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和未婚妻有了一个良好的进展，岳父母家是来得越来越勤快，但是他没有忘记假慕雪这个威胁，一连几天都安排了眼线盯紧杜府周围，防着假慕雪接近杜家坏其好事。威廉这样百般算计千般防范哪里知道视作附骨之蛆般的假慕雪恰是他正在挖空心思讨好的对象。
随着婚期临近，威廉往杜府里送了不少礼物，比如裙子香水胭脂首饰等等。威廉是把刚到上海的舶来品都淘了一遍，将他认为最好的都拿了过来。
绣楼之中，锦儿正在试穿威廉送来的洋服裙子。小圆喜在旁伺候着更换发型，将锦儿黑亮油滑的长发用火钳烫成小卷子，又帮忙参谋戴哪条项链能显得脖子长，兴致勃勃的样子比锦儿还要兴奋。
“小姐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小圆喜对着自己一番杰作频频拍手。
“是小圆喜打扮的好。”
锦儿拉着小圆喜的手笑容十分的温柔，小圆喜这小姑娘良心是顶好的。在雪园时，锦儿时常被如烟和惠姑刁难欺凌，每一次都是小圆喜替她出头。
现在回头想想也真是窝囊，明媒正娶的大太太被一个妾室欺负到头上还不敢还手，想着家和万事兴也不曾向威廉申辩，一退再退纵容如烟的野心越来越大，不惜花钱雇凶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小姐你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锦儿微笑着摇头，比了比小圆喜的手掌，小姑娘的手比自己还要小一圈儿，十六岁的年纪还是半大的孩子呢。当时怎么有那样的勇气一次次挡在她的前面去承受威廉的雷霆震怒。
“小圆喜有十六吧。”
“嗯！”小圆喜重重点头。
“再过两年就是大姑娘了。”
“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姐你不会是不要我了吧，小姐！我是哪里做的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赶我走，求你了！我打小儿就跟着小姐，小姐不能不要我！”
小圆喜脑洞也是大，锦儿不过感慨一句就脑补这些来，眼泪哗一下说掉就掉。锦儿忙解释刚才这么说只是在感叹时间流逝的太快，没有其他的意思。
小圆喜抽抽噎噎的责怪锦儿没事又吓人，她胆子小，经不得三番四次的打击。
“是我不好，别哭了，我跟你道歉。”
“这丫头哭哭啼啼是怎么了？慕雪，哎呀呀你太美了，你穿这身裙子简直和皇室公主没有两样，不对，你就是公主，我威廉的小公主。”
威廉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上来看看，走到一半听到哭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再瞧锦儿已经穿戴好了又是一顿丧心病狂的褒奖。
“你怎么自说自话自己上来了，忘了我和你约法三章？”
出岫园一行之后，锦儿和威廉约定在成亲前，男方不能未经通传私自进入绣楼，不能干涉女方正常的社交活动，不能提前动用大盛钱庄的资金。如果违反任何一条，这婚她就不结。
“我实在想见你，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是一分钟都等不得，看不到慕雪你实在太煎熬了。”
威廉还要耍嘴皮子，锦儿的脸已经阴下来，他忙改口道：“我下楼去，我这就走。”
人一走，小圆喜挂着未干的泪痕轻手轻脚的追到楼梯口确实是真走假走，回来时咯咯的笑个不停。
“姑爷对小姐真是言听计从，小姐你真厉害。”
锦儿看向花架上的君子兰，寻思慕雪和萧培元应该已经到湖州了吧。
湖州葛家
葛老夫人吃了几副药调理的胃口逐渐好了一些，有慕雪贴身照顾着，老太太的精神头越来越好，能下床到花园走上几步。现在除了睡觉时间，葛老夫人走哪里都要攥着慕雪的手，当大宝贝似的看得牢牢的。
“现在奶奶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你的。”
葛家宏一旁幸灾乐祸，慕雪被这赖皮鬼气得不轻。
“锦儿在上海等我回去呢，威廉的事情也没有解决，我再不走，万一出了纰漏，你想个法子助我脱身…”
“能出什么纰漏，要不然让锦儿替你嫁给那个威廉？”
