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刘琛便醒了。
他有个奇怪的习惯,只要心里惦记着什么大事,根本用不着别人叫,自己便会在天还没亮时自然清醒。
屋外天色才刚刚泛白,院子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偶尔只听见远处几声稀稀落落的啼鸣。
听到动静的刘盈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抬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几分。
刘琛正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几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
见刘盈醒了,刘琛立刻凑到床边,“盈弟你看我穿哪件?”
刘琛其实也没什么选择。
他总共就三件衣服。两件是平日里轮着穿的旧衣,颜色早被洗得发白;还有一件是吕娥姁前阵子见他个头窜得太快,特意给他新做的。
那件新衣的料子稍微好些,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来是费了心思的。
刘琛平日里宝贝得很,只有过节或者出门见人时才舍得穿。
就连刘季都稀奇,刘琛这小子也到了注重外表的年纪了,穿上新衣服确实不一样了。唉,小孩子长得就是快,一天一个样。
刘盈眼神有些发直,此时还没完全清醒。
他疑惑,阿兄不都已经穿上了吗?怎么还要他来选?他迷惑,但不说。
他慢吞吞抬起手,指了指刘琛身上已经套好的那件新衣。
“这件……”
接着又忍不住问:“阿兄今日怎么这么认真?”
不仅起得这么早,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实在不像平时的作风。
刘琛听了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这就有所不知了吧。盈弟,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好好记得,与人交际,第一印象可是非常重要的。”
刘盈:……
他总是有点搞不明白。
明明两个人年岁一样,甚至还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可阿兄脑子里却总能蹦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新说法。
刘盈想了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刘琛一看他这么配合,顿时来了精神。
“所谓第一印象,就是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形成的印象,会对后续的认知和行为产生明显的影响。”
“所以我今天必须好好打扮一下,给四伯留下一个好印象。”
刘盈听完,盯着刘琛的脸,认真想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指出了刘琛话语中的漏洞:
“阿兄刚才说的是第一次见面。”
“可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四伯啊。”
“他早就认识阿兄了。”
刘琛:……
刘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阿兄其实是紧张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完全没有调侃的意思。
“不过阿兄放心,大家都说‘刘琛啊,是个聪慧又孝顺的好孩子。’四伯见到你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刘琛表面看似沉默,实则心里已经开始偷笑了。
他对自己的性格其实很有自知之明,他不光话多,还挺小心眼的,得罪了刘琛可就遭老罪了。
可奇怪的是,家里人似乎都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滤镜。就连盈弟,居然也对他如此爱戴,爱你盈弟,我们之间的情谊坚不可摧。
刘琛脑海里的小人叉着腰哈哈大笑:难道他其实就是个完美的人?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凑到刘盈面前。
先是左看看。
又是右看看。
接着还绕着他慢慢转了一圈。
刘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小声喊了一句:“阿兄?”
刘琛这才停下来,作为被恭维的对象语气很是新奇,颇为感慨地说,“我竟然不知道,盈弟竟然有一天这么会说话了。”
刘盈听了,脸上露出一点腼腆的笑容,语气却格外认真。
“因为有阿兄作为榜样,我作为弟弟自然也学会了许多说话的技巧。”
刘琛:……
这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夸奖,还是暗贬。
刘盈依旧是一副安静老实的样子,对上刘琛的目光眨眨眼,看起来所说的话完全是出自内心。
哎,他和老实人讲感情,怎么老实人还和他玩上心眼子了?
