没地方宣泄,冷哼一声回主院去。
“锦儿小姐没吃亏吧?”
小圆喜围着锦儿转悠检查有无外伤,锦儿欣慰的摸摸小丫头的脑袋,两世为人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的只有眼前这个刚满十六的小姑娘。
“谢谢你小圆喜。”
威廉回到屋内,洋大夫已经复诊完毕,慕雪正送人出来,见着面色发黑的威廉,慕雪心里呸了一声。
“我爹身子刚有好转的迹象,不能再受刺激,你回吧。”
“你们杜家的女子是不是都喜欢过河拆桥。”
威廉点燃一支雪茄,翘着二郎腿的坐姿很是傲慢,俨然不肯这么走。慕雪嫌弃的剜去一眼,撂话不会再去雪园,无论今天威廉说什么注定是空跑一趟。
“你不怕我对付葛家宏。”
“这几日我想清楚了,我承认对家宏是有几分感情,但还没深刻到可以抛开养育我多年的父母不管不顾。”
威廉对这个答案略感到意外,随即猜测肯定是锦儿和慕雪商量过对策,不会真的不管葛家宏的死活。
“我今天就砍下葛家宏一只手掌送去湖州。”
“随你的便,但请你记住你脚下这片土地是中国,中国有律法,害人者偿命。”
慕雪高声送客,威廉没占到便宜反接连碰一鼻子灰,悻悻离去时又与锦儿打了个照面,照搬一遍威胁慕雪的话,被锦儿扇了一巴掌骂卑鄙小人。
威廉恼怒的抓住锦儿的手,面对这张与慕雪一模一样的脸孔只觉得可恶的要命,但终究没有还手。今日的屈辱他要加倍还至葛家宏身上。
威廉怒冲冲的离开杜府,后脚杜家安排的眼线立即跟上。萧培元暗访过几处仓库,没有找到葛家宏。萧培元便计划让慕雪姐妹俩故意激怒威廉,威廉怒极攻心必会有所动作。
果然,眼线们跟踪威廉来到洋人租界,租界外的守卫见眼线们都是面生的中国人一律不让进入,塞了钱也不松口,无奈之下眼线们蹲守在租界外,一直到天黑才见威廉神清气爽的出来。
“葛家宏可能关在洋人租界里,那地方就算我们查到也没办法救人,所以威廉才会有恃无恐。”
萧培元让锦儿快快回忆威廉在洋人租界有无产业,锦儿反复回忆,身份未穿帮前威廉对她千依百顺没有丝毫的隐瞒,如果在租界中还有产业,他不会不告诉她。
“也许是威廉找汤玛士帮忙?”
“汤玛士?”慕雪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汤玛士和威廉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我没见过这个人只听威廉提过几句,汤玛士是英国人,生意做的很大,葛家的蚕丝买卖当初就是威廉搭通汤玛士这条线做成的。”
“你这么一说我有些印象。”
萧培元是杜震的左右手,跟着出出入入见过几个洋人,但那些洋人在萧培元眼里长的都一样古怪,名字和脸一时没对上,现在细细回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租界里全是洋人,我们根本进不去怎么调查?”
慕雪犯了难,中国人在中国的地盘还要受洋人欺负想想就是一肚子火,萧培元也是没辙,杜家在上海商界有头有脸,可还没门路打进洋人圈子里,否则当初也不会选上假洋鬼子威廉做女婿。
“我或许有办法。”
锦儿想起一个人来,培罗蒙西服店设计师保罗,他是英国人可以随意出入英租界,还能借着上门给客人量体裁衣的机会打探消息。
“那个保罗肯帮我们吗?”
