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培元劝住杜家二老,一家子关上门讨论去湖州见女儿的细节,把饭菜热一热吃起团圆饭。
翌日上午,杜夫人带着慕雪去百货商店购物,裙子,鞋子,手袋,礼帽,买了十几袋,花了不少钱。
难得是杜震没有怪杜夫人败家,还觉得买少了,从柜面支取一张大面额的银票交给杜夫人挥霍,务必去湖州前把东西置办齐全。杜夫人银牙一咬,暗骂老东西只有对女儿们格外大方,要是买她自己的东西肯定絮絮叨叨。
“姨夫,船票买好了,您的票是三天后的,姨妈的票是明天早上的。”
杜家人商量好分开去看锦儿,杜夫人受欺骗二十多年理应第一个去,杜震这个亲爹反要往后排。但杜震一点不敢叫屈,悄悄塞给萧培元几张银票托他转给锦儿,他是个俗气的商人不会选礼物,也不知道锦儿的喜好,给银子最方便,锦儿看中什么只管去买,若不够直接从湖州分行取来花用。
“姨夫,锦儿不看中银子。”
“…我就是想弥补锦儿,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缺失二十年的父爱怎能用金钱弥补,杜震盼着三天时间转瞬即到,等见着锦儿,见到锦儿如何呢,杜震心中紧张,拉着萧培元问长问短。
“姨夫您别紧张,您什么样子锦儿又不是没见过,您见着锦儿把当年的事说开了,锦儿是个懂事的孩子,纵然心里一时不原谅,面子上也不会让您过不去。”
萧培元不愿给杜震吃定心丸,换作他是锦儿,肯定不原谅这个爹。
湖州葛家
葛家宏自在了好几日,发现真的没人逼他学这学那,锦儿窝在葛老夫人的院子里也见不到面。葛家宏发现风向不对劲,借着请安的由头来葛老夫人这里探口风。
葛老夫人态度冷淡,打着慕雪教的太极拳,三言两语要打发走葛家宏。葛家宏往里屋张望,想寻找锦儿的影子。
“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葛老夫人命秀春看着葛家宏出院子,等人走了之后,锦儿端来沏好的花茶。葛老夫人喜好清淡,品了一口花茶连连道好。
“雪儿冲茶的手艺也不差,但我还是觉得锦儿你更好一些。”
锦儿微微一笑,走至葛老夫人身后为其捏肩,慕雪在葛家时也经常替老夫人按肩敲背,她会认穴位,力道也掌握的好,只是没有耐心,敲不到一炷香就整花样,不是拉着葛老夫人练拳就是下象棋,小猴一样闲不住。
锦儿静得下心,每每按到葛老夫人出现困意才停手。
“锦儿啊,给奶奶唱支歌吧。”
葛老夫人按住锦儿的手背,心疼她总是把自己置身在丫头的位置。
“到奶奶跟前来,唱你经常唱的采茶曲。”
锦儿清了清嗓子,捏着帕子一角,芊芊兰花指指向天际,一双盈盈美目从帕上流转至葛老夫人脸上。
“青青茶园好呀好风光…”
婉约动人的歌声飘荡在院内每一个角落,两个随侍的大丫头学锦儿的模样掐兰花指旋身转动,动作能仿个七八分,可模仿不来锦儿身上的婉约气质。
一曲唱罢,葛老夫人连连道好,锦儿见老夫人兴致好要再唱一曲,管家拿着一张拜贴来禀,上海杜家要拜见老夫人。
“快请到花厅,秀春,碧荷,快替我更衣。”
在葛老夫人的传统观念中是不能穿着常服见客的,她让锦儿先去花厅支应,叮嘱她不管杜家来的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定不能答应,千万等着她来。
锦儿应下稍稍整理过衣装去花厅见客,等到见了客人的金面,锦儿又是惊讶又是高兴。杜家来的人是萧培元和杜夫人,杜夫人一见锦儿立刻两眼泪汪汪,把陪客的葛顺昌整不会了。
“杜夫人您认识锦儿?”
“当然认得!”
杜夫人是性情中人,见了锦儿就把萧培元交代的话全抛到一边,当众抱住锦儿哭起来,一口一个我可怜的孩子。葛顺昌和一干仆役都快看傻了。
“夫人您冷静些,您先坐下用些茶点,老夫人很快就到。”
锦儿扶杜夫人落座,态度恭敬又疏离。萧培元趁机捏了一把不听话的姨妈,杜夫人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场,急忙背过身整理仪容。
片刻后葛老夫人来到花厅,张嘴就让仆役丫鬟全退下去,葛顺昌也不准逗留。
没外人在场很多话就好摊开来讲了,萧培元代表杜家要认回锦儿,杜夫人拉着锦儿的手直夸葛老夫人教养有方。葛老夫人不是几句好话可以哄得动的老太太,直言要杜家给个交代。
虽然家丑不可外扬,杜夫人还是道出杜震年轻时的荒唐事,葛老夫人得知当年是华芊自作主张带走一个孩子,捏着佛珠叹息作孽。明知道没有亲友投靠身子骨又弱养育不得婴孩,何苦要带走一个让她受罪。
“锦儿虽然被她娘卖进葛家做丫鬟,可我从未当锦儿是下人,她的身契我也早早放还了。你们要好好待锦儿,若叫我知道你们看轻她欺辱她,拼着我这把老骨头不要我也要给锦儿讨公道。”
杜夫人朝葛老夫人一福身,“老夫人尽管放心,锦儿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头,我和家里的老头子疼她都来不及,万万不会让锦儿再受委屈。”
“我姑且先听着吧,若真有诚心杜老爷应该亲自来接。”
葛老夫人不见杜震上门心里就是不舒服的,说到底杜夫人是大房,不是锦儿的亲娘,谁知道关起门来怎么对待锦儿。
“老夫人您误会了,我家的老头子不是不来,是过几日再来。”
杜震也想立刻出现在湖州,但得防威廉,想到威廉杜夫人就心烦。
萧培元上前替姨夫作揖,“姨夫知道锦儿在湖州前两日就想来了,奈何有难缠的小人作祟,姨夫与姨母只得分开前来。”
葛老夫人不欲打听旁人的家事,只问锦儿的意思,想不想回杜家去。
“全凭奶奶做主。”
锦儿神情淡淡的不悲不喜,默默感叹命运从来不公,老天爷这么不待见她,何必让她降生到这个世上。
萧培元敏锐的觉察到锦儿的反常,拿出杜震给的银票,又转达杜震的话。
“姨夫不知道有你,姨夫很后悔,表妹你是最善解人意的。”
“表哥别说了,我不怪爹,不怪娘,我谁也不怪。”
锦儿收下银票,要下去准备家宴。杜夫人很想再与锦儿说说话,萧培元摇头示意现在不是好时机。
席面摆开,葛家宏也闻讯赶来列席,他是专程过来拍未来岳母的马屁。一张嘴抹了蜜,专挑好听的说,不过读书少词汇量受限,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话,比不得能说会道的威廉。
杜夫人不喜葛家宏自来熟的态度,看在葛老夫人的面子上强撑着笑脸,等席散之后,一出门杜夫人就低声骂起来。
“雪儿是眼瞎了还是被灌了药,能和这种货色拜堂成亲,没一样比得上威廉。呸!”
杜夫人说错话自扇一个耳刮子,威廉也不是好东西,和柳如烟狼狈为奸掏大盛钱庄的银子不算,还企图害锦儿。
“我两个女儿怎么这般苦命,一个个的遇人不淑,全是老头子不好,他造孽却要我两个女儿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