“葛家宏！”慕雪双目一瞪抬手就揪住葛家宏的耳朵，“我以前只当你就是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但还算是重情重义的汉子，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没有心肝的白眼狼。锦儿怎么说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让锦儿替我嫁一个坏蛋，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大小姐有话好说别动手嘛。”葛家宏讨饶，又是瘪嘴又是作揖可怜兮兮的，“是我说话没过脑子，我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
“你简直要气死我，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巴巴地跑来湖州找你。”慕雪后悔了。
“慕雪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才会来找我，你别操心上海的事。表少爷已经先一步回上海，他都拍胸脯保证一定把锦儿接回来，表少爷那么聪明的人，我们要相信他的能力。慕雪，奶奶早上问起我们的婚事，你看我们…”
“什么婚事不婚事，我可没有说过愿意嫁给你话。何况老夫人是想你和锦儿成婚，没我杜慕雪什么事。”
慕雪甩开葛家宏跑回老夫人的园子，葛家宏以为这是女儿家吃醋了，嘿嘿在原地傻笑倒没有去追，横竖慕雪出不了葛家的大门根本不怕人跑掉。
其实葛家宏还不懂，男女之间彼此有好感和真心相爱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慕雪对葛家宏是有好感也有几分的喜欢，可是打心底里觉得葛家宏浑身上下一堆毛病很靠不住。
萧培元用最快速度返回上海，锦儿的婚纱图纸已经定稿。威廉要在雪园内办一个西方婚礼，请了英国的设计师和裁缝为锦儿量身定制。
“表哥回来的正是时候，我还担心表哥赶不上喝我们的喜酒。”
威廉一脸胜利者的姿态主动和萧培元打招呼，杜震心情好，看到萧培元也没有甩脸子，笑吟吟的问几句近日来的动向又把人忽略了。
“姨夫，姨母，你们刚才在商讨什么？”
萧培元离杜夫人最近的位置坐下来，杜震拿起桌上的婚纱图纸说道：“威廉要为慕雪办一个西方婚礼，这是婚纱图纸，威廉，是叫婚纱吧。”
“是的，伯父。到时候我会请许多合作伙伴来参加婚礼，届时会一一介绍给伯父认识。”
杜震捋须点头的同时，萧培元起身说要去向表妹道贺一二。
“你去吧，雪儿这些天也时常念叨你。”杜夫人点点头，“威廉，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婚纱是用什么布料，透不透光的，我还是有些担心。”
萧培元回头看了一眼聊得其乐融融的三人，心中微微一叹加快步子往绣楼方向走去。
萧培元没能把慕雪一起带回来，锦儿就无法离开杜家，最起码在成亲前是不能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破坏婚礼。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大致都想好了，细节方面还要再斟酌一二。大致计划是这样，锦儿，你附耳过来。”
两人在绣楼咬了好一阵小耳朵，待萧培元走了，锦儿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有表哥这个智多星相助，威廉这回不死也要脱层皮。
出岫园今晚张灯结彩又办起了舞会，各界名流陆续到场，如烟宛如一只花蝴蝶四处飞舞左右逢源，将富商豪绅们哄得满面红光。虽不免被揩油，但是白花花的银子能弥补一切精神和□□上的损失。
“如烟小姐晚上能不能赏脸陪我跳一支舞？”
汤玛士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如烟身上，狼爪更在她的肩膀攀爬。如烟媚眼一抛，轻轻推一把汤玛士嗔怪他明明带着美丽的女伴，还要拿她一个半老徐娘打趣儿。
“威廉先生和杜小姐来了。”如烟眼尖，瞧见熟悉的人影丢下汤玛士提步就走。
“几位贵客晚上好，威廉先生晚上好。”
如烟一一见过杜震一家子再向威廉行礼，威廉点点头，视线一直落在锦儿身上，没有留意到如烟如诉如泣的哀怨眼神。
“如烟小姐几日不见出落的越发美艳，外界盛传出岫园的如烟是百花榜上第一佳人，果真所言不虚。”
