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两周，日子像是被拉长了些，又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飞机轮子撞上北淮机场跑道那一刻，把秦淮月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
她关掉手机飞行模式，消息涌进来，最上面是他的：
林璟阳：「我在出口等你」
她回复：「刚落地，一会儿见」
她拉着箱子往接机口走，人群熙攘，但她一眼就看见他了。
他站在最前面，左手自然垂着，右手拿着手机，目光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她快走几步，站到他面前。
“路上顺利吗？”他伸手接过行李箱拉杆。
““顺利。”她点头，目光从她眉眼看到嘴角，“等很久了？”
“刚到。”
他右手推着箱子，走在她外侧，挡着往来的人。
停车场里，拉开后车门，手护在她头顶，等她坐进去，才把行李交给司机。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累不累？”他问。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还好。”她放松地靠向椅背，窗外的景致开始眼熟了，“家里一切都好？”
“嗯。”他顿了一下，“但是你不在，有点太安静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
车子停稳，上楼。
走到门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色眼罩。
“介意吗？”他侧头看她，声音低低的。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让他戴上。
眼前黑了。
门锁响了一声，然后一股香气涌了过来。
是玫瑰的味道，很浓，又带着点甜。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向前走了几步。
“可以看了。”
眼罩被取下。
秦淮月眨了眨眼睛，适应着眼前的光景。
客厅没开主灯，沙发边的落地灯和餐桌上几盏电子蜡烛，晕成一片暖黄的光。光晕中间，是一大捧香槟色的玫瑰，挤挤挨挨地簇拥着，烛光在花瓣上跳动，像很多小小的光点。
她盯着那片花，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沙发沿，没地方退了。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餐桌。
蜡烛旁边，一个深蓝色盒子，上面靠着一张卡片。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上面是他写的字：
「月月：
在阿尔扎的时候，周围只有炮火和废墟，连一句像样的“我爱你”都说得匆匆忙忙，那时候，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是全部，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一张安静的餐桌，有了能一起看到的明天。所以，我想把那时候没来得及准备的，都补给你。
店员说这个颜色叫“香槟”，很像我们在阿尔扎一起看的日落。
这些花，还有礼物，是我能想到的，最像“以后”的样子。
希望你喜欢。
璟阳」
她盯着卡片看了好半天，才把卡片放下，眼睛热了一下。
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台相机和一个镜头，和她损坏在阿尔扎那套是一模一样的。
她抬起头看他。
“这一套下来挺贵的吧。”
“房子是我妈留下的，没贷款。”他看着她，“医院有食堂，我也习惯自己做。不抽烟，很少喝酒。除了之前装修房子，没什么大开销，经济上我负担这个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送你这份礼物，不会让我的生活有任何压力，所以，别多想，也别觉得有负担。”
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晃：“之前在萨拉曼，一切都太匆忙。所以我想补给你一个有鲜花、有卡片、有礼物的告白。秦淮月，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秦淮月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傻瓜……其实你不用准备这些的。”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但是我想给。我想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蒙眬。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给，是我的事。”
秦淮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再次埋进他怀中，更深地依偎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泪痕干了，眼睛恢复了清亮，又去看那捧花：“这花……也太夸张了，这得有多少朵啊？”
林璟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花海，耳根泛上一点红：“九百九十九朵，店员说……意思是长长久久。”
