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无耻起来根本不是人,但凡锦儿手头有武器一定毫不犹豫的做掉这牲口,可惜没有,所以只能用手代劳。
威廉的脸皮很白,一巴掌下去不多时显出清晰的掌印。
“你有没有人性?!我爹都快死了!快死了!”
只打一耳光完全不能让锦儿解气,盘桓在心中无法散去的怒气,恐惧,悲伤,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的宣泄至威廉身上。这一刻她甚至没有考虑过惹怒威廉会有什么后果。
威廉被打不敢还手,上回锦儿也是又哭又闹跟发癔症一样,医生叮嘱过这样的情况再多来几回,耗损的是病人的寿数。
锦儿到底是身子弱,很快就打不动了。确定人没力气了,满脸指甲印的威廉爬起身,抱起锦儿朝主屋方向走。
路上缓过气儿的锦儿又捶这混蛋几拳,威廉嘲笑锦儿这两下是挠痒痒,比不上慕雪一根手指头。
进到大屋内,威廉把人安置在客厅,又让丫头去找慕雪。丫头相当的迷茫,夫人不就在老爷身边嘛,还要去哪里找。威廉揉揉眉心,扯着嗓子吼起来,直至把慕雪和小圆喜吼出来。
“姓魏的你吃饱撑的鬼叫什么!”
慕雪骂骂咧咧的,看到兔子眼的锦儿后立即觉察事情不对,听说杜震病了几日,急赤白脸要回家去。
“你们开我车子去,小圆喜,你拿我的名片到这个地址请,算了,你糊里糊涂的,我自己去快一点。”
慕雪没管威廉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爹,接过车钥匙拉着锦儿去车库,小圆喜自然是跟着一起去。片刻后,威廉也出了门,皱巴巴的新西服换成日常款,再在脸上裹一层深色的围巾,不裹的话顶着一脸的女人指甲印出门要被笑死的。
四轮车比人力车的速度快很多,慕雪直接把车子泊在杜家门口,车钥匙都没时间拔,扯着锦儿往大门里冲。
一近大院便闻到一股中药味,离爹娘的卧室越近药味越浓。锦儿说已经找了三个有名的大夫瞧过,大夫们说老爷子怒极攻心一口痰堵住心窍,这才昏迷不醒,如今连汤药也喂不进去。杜夫人知道大事不好,忙让锦儿去雪园找人,无论如何要把慕雪叫回来和她老子再见一面。
“爹!”慕雪哭倒在床头,“雪儿回来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呀,爹,我和娘不能没有你…”
床上的杜震面如金纸,无知无觉。杜夫人搀起大女儿,又伸手拉住小女儿,忍着悲痛交代后事。
“方才锦儿出门去找你,老头子清醒过一阵子,再三叮嘱你们若能回来了就赶紧离开上海。雪儿,锦儿,娘知道你们在意葛家,可老头子如今这样了,若是…若是真的…从此就咱们娘仨儿相依为命,娘不能再看着你们为了葛家,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你们听爹娘的话,收拾收拾东西天黑后从后门走,培元会接你们离开上海。”
俩姐妹双双跪到扯着杜夫人的裙子恳求,危急关头不能弃爹娘于不顾。杜夫人恼了,狠狠推开两个闺女,红彤彤的杏眼瞪的溜圆儿,撂下狠话来。
“你们不听话就不是我杜家的女儿!”