锦儿这番话完全是褒奖，在如烟听来是实足的讥讽。混商界的都晓得“百花榜”指的是十里洋场上的那些交际花，如烟在出岫园迎来送往许多年一直坚持不卖身，被当众称赞成花魁这让她很没有脸面。
“如烟和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样。”威廉知道如烟一直洁身自好，“出岫园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规矩的买卖人。这点伯父可以作证，伯父也常来这里。”
被出卖了的杜震立即接受到杜夫人的白眼，杜震讪讪笑了笑，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杜震大男子的外表下还是有些妻管严的。
锦儿乐见杜震吃瘪，挽住杜夫人的胳膊往内走，至于威廉刚才那番话她不予以理会。
“威廉，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看得出，杜慕雪不喜欢我。”
如烟装可怜上眼药，这招儿换做平时可能还有效，现在可不同，威廉一直拿捏不住锦儿的情绪，临时结婚前的节骨眼上很担心到嘴的鸭子会飞。
“这事以后再说吧，舞会没什么纰漏吧，乐队和酒水都准备齐全了吗？千万不能出差错，慕雪会生气的。”
锦儿要求在婚前在参加一次舞会，威廉就火急火燎交办给如烟，如烟一早要是知道是杜家千金要办舞会是决计不肯答应的。
“你老实告诉我这个舞会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个杜慕雪？”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吃醋。”
威廉一见如烟泪眼汪汪的心生厌烦，从前这个姐姐可不是这样的，全无往日的进退有度。
“威廉你变了。”
如烟扭头跑了，走的方向恰好与锦儿她们相反。威廉左右张望，纠结几秒还是追着如烟而去。殊不知有个人已经提前到场，一直留意威廉的一举一动。
如烟一路飞奔到园中，在倒影绰绰的湖边停下低低啜泣，哀怨委屈的哭声引来了威廉。在距离如烟几步之遥地方，威廉停下脚步，望着垂柳下纤瘦而朦胧的身影裹足不前。
“你还来追我干什么？”如烟不用回头知道威廉就在身后。
威廉烦躁的来回踱步，“好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就不能和过去一样重新做回朋友吗？”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和别的女人说笑，我心里就好痛。威廉，我不能再做你的朋友了。你以后别再来出岫园，你就忘了我吧。”
如烟转过身，哀怨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过来，犹如两道利箭射来，威廉几乎都站不稳，一脸的大受打击。
“忘了你？怎么可能忘得掉，你们到底要让我怎么办？我是喜欢慕雪，可我也不想失去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是微不足道的，杜慕雪更适合你，她能给你我所不能给的。威廉，你要的我已经给不起了，再也给不起了。为了你的前程，你还是忘了我吧。要是你觉得为难，我也可以自己消失掉，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招以退为进打的相当漂亮，威廉看似精明，实则完全不懂女人那些曲里拐弯的小招数。如烟看似是要和威廉斩断一切情缘，实则是句句提醒他，今日能上位靠的是她一手的帮扶。
威廉如果真是忘恩负义之辈这时候就借驴下坡趁机断的干干净净，但这时候的威廉还是要些廉耻顾念情分的。只见他一把抱住泪眼婆娑的如烟深情款款道。
“如烟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对我的好，我威廉心里一清二楚，没有你也不可能会有现在的我。如烟，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如烟，你不能离开我，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你不能说放弃就放弃，我…”
“威廉你怎么对得起我的慕雪！”
杜震的狮吼响彻整片湖面，锦儿扑进萧培元的怀中，慢慢的弯起嘴角。
“好表妹别伤心，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