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龙镇的居民大多是中老年，年轻一辈的基本成年后就离家去了大城市，镇子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也就只有集市这天走动的人多点。
沈冀湄一直觉得综艺重要的是人，然后再是叙事。
婶子脸上真切的笑容将拘谨的氛围一扫而过，在这里他们知道嘉宾是明星，但接触下来也只是当小辈处着。
没有那种隔着屏幕的疏离与审视，只有邻里间最朴实的关切。
见导演组没有制止，几人干脆和婶子聊起天，打听起镇上哪家的牲口最壮实，哪里的饲料最新鲜。
大婶一听来了兴致，拍着大腿就开始如数家珍：“要说养猪，还得去镇东头老赵家，他家的猪喂的是自家种的玉米红薯，肉紧实着呢！要是买鸡鸭，就去集市西边找刘婆婆，她养的那些土鸡，下的蛋都是双黄的。”
郁文君听得两眼放光，连忙掏出手机写备忘录，项应则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周围围观的村民哈哈大笑。沈冀湄静静听着，嘴角含笑，偶尔点头附和，那种融入烟火气的松弛感让直播间的观众直呼治愈。
“王婶，这老槐树多大岁数了？”郁文君指了指不远处的老槐树，她手比划着树干的大小，“这树真的太太太大了，一进镇上就能看到。”
王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透着股自豪劲儿：“这棵树啊，少说也有一百岁了。听老一辈人讲，这树有灵性，护着咱们这一方水土平安呢。”
“一百岁？”项应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乖乖，那它岂不是成精了？怪不得看着一天比一天精神。”
周围几个村民听了都乐了，纷纷打趣道：“小伙子嘴真甜，这树要是能听懂，说不定能保你平安呢。”
除了沈冀湄外，其他人都没把这话当真。
林远南跟着导演组移动，目光落在沈冀湄身上，要不说沈冀湄是专业演员呢，这完美的表情管理，看起来和旁边的人没任何区别。要自己在她那个位置，估计已经绷不住偷笑了，完全瞒不了一点。
林远南仰头灌了口咖啡，她笑着看着几人和导演组讨价还价要经费，和系统聊着天：“灵枢吃糖的那个女生一直在看我。”
“她发现糖的用处了？”系统合理推测，甚至林远南还没接话，已经自主推演被发现后的推脱方式了。
“怎么感觉来到这个世界后，你焦虑了不少。”林远南挑着眉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边一瞥，和汪佳对上了视线后，她先是露出个惊讶的表情，随后朝着她友善地点了点头，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你看，正常点，人家首先怀疑的是自己。”
系统看去，果然汪佳陷入沉思。
“不过这里的人真挺谨慎的，按理来说接触到变化，人的第一反应会更倾向于是巧合。”
林远南瞥了眼导演组开播的弹幕，郁文君抓猪的画面让弹幕笑得前仰后合，满屏都是哈哈哈。
“我一直很意外和沈冀湄的第一次见面，在她差点被潜规则的背景下，她竟然会愿意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镜头这个时候聚焦到了沈冀湄，这张美丽的脸果然怎么看都不会腻，“这些天接触下来，我确定她是个很有戒备心的人。”
“那你昨天还和她拉手？”系统冷不丁吐槽道。
将喝完的瓶子丢进一旁的蓝色大桶，见旁边有人也要丢垃圾，她干脆拿着盖子等人丢进了再盖上。
“女生之间拉个手不是很正常吗。”林远南借旁边的小卖部洗了个手，顺便买了盒口香糖，她取出一条放嘴里嚼嚼，试图让自己精神一点。
“在人类社会里，有时候肢体接触更能增加亲密度。要让人信任我，我要做的就是先信任对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心换真心？”
林远南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双方都觉得舒服的相处方式，这也算是她的一个优点，显然沈冀湄也认同这个相处方式，因为她比自己想的更适应。
她不是傻子，她能看出沈冀湄眼里的野心，也能看出她的一些小心机，比如她一直在默默观察自己的能力。
她并不觉得有这种想法是件很卑鄙的事，反而觉得人之常情。毕竟只有假人才是完美无瑕的，活生生的人就是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而且沈冀湄算不上卑劣，因为她还没做出任何逾越的行为。
“每次和你出任务都能丰富我的数据库。”系统难得夸上一句。
听到这话的林远南笑了笑没再回复，只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样，因为她看到灵枢那个女生走了过来。
“林女士。”汪佳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和她打招呼，她脸上的尴尬不加掩饰，显然很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场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远南笑着点了点头，顺便将手里的口香糖递了过去，“吃吗？”