等心里那股劲慢慢平下来，她才开始打量这捧花的实际体积，极具存在感，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安置这位新成员。”
林璟阳想了想：“可以买几个花瓶，品相好的插起来，放家里。剩下的可以做成干花，或者送人。”
“好主意！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跟它合个影，这么壮观的景象，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好。要用新相机吗？”
秦淮月点了点头，拆开相机，装上电池和储存卡，将相机递给他：“你来帮我拍。”
林璟阳接过来，透过取景器看她。
她站在花前面，微微侧身，脸贴着几朵花苞，嘴角自然弯着，眼睛里有光。
他轻轻按下快门，定格了她与这场盛大的浪漫。
她凑过来看屏幕：“好看。”然后挽住他，把他拉到花旁边，“接下来该我们了。”
她调整角度，镜头框住两个人。
他稍稍俯身，配合她高度，快门按下去那一瞬间，他侧过头，亲吻落在她发间。
这张照片里，有她明媚的笑容，有他温柔的眉眼，有他落在她发间的吻，还有那九百九十九朵关于长久的誓言。
解决了花的问题，松弛下来的神经才意识到胃里的空虚。
“饿了吧？想吃什么？”林璟阳问。
“粤菜吧，想吃点清淡的。”她几乎不假思索。
“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粤菜馆，口碑很好，现在去应该不用等位。”
“好。”
餐厅环境雅致，灯光柔和，菜式清淡，正好抚慰刚出差归来的胃。
两人慢慢吃着，聊她拍的素材，聊他医院的事，气氛和窗外的夜色一样，缓缓地流淌。
饭后，他们散步去了附近一家大型家具店，准备挑选花瓶。
夜晚的家具店灯火通明，顾客不多。
他们推着购物车漫步在货架间，林璟阳对花瓶的质地格外挑剔。
“这个哑光质地，适合放在书房。”
“这个通透，适合放在阳台。”
……
最后挑了四五个，结账时售货员看着他们购物车，笑着搭话：“二位家里一定有很多花吧。”
林璟阳侧头看了秦淮月一眼，眼底泛起笑意，坦然道：“是，今天刚收到一份。”
到家不算早，秦淮月把新花瓶在茶几上一字摆开。
“明天再弄吧。”她声音懒懒的。
“好。”
夜色深了。
这个被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记下的夜晚，最后落在浴室的水声里，落在两个人平稳的呼吸里，落在客厅飘着的花香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开始摆弄玫瑰花。
林璟阳把花瓶洗干净，摆好，拿起剪刀，熟练地剪掉玫瑰下端的叶子和刺。
秦淮月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个？”
“我小姨喜欢。成年之前一直住她那儿，看得多了，学点皮毛。”他把剪好的递给她，让她插进瓶里，“她说插花和打理人生差不多，得学会取舍，知道哪儿该留，哪儿该剪，还得有耐心，一急，就乱了。”
“你小姨还教了你什么？”
“她说，花插得再好，过两天也得蔫，得享受它开着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算开着的时候吗？”
“算。”他看着她，“正开着。”
……
耗费近三个小时，几个花瓶都插满了，地上还剩不少玫瑰。
林璟阳看着剩下的花：“这些花，我们去把他们送掉？”
“好。”
他们用包装纸把剩下的花扎成一小束一小束，午后的阳光正好。
他们先敲响隔壁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奶奶，带着小孙女，小女孩看到秦淮月手中递过来的漂亮花束，眼睛瞬间亮了。
秦淮月笑着解释：“阿姨，家里花多了，分你们一些。”她把包好的花递了过去。
老奶奶愣了一下，笑起来，连声道谢，低头对孙女说：“快谢谢哥哥姐姐。”
小女孩躲在奶奶身后，又忍不住探头，小声说“谢谢”。
下楼碰到刚买菜回来的年轻夫妻，送给女士一束。公园里，送给带孩子的妈妈一束。一个独自散步的老先生，接到花时，脸上也软了软。
收到花的人，反应都不一样，但最后都笑了。
还剩一小束，秦淮月拿在手里，和他并肩慢慢走。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她把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花瓣透亮，边缘有一圈光，她看了一会儿，“把一份很重的快乐分成很多份，分出去，反而觉得自己拥有的更多了。”
他侧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舒展着。
回到家，几个花瓶已经摆放好了，玫瑰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得满屋子都是。
秦淮月拿起新相机，对着窗边那瓶花，调整焦距，拍了一张。
阳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安静地落在花瓣上，也落在他和她身上。
感觉九百九十九朵有点夸张了，但我不管，我就要给999.
香槟玫瑰的花语“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只钟情于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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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拂晓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