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林阳没说话,就这么站着玄关口看着霍萍。

谈了这么多次,不开口他都已经知道这次谈话的主题是什么了。

无非就是你成绩怎么还是这样啊你怎么又是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啊你明明可以更好了balabala。

林阳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坐下来静心学习的乖孩子,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到了他的瓶颈了,他对拼一把冲进年级前一百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执念,就连一年后选什么专业都想不到,他的目标一直都只是稳住不让自己掉下来。只有老妈一直对自己不满意,说着你本来应该更好这种话。

可能的确如此吧,但他一直没有伸手够到过那个本来。

霍萍把杯子放在桌上,陶瓷与桌面轻碰发出的声响在本就寂静的家中回荡。霍萍开口打破这片沉寂:“你看到你这次的成绩了吗?”

林阳嘴角噙上笑,一幅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到了,591,考的挺不错的,超常发挥。”

霍萍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阳也收了笑,两人继续在沉默中对峙着。

霍萍看着他,声音平稳却透着冷:“你要是不愿意学习你就去考艺考,出国也不愿意,你就这么想平平淡淡活一辈子?你明明有天赋。”

林阳在她说话的时候快步走到楼梯旁,没回话,直接上了二楼。

房门啪嗒一声落了锁,林阳扯过桌上的头戴式耳机带上,在电脑上随便点开了个音频放着。

耳机降噪很好,戴上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耳机中这一种旋律,全然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虽然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动静。

林阳能感觉到霍萍是真的有些着急,他这个成绩上不了什么知名大学,跟老妈当初接受的什么高等教育完全不能比,老妈又是个好胜心强的人,肯定很难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平平无奇的人这种事情。

林阳丢了书包,转身扑到床上。

少年人为了梦想能义无反顾,可他没有梦想。

只能包裹在对未来的迷茫里,得过且过。

林阳翻了个身,脱掉了一直套着的校服外套,把头埋进枕头里。

耳机里放着的是他自己几年前写的旋律,都算不上是歌,就是几个小节来回着播放,却能让他感到心静,就像节拍器一样。

过了好一会,林阳才偏过头喘了口气,然后又把头埋回枕头里,声音瓦里瓦气的开始背书:“《陈情表》,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

“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范萧举着手机。

“你差不多得了,”吴宏怼着手机打了个哈欠,“我说,你还有必要在这背吗?这玩意你不早就滚瓜烂熟了?”

“加强记忆,”范萧面无表情继续道,“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

“放屁,”吴宏说,“我还不知道你?《陈情表》你他妈倒着都能背!你咋了?都来我这儿找存在感了?”

范萧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好惨。”

“咋了?”吴宏说。

“我今天在学校坐了一天,发现赵文祥讲的我都会。”范萧说。

“那怎么了?”吴宏毫无波澜,“你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你之前上课刷试卷刷的还少了?”

“刷完了。”

吴宏:“?”

“五三,天利,海淀,往年真题啥的,能找到的几乎全刷完了。”范萧又叹了口气。

手机振了一下,吴宏把电话挂了。

范萧重新打了过去,还没开口,吴宏模仿着机械女声僵硬的说:“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

吴宏随便乱扯了几个单词后读不下去了,对着电话笑了好一阵。

范萧勾了勾嘴角,等他那边安静下来后,说:“没啥事,就问你一句,你国庆回来吗?”

“回啊,肯定回,”吴宏说,“到时候陪你玩个够哈,安抚一下你这受伤的高四学生的心灵。”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范萧没管。

他笑了笑:“好。”

“垃圾短信吗?”吴宏说,“最近垃圾短信好多,我最近每天听到响声兴致勃勃的打开手机,以为是有妹子来加我好友了,结果一看是缅甸的荷官发的。”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没,正经的微信消息。”范萧摁亮手机看了一眼。

ly:学霸,你有笔记吗?

范萧:什么笔记?

“谁啊?”吴宏说,“你居然还能收到除我以外的人给你发的消息?”

ly:数学

ly:你吃夜宵吗?

范萧看着这两条毫不相干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他根本看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问你呢!”吴宏突然开始吼,“Tell!Me!”

“你他妈有病啊!”范萧的耳膜简直要炸了,“同学!傻逼!”