“岳母何苦发这么大的火,有事慢慢商议。”
人未到声先至,威廉领着一名洋大夫冲入大院,后头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门房。杜夫人一见坑害杜家的罪魁祸首,正愁没地方撒气,抡拳要揍威廉,威廉忙道自己专程送来的医生医术很高超。
事关老爷子的安危,慕雪和锦儿一边一个抓住杜夫人的胳膊,让洋大夫进去看诊。杜夫人一百个不愿意,又不能对女儿们动粗,忍着热泪唾骂威廉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威廉刚开始还忍着,后面有点不耐烦,退到院里抽雪茄。杜家的人都讨厌威廉,没人当他是姑爷,更不给奉茶。威廉站了大半小时,口渴腿胀,憋屈都不行,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肯定不去找医生,杜震死掉,他才能把持着杜家上下。
这个想法在看到锦儿后又烟消云散,洋大夫给杜震打了一针什么药,杜震就醒了,虽然话说不利索,但能张嘴就能吃药,能吃药就能康复。杜夫人已搂着她的老头子哭上了。
“谢谢你送来的医生。”
威廉逮着机会想邀功,可话到嘴边,最后滚出舌尖的却是“病了的那个到底是我岳父。”
场面犹如静止似的,两人都没再说话。
片刻后,杜夫人出来喊锦儿进屋看杜震,锦儿朝威廉点个头就进去了,威廉想了想还是跟进去,左右杜夫人都要打她一顿解气,还不如趁病没好透一起挨完再继续养。
“谁让你进来的。”
杜夫人心想杜震不能再受刺激,说话压着气哑着嗓,指着门口让滚出。威廉忙说是进来和医生对接病情,后期送药复诊什么的全由他来安排。为了老头子的病情,杜夫人暂时不再针对威廉。
威廉进房后与医生叽里咕噜说英文,慕雪分出心神旁听几耳朵,听得只要静心调养就没有大碍,不由地的长松一口气。
入夜,服过药的杜震在一双女儿的陪护中安然入睡。杜夫人心情松快不少,让厨房弄两个简单的菜给威廉送去,杜震没痊愈前这个“女婿”还有用。
“岳母不必费心,让厨房的人紧着给两个小姐做饭,我先回雪园去,改日再登门探望。”
算你小子还有点人性。杜夫人嗯了一声,随便找个看院子的仆役送一送威廉,威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杜夫人赶紧让厨房做几道营养好消化的食物给女儿们送去,慕雪和锦儿却要和杜夫人一起吃。杜夫人本想说没有胃口,想起还有事情要问遂同意了。
“雪儿,你老实告诉娘,这几日威廉有没有对你不尊重?”
慕雪一秒反应过来不尊重的深层含义,“当然没有,我一直住在客房里,小圆喜可以作证,我连吃饭都不和威廉一起。”
杜夫人放心下来,没有当然最好。
三人安安静静吃过饭,杜夫人先回房眯一会儿,好几日没怎么合过眼。慕雪也催锦儿回绣楼休息,今晚她到爹娘房里守夜。
“你别和我争,我是姐姐本就该我多承担一些责任,再说近几日你和娘为了爹都熬瘦了,反而我在雪园里好吃好睡,我想来就惭愧,为什么不让小圆喜回来看看。威廉那样子气爹娘,爹的脾气又暴躁,怎么可能不病。”
慕雪越说越自责,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预见的,可是她忽略了。
“这全怪我不好,我回到葛家对家宏少爷疏于照料,如果我警觉些就不会给威廉可趁之机,让他有机会绑走家宏少爷。”
想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日里嬉皮笑脸武功稀松平常偏偏自认是大侠又眼高于顶的败家子,俩姐妹同时唉了一声。
“我想过了,威廉不肯说出家宏藏身地也不会轻易放人。我想让表哥找几个机灵又可靠的人跟踪威廉。家宏作为重要的人质,威廉又是小心谨慎的性子,肯定会隔一段时间去关押家宏的地方查看,即便他自己不去,也一定会交付亲信之人前去查看。”
“这法子可行,威廉还在码头租了几个仓库,方便进出货物,说不定家宏少爷就关押在其中一个仓库里。”
锦儿跟着威廉学过一段时间的贸易,账本之类也不瞒着她想看就能看,故而知道仓库地点,凭记忆一一默写出来。
“我的妹妹就是聪明。”
慕雪捏捏锦儿的脸,发觉干干的没有以往的水润,忙叫来小圆喜捣一碗芦荟汁给锦儿敷脸。
“啊?这东西敷在脸上?”
锦儿不是很敢尝试,慕雪笑妹妹胆子小,吩咐小圆喜带锦儿回绣楼操作,如果明天早上锦儿不是水水嫩嫩的,就拿小圆喜问罪。
“锦儿小姐放心吧,慕雪小姐教过我,每个步骤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把自己交给我。”
“好吧,我听姐姐的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