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穆嘴角扯出一丝笑,她整暇以待的看着眼前这位女人。
“被我猜中了?寻找你的什么人?情人,爱人,还是家人?”
“闭嘴。”
女人冷声道。
苏穆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于是她笑得更肆意妄为了:“家人?你的谁?妈妈,还是妹妹?”
女人抓住她的头发,逼着苏穆直视自己的脸。
苏穆被迫望向她。
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可不管什么,她都在尽力去克制,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她全身都是刺,女人也同样。
说实话,她看见女人眼里对她没有半分的情义,只有无尽的怒潮,昔日在小店里她对自己的关怀备至,现在像个笑话的时候,她还是克制不了最原始的情感,在她身体里涌动,最后从眼角快要迸发的东西。
索性女人松开了她。
苏穆阖上眼,几秒过后,睁开。
“易姑娘,我来猜猜,长夷和那位你寻的人是不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女人的脚步渐远,苏穆说完话时,她听见咔嚓一声,瞬间,她处在的地方亮了许多。
女人重新面向她。
她从桌上拾起胶瓦手套:“可你知道了又怎样,石楠——”
她说到这里一顿,换了一个称呼,“苏穆,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无力挽回了。”
同一时刻,顾以和脚下踩着的土地变得越来越松软,两臂边的景色在不断切换,最后,停留在了野草丛生的后山牙子里。
大片的孔明灯遗落在野草上,处在这片天地里的活物,唯有他一个了。
他寻着自己昨晚的踪迹,细细的感受。
长夷最后应该是在这个地方,没有回明永茶馆,与挽伶失去了联系。
他想到这,脑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小姑娘讲给他听的故事。
挽伶走之前,案台上的录音机不见了,小姑娘在此之前偏偏要给他讲述挽伶与长夷之间的事,把挽伶夸得花天坠地,把长夷贬低得一无是处。
他现在站在这里,为了什么?
不是寻找挽伶的身影吗?
顾以和是一个尽责的人,每天活得压抑的时候,他喜欢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好,或者是极致的坏,他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里。
苏穆委托他看着挽伶,自己去了红方滩,自己失策了不说,苏穆早上七点多的样子走的,现在大概十二点,五个小时。
顾以和没在往前走了。
五个小时够挽伶去那里了。
他止住脚步,折了个身往回赶,心中那股不安的劲再距离嘉熙小店时,达到顶峰。
内里的桌椅是用玻璃修饰的,反光,红绒沙发,高脚椅,都在这种阒寂里有种扭曲的感觉。
高脚椅上的人不见了。
他冲到楼上的房间里,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房间里哪还有什么人。
顾以和倚在门框上,把他能想到的细节都想了个遍。
沈斯因和林济,还有那个小姑娘在短短时间里消失不见,沈斯因生了病,林济胆子小,但不至于对付不了小姑娘,至少……能在他赶到时挺一挺。
沈斯因节骨眼上生了病,能去哪?
挽伶不可能回来,那会是谁?
“顾以和。”
系统0217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冰冷冷的每个字都是紧绷的一条线。
“有什么事吗?”
顾以和缄默了几秒,还是出了声。
“你的手,情况有好转吗?”
“什么?”
顾以和微不可察的蹙了眉心。
系统0217道:“你没有带上手套,楼下案台上第三个柜子里有一副手套。”
顾以和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举在头顶,光线从指缝里流泻,模糊了轮廓,他有些自嘲:“你说这个?跟你有关系吗?”
无人回应。
他习惯这种戛然而止的对话,可下一秒,系统0217声音再次响起:“楼下案台上第三个柜子里有一副手套。”
“滚你爹。”
顾以和吐出三字。
“楼下案台上第三个柜子里有一副手套。”
顾以和:“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他头一次想要让系统闭嘴,这么鲜活的系统0217他也只在五六年前见过,那时也不是这种不近人情,可东西是会变的,自他步入承者的第一天起,无论他怎么呼唤,它也不曾答应过。
他听着这话有些失真,过了半天,道:“我弟不见了。”
这次,系统久久不出声。
顾以和也无心与一个程序斤斤计较,他欲要有所动作,便听见系统冒声了。
“一切都会有序进行,一切事物都有始有终,一切答案都堙没在假设之上。”
说毕,彻底“死机”了。
告诉他答案?
这不泄露后续发展的进程吗?
顾以和默默把刚才的那番话细想了三遍。
不难理解第一句,从他们步入这个地方起,这个游戏大概要进入主线了,第二句,要么活着死去,要么活着出去,第三句,假设之上,玩游戏就是要先假设,从假设推出整个过程。
等等……
林济,沈斯因,小姑娘的不见,他以为什么?以为是挽伶做的,可这是假设,答案堙没在假设之上……那这种不正确,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并且知道这个房间的具体位置?
