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结束生命。

苏穆心里喃喃道。

她已经走向生命的倒计时了,只不过是很缓慢的,有条不紊的。

她没想过要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了结,她心里对这种自嘲得不行,她什么实力,对方什么实力,之前承者时,方圆百里,能和她比肩而立的接近零。

可世上原来她还是有个软肋的,一种令她魂牵梦萦的,叫感情这种虚无的东西。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挽伶手里拿着录音机。苏穆视线落在她身上,从面容,胸部,腰部,到腿部,最后还是和她对上了视。

这个女人,苏穆心道,就是这一双眼睛让她整夜辗转反侧,偏偏她还上了当。

她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期待,期待着女人对自己与别人不同,至少要和她亲近。

在长达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她生命里缺失了一种极为重要的感情,以至于让她的理智碎灭,变得这样的狼狈不堪。

“你想干什么?”

苏穆仰头问。

挽伶把录音机放到桌上,轻声道:“石楠,我们都想要从对方身上寻找自己想要的物品,我说的对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苏穆有些发愣。

“我要寻找她的载体,让她再也不用苟延残喘的活着,你要寻什么?”

这种直白的问题被挽伶轻飘飘的说出口,苏穆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低低的笑音从胸腔里发出,震动,震动,让她塌下肩膀,两肩胛骨突出,一个八字从单薄的衣里显现,直到她察觉自己的双手被绑住,才止住了笑。

“你要寻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挽伶没管她说的话,自顾自的打开录音机,苏穆听见短暂的开头,有时候几乎只有一秒的停留,有时候长达三秒,在挽伶想要找出一段让自己满意的录音里,苏穆细细地打量挽伶的面部变化。

可结果都差不多,除了浓密的睫毛包裹着的眼珠外,很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终于,苏穆耳朵里有了一段超过三秒的录音。

“奴有一段情呀,唱拔拉诸公听……”

接着有一段稀疏的掌声,一个女音夸赞唱的好听。

到这,挽伶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回过神时,面上带着惆怅,她道:“这是我,和我的妹妹。”

说完,怅然一笑:“如果她没有自刎的话,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大了。”

-

从铁皮工厂里出来,沈斯因差点没当场晕倒,周围的芦苇荡和狗尾巴草繁芜从杂,一眼望去见不到长夷的影子,他拉着林济飞奔,脚下的土一踩一个脚印子,撇开芦苇荡,终于见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

长夷步子很稳,一切都像是沈斯因第一次见这人时的气质,从容淡定,儒雅随和,可这些都是他装出来欺骗人的。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最喜爱的人也要掩盖真实,那这世上的感情真的会有洁无纤尘吗?

长夷破碎的衣袍在风里掀不起一点涟漪,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沈斯因和林济,过了好一会,沈斯因才看见他从地底下脱出一个东西,长夷双手捧着,沈斯因看见一截儿小腿,半个人脑。

林济吓得差点尖叫,沈斯因手疾眼快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冷静,先看看。”

长夷半蹲着,一只手朝自己的衣袍里摸了摸,一个小方盒子。又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把人放在地面上,沈斯因看见一个熟悉的面貌,和那日在小小鱼弄里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林济早被吓得六神无主了,此刻能颤颤巍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还表明他没飞升:“我去!我去!那女人不是那个那个那个……”

一连好几个“那个”,沈斯因替他把话说完:“那个也叫‘石楠’的女生。”

林济疯狂点头,想起自己当时还夸这个女生怪酷,遮着眼睛也能看清路,现在一想,那是头发丝下根本没有眼睛!

长夷有所动作了,他抓起女生的手腕,把女生眼前的头发拂至眉梢,露出一双黑瞳孔的眼,这正是他发了疯似的用手电筒照射的瞳孔。

现在被安置在女生的眼眶里,嘴里吐出的话也能使这个带着热气的天变得冰冷彻骨。

“我要去找你姐姐,易姑娘,保佑我的顺利,我的眼睛给你,你的眼睛给我,我代替你待在你姐姐身边,一直做你的影子,你是活在太阳光下的鬼魂,我是附身在你身躯里的人类,我们总会意念合一的,我们本是一体,从此都不分开,你要死,我就死,你要这样痛苦的活着,我就这样痛苦的活着,没有什么可以阻断这一点,我向着风,向着雪鸮发誓。”

长夷的嗓音一直都很温和,此番话没有振奋人心,普通不过的宣誓语,可让人听着像是一辈子也悬不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斯因沉声道:“为了讨好挽伶,对自己讨厌的人发下毒誓。”

林济震惊:“他真不怕会一语成谶?”

