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人接话,饭桌上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平时两个人呆在一起,都是吴宏在讲话,范萧则在一旁听着他七嘴八舌的讲,这会吴宏沉默下来了,范萧倒不习惯了。
“你报的是隔壁省的学校?”范萧试着挑起话题。
“对,勉强够上了一本线,”吴宏笑了笑,“卧槽你知道吗,我名都报完了才发现那个学校宿舍是八人寝,退都来不及……”
两个人就这么东拉西扯的边聊边把桌子上堆成山的烧烤吃完了。他们总是这样,每次范萧有什么郁闷,吴宏就跟他扯一些无关的小事儿,扯着扯着,范萧那点郁闷也就这么没了。
到了检票口,吴宏突然搂着他的肩拍了拍。
“干什么,就在隔壁省呢,你不会还想跟我来场抱头痛哭的送行吧……”范萧看着墙上的检票时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萧啊,”吴宏的语气突然很认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再来一次吗,你超牛逼的。”
范萧有两秒的怔愣,随即低下头,笑了笑,拍了一下吴宏勾在自己肩上的手,轻声道::“是啊,我超牛逼的。”
班上老师别的不说,批卷是实打实的快,第二天范萧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桌子上都贴着一张成绩条。
“这成绩条可是我今天早上一张张亲手贴上去的,不许撕,好好看看你们现在的成绩,想想你们的未来,以后能干什么,能去哪?同学们,现在努力还来得及!”这是赵文祥的原话。
林阳随意瞥了眼自己桌子上的那张成绩条,班排名第十二,591分,对他来说,还算的上合眼。
然后看了一眼隔壁桌子上的纸条。
687分。
班排名第一。
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于是范萧一整个上午,都在被旁边幽怨的氛围熏陶着。
倒也没有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但在某个林阳出神的瞬间,范萧总能察觉到他钉在自己桌面上的眼神。
神经病?
范萧被这么熏陶了一节课,终于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没什么,”林阳收回目光,笑了笑,“第一次离大佬这么近,嫉妒一下。”
范萧:“……”
然后接着被熏陶。
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天气突然开始燥热起来,明明上一周还是清风阵阵,这周就突然开始升温,气温直接猛飙到三十多度。教室里老式的风扇吱吱呀呀的响着,却只能带来几分极少的清凉。
中午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汗臭味,赵文祥一推开教室门便把一摞试卷放到讲台上,一脸嫌弃的使唤着靠窗的同学:“我们班一个个都长毛了是吧,发酵呢这是,什么味道,靠窗的赶紧把窗户打开!还有你范萧!你那边的窗户开一下,别装听不到!”
范萧把最后一个算式写完,起身开了窗,他那个位置背靠着空调,闻不到什么臭味,是全班唯一的幸存点。热浪从窗户后滚了进来,反而让温度升了几分。
余光里,林阳夸张的叹了口气,范萧没注意,坐下把题目的答案算了出来。
赵文祥拍了拍讲台上的一摞卷子,接着说:“从今以后,我们班每天中午写一张练习卷,限时半个小时,最后一道压轴题我晚自习会讲,试卷不收,当场对答案讲题,听见没!”
教室里面顿时响起一阵阵哀嚎,范萧看着赵文祥祸害学生,没有什么反应,去年赵文祥也是这样,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阳也跟着喊了两句,趁着班上一阵鬼哭狼嚎,往范萧靠了靠,问:“老赵去年也这么狠吗?”
范萧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老赵”说的是赵文祥,说:“没,去年按成绩分班,我在A班,赵文祥更狠些,两道压轴,二十分钟,做不完就抽。”
林阳倒抽了一口气,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不过今年应该好一些了,”范萧接着说,“A班被教育局砍了,赵文祥得照顾一下中等生不是吗?”
鬼哭狼嚎渐渐停了下来,教室恢复安静,只剩下风扇有些吵闹的转动声和试卷传递时不停发出的声响,一片另类的宁静。
燥热的天气本身就让人有些烦躁,卷子正面计算量巨大的题目更加耗费了范萧本就不多的耐心。范萧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第三种解题思路再一次被题目要求堵死的时候,他索性直接甩了笔,靠在椅子上一副“写你妈逼”的模样。
“火气有些过于旺盛了,少年。”林阳打着音游,桌上试卷的大部分题目都写完了,只空着那道压轴题。
他向来很少做压轴题,特别是这题有些超纲的情况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给自己找麻烦。”
范萧没吭声,拇指无意识的在食指内侧刮着,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又重新勾过笔,就着这个随意的姿势在草稿纸上随意勾画。
林阳在挑选关卡的间隙里瞟了一眼,纸上的笔迹十分潦草,乍一看分不出形状重点,像一个随意涂鸦出的奇怪作品。
圆珠笔又在纸上勾画几下,堆叠出五官轮廓,林阳这才看出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少女模样的人,站在一团不知道是要表现成云朵还是灌木的线圈里,侧着身子,目光浅浅的下落在肩上架着的一个同样看不出模样的东西上。
范萧画出一个长方形的框,把这些东西框起来,又重新在纸的另一端画起来。
这一次画的比较精细,少女的眉眼显得更为温柔精致,脚下的云朵也用简单的排线堆叠出了阴影层次。
范萧的笔尖忽的顿住,少女肩上架着的东西还未见雏形,他打开手机,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知敲打着什么。
林阳瞥了一眼屏幕。
小提琴演奏姿势图解。
林阳压了一下想笑的嘴角。
还挺严谨。
“琴头低了。”林阳突然说。
范萧收了手机,提笔刚在纸上画了几笔,发现林阳正盯着他的那张草图研究。
“什么?”范萧没听清。
“我说琴头低了。”林阳说,“这样子拉音会不准。”
“哦,”范萧在图上改了几笔,把少女手上刚刚成型的小提琴的透视稍稍抬高了一点,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会小提琴?”
