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味,念念皆你
小年一过,整座小城彻底浸进滚烫的年关烟火里。
长街悬灯,家家户户扫尘贴福、置办年礼,年味层层叠叠漫开,喧嚣热烈,铺满人间各处。可这份举国团圆的热闹,落进林晚的生活里,只衬得她的岁岁年年,愈发清冷荒芜。
她和张磊的婚姻,死寂得掀不起半点波澜。
早已无爱,亦无争执。同住一个屋檐,却是最疏离的陌生人。
张磊依旧沉溺在外的声色犬马,酒局牌场,夜夜迟归,日日放纵。偶尔踏进门,也只是一身酒气、满身疲惫,沉默换衣、倒头昏睡。家事从不沾手,孩子无心照看,对她更是全然的无视与漠视。
他从不留意她日复一日的辛劳,从不问她寒冬岁末可冷可累,更不会察觉家中悄然多出的精致年货、新鲜果品。于他而言,这个家只是醉酒后的临时落脚点,林晚是无关紧要的摆设,常年摆在那里,无需过问。
旁人眼里的互不打扰是解脱,可只有林晚自己知道,这份极致的漠视,是十年婚姻刻在骨里的寒凉。
年关将至,所有琐碎重担依旧压在她一人肩头。擦窗扫尘、拆洗被褥、备办年货,陪着童童剪窗花、写福字,耐心哄着孩子期待新年的团圆热闹。她用心收拾着屋子,让满目红联、灯火暖意填满居所,伪装出岁月安稳的模样。
可烟火是人间的,热闹是旁人的,唯有疲惫与孤单,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窗明几净的屋子,终究填不满心底常年空着的缺口。
与此同时,陈屿也被年关的琐事牢牢困住。
陈家素来注重年节礼数,岁末亲友往来络绎不绝,待客赴宴、置办年礼、打理家事,繁杂事务层层堆砌,将他的时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往日里对她随时随地的奔赴、毫无保留的陪伴,在盛大世俗的规矩面前,只能被迫按下暂停键。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克制,悄然退让。
这份迟来的爱意,从始至终都藏在暗处,见不得人海,经不起流言。越是年关人多眼杂、人情交错的时刻,越要收敛所有深情,藏起所有想念,不敢流露半分破绽。
那些相拥的温柔日常骤然抽离,咫尺牵挂,沦为遥遥相望。人海喧嚣里,他们唯一的牵绊,只剩屏幕两端寥寥数语、克制至极的问候,勉强支撑着彼此翻涌的思念。
白日冗长,两人各自困在世俗的躯壳里,扮演着得体的角色。
两人彻底陷入了年关的忙碌,被家事、琐事牢牢困住,连片刻的奔赴都成了奢望。
林晚周旋在家事与孩子之间,眉眼温和,举止安然,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温婉沉静的主妇模样,无人知晓她眼底藏匿的空洞,无人看透她心底汹涌的惦念。
陈屿深陷亲友寒暄、人情应酬,礼数周全,沉稳克制,是长辈眼中靠谱得体的晚辈。只有独处的须臾片刻,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反复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想念,悄悄藏进心底。
他们不敢频繁闲聊,不敢肆意倾诉思念,生怕这份隐秘的温柔,被世俗窥探、被流言击碎,毁掉这来之不易的相爱。
满腔滚烫的爱意与思念,只能死死压抑,默默发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岁岁生长。
唯有深夜,万籁俱寂,喧嚣落尽,才独属于他们。
童童安然熟睡,张磊彻夜未归,陈家亲友尽数散去,世间所有热闹落幕,他们终于拥有片刻肆无忌惮牵挂彼此的温柔。
夜色沉敛,零星爆竹声远远散落,划破冬夜的静谧,徒留满地空旷与冷清。
林晚常常独自倚在窗台,指尖反复摩挲锁骨间那枚星月吊坠。微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是他赠予的温柔,是这段隐秘爱恋唯一真切的凭证,是她漫长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她会随手拍下窗前的冬雪、案上的清茶、童童贴得歪歪扭扭的福字,简单发送,无言无语。没有炙热的告白,可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她无处言说的牵挂和未说出口的想念。
无论多晚多累,陈屿永远秒回。
他的关心从无华丽辞藻,全是细碎妥帖的叮嘱,字字走心,句句暖心。
【打扫一天别太累,早点休息。】
【冬夜寒凉,睡前记得暖身,别感冒。】
寥寥数语,温柔绵长,穿过夜色抵达她眼底,熨帖她十年荒芜的岁月。
林晚每每望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总会悄然漫上一层水雾,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堵在心口。
十年岁末,她年年孤身熬过年关,一人扛下所有风雨琐碎,冷暖自渡,无人问津。所有人都默认她坚韧强悍、无需照料,唯有陈屿,看穿她所有硬撑的疲惫,心疼她无人疼惜的孤单,把她的每一份辛苦、每一次委屈,都妥帖安放于心间。
大年三十,烟火漫天,万家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阖家团圆,欢声笑语漫遍街巷。林晚陪着童童贴春联、守年夜、看烟火,看着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心底温暖安稳,却也藏着一丝浅浅的遗憾。若是此刻他在身边,这个新年,才算真正圆满。