顾以和长呼一口气,道:“谢了,17。”
17是他原先称呼系统0217的别名,时隔几年,他再次说出这份多年前的情义,说不上的百感交集。
“不用谢。”
主控屏幕上是顾以和朝着鸣永茶馆的方向,男人盯着那张脸,按下了暂停。黑暗中,唯有的亮光便是他背后的那寸屏幕,男人的嗓音在暗中有种雨稠稠的调。
“最后一次了,My foe.”
—
鸣永茶馆缺少了老板,现在是位老婆婆在管着,生意还是很兴隆,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随便往人头里一扎,拉着人随口一问,定要说最会唱曲的没了,最会拉曲的也没了。
顾以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问:“你们这儿拉曲的我知道啊,那个长夷,我怎么没有听过有人唱过曲?”
那人道:“你新来的吧?唱曲的就是那个嘉熙小店的老板,唱的啥,都五六年前的事了,谁记得,我就记得一句‘奴有一段情呀,唱拔拉诸公听’。”
说完,哼了一段前调。
顾以和装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见那人又往自己私事上扯,随着人流波动,转身去找现任的老板。
“没有呐,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说,这么大个人了,能去哪里?”
顾以和靠近老婆婆时,听见几句言语。他长得高,又是与旁人不同的一身黑,再加上满是烟味的茶馆里,倏然让人的鼻腔里多了丝丝黑加仑味,不想注意都难。
老婆婆道:“你也是来找长夷的吧?还没有回来,这孩子人缘倒是不错,今天几个人都来问了。”
顾以和连连应声,漫不经心。
“长夷没回来,挽伶莫过于是最伤心的,我本想着见到她,好生劝解。”说到这里,顾以和叹气。
“哎呦,何止是伤心呐,长夷这小子和挽伶最有缘分了,我看,挽伶这小姑娘也命苦,小小年纪失去了妹妹不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依靠,结果……唉唉唉。”
顾以和挑眉:“挽伶还有个妹妹?”
老婆婆道:“有的,英年早逝,长夷那眼睛,我第一次见,还以为是挽伶人妹妹呢。”
“挽伶妹妹叫什么名?”
“意姑娘,意思的意。”
有一钟朝顾以和重重的敲了一下,声音铮铮响。
—
林济是被冷醒的,他醒来时,脑子昏昏沉沉,手掌喀在水泥地上,有些生疼。
手边是双布鞋,他顺势一望,耳边炸开一声“轰”,是张长夷的脸,儒雅的面孔没有变,只是眼睛变了,原本是金里混着白的瞳孔,变成了纯黑,他似乎深怕别人没有注意到,手里拿着手电筒,刺白的光直射眼睛,黑的周围是白,眼眶边上有未清除干净的血迹。
林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了,自己忘了呼吸,忘了自己处在何妨,也忘了身边的两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吼叫:长夷是反派?!
巨大的震惊感使他只是呆呆的望着长夷。
长夷很喜欢这种无表情的脸,现在又臣服在自己脚下,得到了自己所期待一切,自己的天性被释放出来了。
他拽起林济的发根,连拖带泥的把人带到椅子上,他力道很大,林济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他心死灰了,趁着长夷把他从胸腔到脚部缠的死死的,他有时间看了一眼自己的处境。
没见过的样式,像是十多年前废弃的工厂,有风在吹,打在铁皮上,唿咈响,灯光只能照着一片小范围,沈斯因卧躺在地上,阖着眼,他全身湿透了,头发丝蟠结在额头,像个幽鬼。
小姑娘被长夷拽起,疼得哼了一声,徐徐睁眼,对上长夷那张脸,先是愕然。长夷冲她弯弯嘴角,手里本来是关着的手电筒,被他打开,朝自己的脸上一射,晃了晃,凉凉道:“我是这样好看,还是那样好看?”
小姑娘吓得尖叫,可长夷不给她半点犹豫机会,手中力度加大,儒雅的面孔现在看来是魔鬼,他的笑,他发出的每个音节,都是一段白绫,系在项颈上,慢慢收紧。
“说话,别叫。”
小姑娘朝他一巴掌拍去,“老板找了你这么久,结果在这里。你把眼睛放哪儿了?”
长夷错愣看着她,小姑娘脸上的惊吓荡然无存,他面部狰狞,掐着小姑娘的脖子,道:“你还敢在我面前提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东西,我快变得不是我自己了?!你还敢跟我提她,她一个活死人,我竟然比不过一个活死人,我活在那个死人的阴影下,活了足足六年!我的眼睛……这一切全毁了!被她毁了!”
快结束了。
会改。
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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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