“我和保罗有个几面之缘,我尽量试试。”
三人合计一番,锦儿改换洋人的装束去培罗蒙西服店。店长对这位花旗洋行中国总裁夫人有很深的印象,家世好,人漂亮,出手很大方,热情的招呼一番,店长带来了保罗。
保罗对锦儿的态度比第一次见面好了不止一倍,绅士的亲吻过锦儿的手背,操着蹩脚的中文比划起来。
“杜,你是雨,你是曹操,我脑子一想你就出现,我好多衣服设计,东方的,需要东方女性。你很合适,你的身材,你的皮肤,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东方女性。杜,试一试设计,答应我。”
保罗说了很多,锦儿听懂了,她今天来的很及时,刚好赶上保罗设计一批新衣服,需要一个东方女性试穿衣服,方便保罗修改细节。
“我很乐意。”
锦儿有求于保罗,自然愿意做免费的模特。保罗飞快拿来十几套衣裙,叠起来有几十斤重,锦儿耐着性子按照保罗的要求一件件试穿,作为会说话能动的衣服架子适时的提出自己的感受。
比如国人女性讲究含蓄美,领口不宜开的太低。国人女性大多是溜肩,肩膀偏窄,上身的肩垫如果做的太宽会破坏整体的比例。
“杜,你的意见很好。”
保罗先在设计图纸上做修改备注,现场又把锦儿换下来的裙子重新加工。等待期间锦儿用剪裁剩下来的边角料绣上珠片。在葛家为奴期间葛老夫人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袜全是锦儿亲手做的,刺绣和配色方面富有丰富的经验,放眼湖州谁家的大丫头都没她手巧。
一只拼接款的珠片手提袋于一个小时后出炉,保罗里里外外的翻看很是惊讶,锦儿解释上次来就发现店里的衣服款式很新颖,但手提袋的款式比较单一,也没看到与衣服相称的配饰。
“杜,你继续说。”
锦儿与保罗热烈的交流起来,锦儿又拿出自己绣的帕子,提出中西方相结合,在洋服裙子绣上花鸟鱼虫各色精美的图纹。
天色黑透快要到打烊的时间,保罗意犹未尽请锦儿就近吃顿便饭,结果把人带去一家小面馆。保罗强调这家的面条特别好吃,绝非是他吝啬舍不得花钱。
锦儿顺着保罗的话说,“我也喜欢吃面。”
店老板一听很高兴,紧着这桌俊男美女的面条先上。锦儿刚拿起筷子,手腕子被人擒住,顺着来人的胳膊往上看,瞬间吓的花容失色。
“这么快就找到下家,我真是小看你了。”
一脸愠色的威廉强行拉起锦儿往外走,保罗见势不妙上前阻拦吃了威廉一拳,好巧不巧是鼻子,瘦弱的美男子丧失所有行动力,幸好店老板眼疾手快扶上一把,否则肯定摔到地上。
“你怎么打人啊?!”
“奸夫就该打!”
锦儿被奸夫的说法刺激的快要疯掉,睁不开手腕上的钳制,张嘴狠狠咬下去,威廉吃痛的甩开手,可还是晚了,手背处疼的要命,不用看也知道咬出了血。
“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兔子急了会咬人。”
“魏景荣你不是无端端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派人暗地里跟踪我?你凭什么这样做?我和什么人见面吃饭与你何干?还是又老眼昏花把我当成是慕雪姐姐?你到底有多瞎!你看清楚我不是杜慕雪,不是!不是!不是!”
锦儿崩溃的尖叫,前尘不堪的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一念之差她拔出簪子朝右边脸颊划下,她不要一模一样的脸,不需要。
簪尖刺向幼嫩的肌肤,再入一厘便是皮开肉绽无可挽回的局面,锦儿心里只觉痛快,恨不得就此解脱。然而预计的疼痛不曾到来,威廉早在锦儿尖叫时预感她会做傻事,万万没想到她理智全无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索性及时阻止,威廉夺下金簪,下一秒切向锦儿的后颈。
抱紧瘫软的娇躯,威廉抚过脸颊上的血点,后怕的发抖,差一点就来不及,差一点。
锦儿醒来是第二天的清晨,对自己如何回到绣楼毫无印象,脖颈处胀痛的要命,问小圆喜吧支支吾吾哭哭啼啼的说不清楚,锦儿只能自己回忆断片前的细节…
“是威廉送我回来的?”
小圆喜抽噎了好半晌,突然屈膝跪下,说什么要随锦儿同甘共苦。
“你这没头没脑的,是不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偷听到恶姑爷和老爷的谈话,恶姑爷说什么要将错就错,老爷没答应,恶姑爷威胁老爷和夫人,慕雪小姐没忍住和夫人一起打伤了恶姑爷。后半夜府里闯入十几个官差,慕雪小姐被他们押去官衙。”
“威廉!”
锦儿急于下床,起猛了眼前阵阵发黑,小圆喜急忙搂住下坠的锦儿,已经折进去一个小姐,这个千万不能出事。
威廉:我就喜欢看你们恨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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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