“我操!”吴宏的声音压根没降下来,“你居然还会加同学的微信?男的女的?”

“男的,你他妈脑瘫吗?”范萧忍不住骂道。

范萧:有

范萧:?

ly:一本数学笔记换一顿烧烤,换不换?

“哦,我还以为你他妈有情况了啊。”吴宏嘟囔着。

“加个微信就有情况了,怎么着,你微信两百多个好友,你有两百多个情况没?”范萧说。

“你加过几个同学微信啊你,”吴宏说,“上次找你要你们那个班班花微信,结果你连个同学群都没有,最后我差点去找赵文祥你知道吗?”

“不知道,”范站起身来,,“我挂了啊。”

“干嘛,”吴宏说,“你又要丢下你的发小情去哪里,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二十七。”

“去吃夜宵。”

林阳拿着手机思考了一会,最后索性直接在校门口找了家据说味道不错的烧烤店,离两人都近。

上次酒吧附近的那家烧烤店肯定是不能再去了,至少不能和范萧一起去,不然可就白费了学霸那伤敌一千自损八万的脱身方式。

林阳草草把刚刚写的几本练习册堆在一起,没套外套,直接就出了门。

气温飙升,晚风不再凉爽,而是变得有些闷热起来,坐在烧烤架旁被炭火一烤,顿时浑身都发起汗来。

范萧默默的挪到离烧烤架最远的位置,店里没开空调,走进去仿佛蒸桑拿似的,范萧只好坐到外面来,结果外面也有个烧烤架在不断的散发热量。

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死。

这个夜宵是非吃不可吗?

林阳扣了扣木桌,拉开椅子坐到范萧对面:“怎么不坐到里面去?到外面来挨蚊子咬啊?”

“挨屁,里面没开空调,想蒸桑拿进去蒸去,”范萧没好气的说,把一直拿在手上的一个软皮本丢到桌子上,“给。”

林阳拿过软皮本随便翻了翻,突然挑了挑眉,看着范萧:“你这笔记……风格挺独特啊?”

范萧的笔记,一般人都看不到。

不是不借,而是没什么人会去借。

主要是范萧平时一副冷面冰山的样子,尽管不会故意冷脸,但还是少言寡语的,除了做题啥也不干,自然也就没什么人来借笔记。

范萧在笔记里畅所欲言。

林阳捻着纸页,看着本子里的一行字:“傻逼脑残题目,画个图扭成这鸟样,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笔记这么开放的?”

“嗯,”范萧没否认,“做题做着做着骂两句题目,你不会吗?”

“会,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林阳把笔记合上,“点了什么?”

范萧报了一串菜名。

饭店外面的椅子没有靠背,林阳没法像平时一样翘椅子,只能把腿交叉勾在椅子下面,双手就这样撑在两腿之间,看了范萧一会,突然问:“你上次在那边那个烧烤店是不是也点的这些?”

“嗯,”范萧说,“我挑食,这些不容易踩坑,每家店都做的差不多。你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林阳伸了个懒腰,“这些应该够了。”

烧烤被摞在一个铁盘上被端了上来,滋滋冒着热气儿。

对面的范萧再一次归于了沉寂,没了说话的兴致,又变回了一个正在撸串的冰块。

林阳也闭了嘴,两个人安静着,很快就把一桌子的烧烤差不多给扫荡完了。

林阳先停了嘴,咬着木签发着饭后呆。

范萧这人挺矛盾的,平时看着像个冰块一样的冷着个脸不理人,但和他聊天时却会感到舒服,聊完之后又变成一个冰块,捂不化的那种。

林阳扫了眼放在一旁的笔记本。

还是有点区别的,正经的冰块应该不会在笔记本里骂出题人。

“吃完了?”范萧突然问。

林阳马上把目光收了回来,连忙“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等林阳付了钱回来,范萧已经站在路边等车了。

“笔记本我拿走了,后天还你。”林阳拿着笔记本在范萧面前挥了挥。

“不用还了。”范萧说。

“啥?”

“送你了,”范萧说,“我记笔记本来就不是为了看的,写完里面的内容就记的差不多了,就是注重一个写的过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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