汪佳目光在那盒薄荷绿的包装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脑子里判断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眼神依然清澈坦荡，一如给自己糖的时候。
“谢谢。”汪佳伸手接了过来，她剥开包装放入口中，清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旁边的林远南轻笑了一声，她能听出这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包容。
感受到身边人慢慢放松下来，林远南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她的目光正常关注着节目组那边的动静，毕竟她现在还是沈冀湄的助理。
这会儿采购小组已经买好了小鸡、小猪，还有一些其余的生活用品。看着几人和导演组打价格战铩羽而归的样子，不用想这是又欠了一笔巨款。
她跟在导演组身后慢悠悠地走着，汪佳也紧紧跟着，显然还没放弃追问糖的事情。只是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开口追问，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偏偏林远南不会主动告知，对她而言感受别人的纠结本身也是一件趣事。
一行人来时提及了老槐树，离开时自然也绕不开。在沈冀湄的有意引导下，汇龙镇的居民或多或少都提到了老槐树的“神奇”之处。
田园综艺总是离不开绑定文化，比如古建筑、古传承、古文物，对汇龙镇的居民，老槐树本身就是小镇文化的一个“符号”。
众人来到树下，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众人的话题。
沈冀湄适时地抛出几个关于祈福和守护的问题，引导着几位上了年纪的村民打开话匣子。
那些带着乡土玄幻色彩的故事便顺着风飘了出来。
有人说早年发大水，唯独这树下地势高出一截，保住了半条街的命；也有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半夜路过时曾听见低语，像是自己的老祖宗在叮嘱后人要勤俭持家；更有甚者说自己信息素紊乱的时候受到了槐树的照拂，让危机平安度过。
这些传闻真假难辨，但在汇龙镇，它们构成了居民们共同的精神锚点。
嘉宾和弹幕一开始只当故事听着，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居民聊起自己和老槐树的故事时，不止现场的嘉宾，屏幕前的观众也不再只是看个乐子，弹幕里开始有人感慨，说这哪里是编故事，分明是对故土的一种情感寄托。
星星点点的金光从居民的身上冒出，林远南仰着头看着它们汇聚于老槐树。被信仰之力滋润的槐树又精神了不少，树灵的灵体也变得更纯粹，只是缠绕的怨灵显然不甘心被压制，暴涨的怨气在金光中挣扎扭曲。
滴滴滴……
熟悉的嗡鸣声从汪佳身上传来，林远南咬着嘴唇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她大概能预想到后续。
“每日卜卦已经很久没做了，感觉来这儿后总在出意外。”
余光里汪佳已经掏出了检测器，只是这次是一个小型版本，和淘汰版的时空电话已经有八分像了。
“统，这姑娘要聚集怨气了，你帮我盯着点，我担心平衡会被打破。”
果然事情如预想中那样发展了。
检测器屏幕上的红光急促闪烁，汪佳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操作，但数值依旧在不断攀升，直指临界点。
周围的村民并未察觉异样，依旧沉浸在讲述往事的氛围中，直播间的气氛温馨而祥和。
沈冀湄低头看了眼手背，本源之力在皮下隐隐发烫，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蔓延。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漫不经心嚼着口香糖的身影。
耳边的嗡鸣达到最高，系统的警告闪着刺眼的红光，汪佳额角落下米粒大小的汗珠，滴在检测器冰冷的按钮上。
咔，按钮按下。
怨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原本温和的金光瞬间被浓稠的怨气侵蚀，老槐树的枝叶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树干深处挣脱出来。
林远南微微侧头，隔着茫茫人群与沈冀湄对视。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沈冀湄看懂了她的口型。
别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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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