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回到住处,郑重其事地和吕娥姁说了明日把刘琛送去四弟家的启蒙大计,毕竟吕娥姁关心儿子比老子多,怎么能不知会一声。
两家人不过隔了一堵墙,从这头喊一声,那头都能听见,也就早上把刘琛送过去,饭点再接回来。
但事情真要办起来,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
“要不把盈也送去。”刘季忽然补了一句,反正送一个是送,送两个也是送。
“好,那给四弟带去些什么?”吕娥姁问道。
刘季嘶了一声,这倒是个问题。他原本的设想非常朴素,把孩子往那一放,完事。
至于束脩?那不是正经拜师才讲究的东西吗?
他这顶多算邻里互助,况且还是自家兄弟,谈钱多伤感情啊。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吕娥姁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压根没想过。
“总不能空手。”
“那就带点肉去。”刘季脑子一转。
樊哙前几日送来的肉还没动,正好。
话一出口,他心里却有点抽,那肉本是留着下酒的,如今还没吃呢就要送出去。
虎头,你阿父为你付出良多,你可要好好学。
你若不好好学,对不起的不是四伯,是那块肉,那可是你阿父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明天你与我一同去四弟那里。”
刘季这回倒没反驳,明日夫妻同去,场面正式些,也得提前交代清楚。免得刘琛去了第一天,就把四弟那点清净日子断了,把伯伯家掀个底朝天。
“行,放心吧,我四弟是读书人,讲道理。”刘季劝慰道,力图打消妻子的担忧。
吕娥姁瞥了眼盯着自己的丈夫,只是心中想着:是的,讲道理,不是讲拳头。
“咳咳。”刘季清了清嗓子,“娥姁,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吕娥姁并非绝色美人。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眉目端正,唇线微抿时带着几分天生的冷静与克制。可她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刚强的气度,和刘季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当年大户人家的小姐,如今整日在田间劳作,眉目间却没有半分怨怼。
只是稳稳当当地把日子过下去。
方才两人说起刘琛时,她眉眼里那点母性的柔光,连眉间那一点锋芒都添了几分温润。
啧,总之,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刘季心中有些意动,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她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不似闺阁时柔软,却带着烟火气,她的指腹轻轻一勾,这一勾,勾的哪里是手心,分明是把他的魂也勾走了。
眼看气氛正好,烛火摇曳,刘季正欲有所动作。
就听屋外传来一声怪叫,。
“哎,阿父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刘季:……
空气当场凝固,两人僵在原地。
竖子竖子!刘季一手扶额,只觉得方才飞出去的魂魄,被这一嗓子硬生生吓回体内。他环顾四周,可惜没有找到趁手的家伙。
当着娥姁的面,他收敛住满腔恼火,抬眼一看,与门口站着的刘盈对上。这孩子端着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看着老老实实,小脸无辜,实际上确实如此。
这孩子的性情和刘琛那小子比,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唉,他怎么会有刘琛那么顽皮的儿子。
刘季勉强提起一点父爱:“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是阿兄让我来的。”刘盈挠挠头,“他说他明日要去四伯那学习。”
刘盈眼里带着光,语气满是期待:“阿父,我也能去吗?”
刘季:就这点事,至于大晚上来吗?
“当然能去。”刘季咬牙,“明日辰时。”
话音刚落,刘盈身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但眼睛亮晶晶,笑容熟悉得让人头疼。
他就说,刘盈是个老实孩子,果然是背后有一位主谋。
刘琛比刘盈还高半个脑袋呢!以为躲在后面就看不到他了吗?
刘季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要被气的长白发,“你们兄弟二人究竟所谓何事?”
哎,若是刘琛像刘盈一般让他省心,他也不嫌弃他们兄弟俩木讷了。
吕娥姁坐在一旁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刘季应付两兄弟,她心里大概猜到刘琛的小算盘。
“咦,阿父这是哪里话?我们可没有什么坏心思。”
这话也就刘盈说得问心无愧,他老实、稳重,眉眼里带着一丝憨厚。
刘季又把目光投向刘琛,他的小脸精致可爱,眉眼弯弯,眼睛如同透亮的烟水晶,小鼻梁挺翘。刘季和吕娥姁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是继承了两家优点精华,又添上了自己的灵气,几年后定是十里八乡的俊俏少年郎。
见刘季又想把找猫逗狗的技巧用在他身上,刘琛迅速躲到盈弟身后。
“阿父,阿兄说他是来保证的,明天去四伯那定会乖乖的。”
刘季冷哼:“也就你会相信。”
但他转念一想,刘琛答应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信用还没破产,那就相信刘琛吧。
又是软磨硬泡了许久,刘琛还借故和吕娥姁撒了一会娇,虽然自认为已经长大,但还是可以把脸面豁出去,这招也就延迟了一盏茶时间。
这个办法不好使,果然还是要让他阿父气得跳脚,那时候阿父才不会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就不会发现自己使坏啦。
最后在刘季阴沉的表情下,刘盈拖着还不舍的刘琛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阿父的视线里。
刘琛从缝隙里瞧见阿母的眼色,欢快地对着刘季挥挥手,心里暗自窃喜:计划通!
刘季哪会不知道刘琛的小心思,见两人彻底走远,又干咳两声,走到吕娥姁身边,“那两小子走了,我们休息吧。”
吕娥姁淡淡一笑,“嗯,明日还要早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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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琛早就将他的分梨理论传授给了阿姐和盈弟。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叫孔融,他有许多兄弟姐妹。在一起吃梨的时候,孔融总会把大的梨让给其他人,自己只吃最小的一个。你们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刘乐眨巴着眼睛:“这人还真是好心肠啊。”
刘盈也点头:“他们兄弟姐妹关系好得不得了。”
刘琛扶了扶额,“不对,你们得仔细想——如果孔融他们只有三个人,每个人分到的梨会更多,孔融也不会只剩最小的。如果孔融是独生子,那所有的梨都是他的。”
他顿了顿,手一指,“你们懂了吗?多出一个人,能分的就会变少。”
刘乐刘盈一听纷纷拍手,确实有点道理!
刘乐:“虎头说的有道理,以后定能成为一代大家!”
刘盈:“那我们该怎么做?”
刘琛双手一拍,“这还不简单!减少阿父阿母夜晚相处的时间就行。”
刘乐:“虎头知道的可真多!”
刘盈:“阿兄太厉害啦!”
刘琛被夸得飘飘然,嘴角都翘起来了。
至此,姐弟三人的统一战线正式建立,目标明确,那就是分配要公平,利益必须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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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静?”刘琛压低声音问道。
刘盈点了点头,轻轻回应。
“好,那我们回去。”刘琛小心翼翼,不敢走得太近。
他阿父年轻时也是一名游侠,若是惊扰了他,就怕心一急提剑把兄弟两细细切成臊子。为了安全,还是远远地暗中观察最稳妥。
刘琛叉腰:他占领了高地!
见屋内确实连蜡烛也熄灭了,两人在夜晚被蚊虫叮出的两三个小包,也算是有点价值了。
“盈弟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刘琛毫不吝啬夸奖道。
刘盈扮演起老实人角色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可别小看了老实人,老实人演起来可以能骗过大家的,就连阿父也以为刘盈生性如此,但刘琛知道,老实只是他的保护色。
男人三分老实,演到你流泪~
咦,这是从脑海里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想法。
听到刘琛的夸奖,刘盈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小手上前握住刘琛的手,“阿兄,我们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