夜里零点,漫天烟火璀璨绽放,轰鸣声响彻夜空。旧岁落幕,新年启始,无数祝福讯息涌入屏幕,可林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置顶的对话框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屏幕亮起,陈屿的消息准时抵达,简单却郑重:【岁岁平安,年年有你。】
短短八个字,胜过世间所有华丽情话。
林晚望着屏幕,眼底温热,指尖轻轻抚过锁骨的星月吊坠,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尽数落地。她缓缓回复:【年年岁岁,皆是你。】
漫天烟火落幕,人间喧嚣散尽。哪怕数日未见,哪怕被琐事阻隔,哪怕只能隔着屏幕遥遥相望,他们心底的爱意与牵挂,从未减半分毫。
短暂的分离是新年最好的沉淀,让他们知晓,热烈的相拥是欢喜,绵长的思念亦是深情。等这场盛大的年味落幕,等家事尘埃落定,他们终将奔赴彼此,补上所有错过的朝夕,续写所有温柔的岁岁年年。
大年初一,晨雾漫城,冬日的天光清浅柔和,薄薄覆在连片的居民楼上。街巷里昨夜残留的烟火灰烬落在路面,被清晨的寒风轻轻卷起,又缓缓落下。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门框上崭新的春联红得热烈,窗棂上的福字端正妥帖,此起彼伏的拜年声、孩童的嬉闹声、鞭炮脆响交织在一起,满城皆是滚烫鲜活的年意。
林晚带着童童走亲访友,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冬日寒风凛冽,吹得脸颊微微发红,身上厚重的羽绒服隔绝了外界的凉意,却暖不透心底那点空空的惦念。席间亲友闲谈笑语,孩童追逐打闹,周遭越是沸反盈天,她心底的寂寥就越是清晰。无数个热闹瞬间里,她总会下意识失神,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陈屿的模样。
她会想起小屋里暖黄的灯火,想起他倚在门框看她做饭的温柔模样,想起晚风里相拥的暖意。如今人身处喧嚣红尘,心里却独自守着一方安静的方寸,满满当当全是思念。空闲的片刻,她靠在楼道窗边歇息,窗外是络绎不绝的拜年人流,远处的楼宇挂满喜庆灯带,流光溢彩。她抬手细细摩挲锁骨间的星月项链,微凉的吊坠贴着温热的肌肤,是独属于她的慰藉,也是跨越距离的牵绊。
陈屿的大年初一,更是被人情世故彻底填满。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随家人出门拜年走戚,冬日晨霜未消,落在枝头凝成细碎白霜,清冷的天光衬得街巷年味愈发浓郁。一路车马喧嚣,处处是熟人寒暄、亲友敬酒,杯盏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客套的笑意挂在脸上,得体的应答周全妥当。
可这般极致的热闹,终究是旁人的热闹。喧闹之余,他偶尔站在庭院角落透气,抬头望见冬日寡淡的暖阳,看着院中随风晃动的红灯笼,心底骤然一空。他格外想念安静的小公寓,想念没有任何人情束缚的松弛,想念林晚温柔的眉眼,想念她为他煲汤做饭的细碎烟火。人前的周全克制、温柔得体都是伪装,唯有独处的片刻,汹涌的思念才敢肆无忌惮地蔓延。
他不止一次点开和林晚的对话框,打出长长的想念,又一字一字删掉。
他怕打扰她休息,怕她深夜看到消息愈发难过,怕自己克制不住,连夜驱车跨越整座小城去见她。
大年初二开始,小城接连落了几场雪。碎雪簌簌飘落,漫天轻白,缓缓洗去街巷残留的烟火尘埃,也稍稍冲淡了几分浓烈喧闹的年味,为整座小城添了几分清冷温柔的寂寥。雪天寒凉静谧,走亲访友的脚步缓缓放缓,喧闹的街巷渐渐归于安静,家家户户闭门围炉,屋内暖意融融,屋外白雪覆城,雾色朦胧。
愈发安静的环境里,思念便愈发清晰尖锐。
夜里,童童沉沉睡去,屋内只剩暖灯一盏。飘雪簌簌落在窗沿,衬得夜色愈发静谧。林晚靠在窗边,看着轻雪笼罩的城市,整座城市温柔又朦胧,灯火万家,却无一灯为他们的思念而亮。她点开聊天界面,看着他白天发来的简短报备,字字稳妥,句句克制,知晓他身不由己,便从未多做打扰。
她只是安静地想着他,想念流星雨下的相拥,想念小屋里的烟火三餐,想念他无微不至的偏爱。原来深爱从不是朝夕相处的热烈,而是哪怕隔着山海、隔着琐碎烟火,心底也始终为一人固守,岁岁念念,未曾停歇。
同一雪夜,陈屿独坐书房窗边。窗外飞雪漫天,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柔和,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应酬与喧嚣。终于得片刻清闲,他卸下一身疲惫,指尖轻轻滑动手机里存下的照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惦念。
他深知这份思念太过隐忍,太过克制,却甘之如饴。年少错过数年,重逢来之不易,哪怕新年数日分离,被家事人情层层阻隔,他也心甘情愿等候。热闹的新年人人皆盼团圆,而他的团圆,从来不是阖家喧闹,只是林晚一人而已。
雪落星河,年味渐缓。两座相近的居所,两处独处的夜色,两份遥遥相望的深情。他们在各自的忙碌里固守初心,在满城年味中悄悄思念,默默期盼着年尽事闲,期盼一场不负等待的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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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