刘琛深思中:盈弟这种说话能噎人一口的技巧究竟是从哪学来的。
**
平日里只有在饭点才能见到的刘太公,这天也难得露面了。
刘太公一大清早就端着手,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转悠,看似是在晒太阳,实则在左右踱步,目光时不时往屋里瞟一眼。
听说刘琛和刘盈兄弟俩今天要去启蒙,刘太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索性一早就跑到院子里守着,名义上是散步,实际上就是来看一眼。
至于他到底是放心不下谁,那就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毕竟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的心头宝。
刘琛兄弟俩长得又白净又讨喜,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顺眼,刘太公看着更是越看越欢喜。
他慢悠悠走过去,伸手在两个孩子头上各自摸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嘱咐:“琛儿、盈儿,到了四伯那里,要好好听话,别给人添麻烦。”
说完这句话,又来去如风的走开了,仿佛他真的只是路过顺便晒了个太阳而已。
刘琛和刘盈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下一刻同时转身,噔噔噔地往屋里跑去找刘季。
等他们跑到前院的时候,却发现刘季早已经准备好了,他手里提着一块肉,吕娥姁站在一旁。
一家四口很快就出了门,往隔壁刘交家走去。
刘季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结果一连敲了好几下,屋里才终于传出一阵慌慌张张的动静,像是谁被突然从被窝里惊醒,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过了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
刘交匆匆忙忙的迎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大家子人,明显愣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刘季手里那块肉上的时候,表情更是多了几分困惑。
“三兄?”他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不是过节,怎么还带肉来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另外三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季身上。
刘季:哎哟,和谁都说了,就是忘了和四弟说。
他转头和妻、子们对上眼,有谴责中的刘琛,持续懵的刘盈,还有从微表情就知道事情真相的吕雉。
事实上,刘家上下人人都知道今天刘琛和刘盈要来启蒙,唯独刘交这个当事人完全毫不知情。
面对众人的目光,刘季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神情自然得很。
至于身后三个人眼神,虽然如芒在背但他选择性地当作没看见。
他大步跨进屋子,一把将刘交拉进怀里,手臂往对方肩上一搭,摆出一副亲兄弟好哥俩的模样,语气十分热络:“哎呀,四弟啊。”
他说得那是一个情真意切,像是接下来要说什么掏心掏肺的大事。
“你说说,平日里三兄我可有求过你什么事没有?”
刘交被这一问,反而有些局促。
他向来性子温和,自从外出求学回来以后,家中兄弟对他都多有照顾,尤其是三兄刘季,更是处处关照。
如今听到这话,他心里反倒有些惶恐,连忙斟酌着开口:“三兄……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
三兄是极坦荡洒脱的人物,亲友遍地,如今却专程找上他,或许真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他一咬牙,纵使是天大的难事,他也要尽力一试,这才对得起三兄往日对他的关怀。
刘季听到这回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四弟怎么还没看出来?
按他的想法,本来是等四弟主动开口,他顺势应下来,这事就算水到渠成,旁人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结果现在倒好,还得他亲自把话说明白。
想到这里,刘季清了清嗓子,前面就当作是热络一下兄弟感情,终于把话说到了正题上:
“四弟啊,你看,我家里不是有两个小子嘛。”
他说着,伸手往后指了指站得端端正正的刘琛和刘盈。
“这年纪也差不多该识几个字了。我思来想去,还是最信得过你。”
“要不这样,平日里你若是有空,就教他们认几个字,也不求多高深,能写能读就行。”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那便好。
其实早在刘季刚开口,瞧见两位侄儿后,刘交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兄弟相处这么多年,三兄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那可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今既然提着肉上门,那事情多半早就想好了。
他刚才装糊涂,给自己打气,也不过是想拖一拖,看看能不能有转机而已。
刘交心里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平静日子,恐怕是要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中都隐约带着几分苦意,只是他心中更苦,脸上却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啊。”
“正巧我平日里也有些空闲。琛儿和盈儿,就交给我吧。”
这话一出,事情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刘季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冲两个孩子招了招手:“你们俩还在那里嘀咕什么呢?快过来,给你们四伯问好。”
虽然刘家人每天吃饭时都能见面,但这次算是比较正式的拜见。
刘琛走上前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神情看起来乖巧又懂事。
刘交看着他,本来想板着脸说几句规矩,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重。
那只能说这孩子长得挺有欺骗性的。谁舍得对这般惹人喜爱的孩子说重话呢?
眉清目秀,神情乖顺,一副再老实不过的模样,简直是老师的梦中学生。
难怪刘太公总是护着他说:这孩子长得这么乖巧,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定是别人冤枉了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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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开学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