沈斯因道:“有挽伶护着那女生,死不了。”

只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君子对着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牢骚而已。

就像沈斯因学生时代对着父亲说十九岁之后都不会靠他接济的flag一样,只是性质不同而已。

-

顾以和从鸣永茶馆出来后,就往红方滩赶,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苏穆和挽伶。

林济……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他也是要找到的,他大概率和沈斯因待在一起,长夷把他们给绑了,应该还有一个人,叫易姑娘的女生。

他们肯定是在一起,挽伶现在找的也不是长夷,而是自己的妹妹,长夷的失踪也不是真的,他被冠上了一个属于她人的称号,并且在这种称号里、这种特定区域里生活了许多年,

内心压抑了许多年的嫉恨在一夜里爆发出来,加快了事情进展,也加快了他们的死亡率。

他每隔十几分钟就要靠着支撑物休息几秒,大腿也开始发冷,发麻,冷意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腿,越挣扎的厉害,就缠的越紧。

他从大衣里摸出手套,试了好几次才戴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双手有点好转,但还是很僵硬。

时间不容他立在原地缓和,抬起双腿往红方滩的方向走。

一小时后,红方滩。

顾以和到了这地方的背面,中间穿过狭小的通道,过了小一会,才逐渐看到全景。

顾以和的头抵在石墙上,凸起的小石点子咯着他的头,不是很好受,可对比下.半.身,那真是冰火两重天。

前方的高山同那晚灯花会的一样,崔嵬耸立,哪还有什么路,脚边的杂草都被他踩得面目全非。

到绝路了。

顾以和心里有了这个念头。

有了这么想法,顿时,他感觉一阵刺骨,怎么可能?他不是最厉害的承者吗?独自挺过的那几几百个日夜,那时候他怎么不见得到绝路了?咬咬牙关总能过去的。

摧残,枯败,把一个人孤独的留在陌生地带,任由他的思绪往回飘,一直飘,脑子里掠过过去的重重影子,都是现在对他的一个沉疴。

他拖着残摧的身体往回头走。

-

妹妹?

苏穆脑子里掠过这个词。

自刎?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神经嗡嗡,经久不息,老太太说的那个女生原来竟然是她的亲人?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小小鱼弄里萍水相逢的女生,同样也是几乎一瞬间就肯定了。

相逢的女生是挽伶的亲人。

她想笑,冷笑卡在她的下一个面部表情都罅隙里,出不来,回不去,就这么直愣愣的卡着,她也想流泪,也是这样卡着。

挽伶掬着她的脸颊,那双在梦境里不知浮现了多少次的眼,现在就同梦境里的一样,温柔柔的垂悯着她。

在挽伶开口说话时,苏穆都未回过神。

“我想着让你给她做替身,一直留在我身边。”

做替身,一直留在她身边。

留在她身边,这没什么不好的,对她而言,这是带着私人情感的,她张了张唇,想发出一个字,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没想到这么快。

自从她踏入这个寻城起,见到挽伶的第一眼,就想着要留下来了。

没告诉任何人,复杂,纠结的心理盘踞虬扎在她脑海里,她抱有过侥幸心理,万一挽伶只是一个里面的普通角色,不是什么所谓的反派,她解决好了一切,就想要主动放弃出去的权利。

她是个怕死的人,二十多年每日都在提心吊胆,可她面对挽伶的那双眼睛时,一切都不怕了,为什么,她质问过自己,管它的,待在她身边我很舒心。

生平第一次让她动了“死了也好”的想法,可叆叇的迷梦里被敲醒了。

苏穆现在回味自己之前的想法,笑出了声。

“做梦呢?”她平静道,冷眼直视着挽伶的眼睛,“我还从来没有给别人提鞋这一规矩。”

挽伶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她朝苏穆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那种眼神分明不是在看苏穆了,那是一种近乎缱绻的眼神,正透过苏穆看向另一个人,“说什么呢?有姐姐给你提鞋,怕什么,姐姐死了,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

有时间就修改,文章粗糙。

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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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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