林阳整个人猛的怔住,又慢慢的缓和下来,他略有些烦躁般的又摸出手机:“不会,刚好了解。”
范萧止了话头,不再出声,把草稿纸放到桌面下,拿手机拍了张照。
“这是干什么?”林阳看着范萧这一串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学生的兼职,老谢给我介绍了个单主,还挺好说话,给张草图过去让她看看构图怎么样。”范萧把信息发过去后就把手机塞进了桌肚,转过头看着林阳,“话说你当时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好学生?”
这个问题范萧从那天林阳说出来后就一直没想明白,那时范萧明明刚打完架,手上甚至还转着刀,林阳是怎么把自己当成了所谓的好学生?
林阳愣了一下,转头便笑了:“因为那把刀没开刃。”
他笑的放肆,五官也是那种浓墨重彩式的好看,在这幅笑容中被衬的更加张扬。
范萧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你知道,那些人就是些花架子,没什么实战经验,被刀抵着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害怕,不会注意刀有没有开刃,”林阳依然翘着椅子,嘴上也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所以你就这么吓他们一下,这次马上就可以脱身。你心里有数。”
并且抢了林阳之前打他们的风头,让他们把被打和被恐吓的仇恨都集中在范萧自己身上,把林阳就这么摘了出去。
这些林阳也想到了,但他没有说,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很有意思。
看着冷冰冰的,和所有人都画清了界限,细心起来却一下子把所有后患之忧都帮人处理了,同时也免了和别人太多的交集,亦或是欠下别人什么。
林阳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欠我的,我可就得欠你了。
“能这么快想到这些的人,一定很聪明,然后就这么随便说了一嘴,”林阳接着说,“不过那个时候还是猜测,第二天你们高考成绩出来了,整个校群全是你的名字,肖笙桐那天念你名字起码念了四五十遍。”
“然后就知道了我的隐藏学霸身份?”范萧挑着嘴角开了个玩笑。
“你搞错了吧,你隐藏的那个难道不是打架之王的身份吗?”林阳说。
范萧笑了笑,算是默认。
放学后,林阳照常赶在所有人面前冲出了后门。
果然,当他跑到楼梯间的时候,赵文祥的吼声隔着墙就穿了过来:“林阳呢?怎么又跑了!这么急干嘛?!”
他勾了一下嘴角,三步并作两步的下了楼,到车棚骑上自行车,赶在放学的人潮之前飞驰出了校门。
原本也不用这么急的,只不过今天成绩出来了。
他得赶在老妈之前到家,尽量不要和她碰面。
别墅区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没什么人气。
林阳把自行车停好,在瞥到一旁的车库时微微怔了一下——
车库里,那辆红色跑车正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
老妈在家。
林阳愣了一会,这才抬脚走到门口。
一开门,不出意外,一双高跟鞋整整齐齐的摆在地毯旁边。
林阳深呼吸了几次,朝着空无一人的玄关说道:“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但林阳知道,老妈一定会坐在客厅沙发上,明明脱离了工作上的那些琐事,却还是盛气凌人的一副模样。
她的那副嗓子很金贵,所以讨厌高声说话,就连责骂都是轻着声音的。
霍萍如他所想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小口嘬饮,脸上还挂着浓妆,还不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场。
其实责骂也很少有,更多的是用商量的语气,说着绝对不可能让步的事。
她放下茶杯,轻声说:“我想和你谈谈。”
五一原本能更的,但是写一半的时候总感觉不对劲,结果就是删了重写,然后就拖到现在了。
下周应该就是照常周一更,我尽力不鸽
下周一见(づ ●─● )づ
注:两人是文科班,现在高考那些政策我查资料都查不懂,所以最后有一部分还是按照自己对高考的印象写的,实在有问题的话……装个瞎吧作者也没高考过也没复读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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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