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走廊的灯全亮了,沈伊身后站着一位小女孩,和藏在沈伊身后的人是不一样的。

全脸露出,小女孩左侧有一块被烫伤的疤,双手背在身后,卡通图案的衣服上彩色笔怎么洗也洗不掉,现在是干净的。

沈伊知道这不是她妹妹——菩提是先天性聋哑人,可她看见一个不再躲躲藏藏在她身后的小姑娘叫了她一声姐姐时,她伸出手:“菩提……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姐姐看看你……就看看……”

磕磕跘跘的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跪在地上,拼命的压制体内那个蠢蠢欲动的魔鬼。她不敢眨眼,生怕阖眼之中,小姑娘就不见了。

指甲陷入手臂里,沈伊手中的红线被扯动,她说:“菩提,姐姐有些累了,你……要好好的……”

她没说了,也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呆呆的看着。呆愣之中,眼泪干涸,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睫毛上还沾着星光,语气和刚才大相径庭:“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远处的小姑娘又叫了一声姐姐,依然结结巴巴,只不过后面还跟着一句:“我……是卡里洛……”

一句话刚落,小姑娘捂着脸哭了。走廊里长长的,独自一人叫喊一句,回音还要拐好几个弯才回到耳边。哭声从两边往里飘,像鬼号,可又是那样凄惨。

沈伊死了,躯体里躺着的是卡娜诺,她忽然之间不知道怎么发声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葵玉啊,你怎么也来了?”

“姐姐,我要回家。”

这是一句连贯的话,小姑娘跨了一步,不熟练地往前走。

卡娜诺几乎是在小姑娘说出这话时,两行血泪挂在两颊,那双眼睛的瞳孔变白,与巩膜融为一体。她伸手,红线脱落在地:“好。”

同一时刻,几乎是掩盖了这一声“好”,几人上方传出嘶嘶声,机械音冒出:“人杀鬼游戏结束,幕者人数六人,大门已开。”

刚刚还在血雨腥风中,现在在不太真实的偃旗息鼓。

随着这一道提示落下,走廊终于看的到尽头,苏穆托起顾以和的肩,手中的血蹭了他一身,抬了抬下巴,林济拖起沈斯因,一碰到肩,差点扔在地上:“我的天,这人从哪里来的,冰死我了。”

“正常,过几天就恢复了。”苏穆拖着人走到楼梯口处,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像是没脸见人似的快速回过头。

济抓住沈斯因的手腕,像是提一个巨大、巨重的冰冷雕像,背对着苏穆,离的不近,但依稀可以看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拖。

林济看了一眼他,才发现沈斯因不是斯斯文文的那类,沈斯因眼镜挂鼻梁骨上时,俨然一副乖孩子。摘下眼镜和顾以和差不多,一眼不好惹。

没表情时,冷着张脸,看谁都会招人恨的那种。

只不过是眼镜给人一种错觉,误以为他是斯斯文文的类型。

好不容易到了楼梯处,往下一看,仰着头,第一次觉得楼梯好麻烦。

苏穆比他快,但她搭着的也不是什么轻便物,走走停停,偶尔听见头顶上传来林济的叫喊,隔着重重阶梯,依然很响亮。

“苏穆,你在哪儿啊,他又冰又重,我快被他压死了。”

每个字都拖着长音,深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发牢骚。

一般这种情况最好不做理会,只要应了,他说的就不止这一点了。

一楼没一个人的气息,案台上的钟表札札响,右侧的衣帽架上斜挂着一顶帽子,苏穆随手拿了戴在头上,发梢的白发刚好遮住。

她刚把顾以和放在休息处,紧关着的门吱呀一声,紧接着,门口站了三人。为首的是一位女人,一头短发,往她这里看时,眼里有些不耐烦,女人皮肤较白,眼下的乌青称着不像是个正常人,苏穆看着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女人的目光在躺着的顾以和的肩上停了几秒,移到苏穆身上,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好,苏穆。”

这并不让人诧异,苏穆之前是主承者,但凡是个承者都知道她。她有点好奇这人,刚要问,林济的嗓子里有扩音器似的,拖着被他折磨不像人样的沈斯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喋喋不休:“我去,这人好沉,苏穆,我有点害怕了,万一以后我和他吵起来,他一个拳头打了我怎么办……”

说着,抬起头,摸摸自己的脸,又道:“我不就破相了吗?”

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丝毫没察觉多了三人,不见苏穆说话:“苏穆,你咋不说话……”正想转过头,眼前多了一片阴影。最后一个啊字停在喉咙里没出来。

不是苏穆的影子。

他缓缓抬起头,最先看到的是女人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又缓缓站起身,想要往后退,脚磕到椅子上,差点摔倒,慌乱之中,胡乱攀了一个东西。

他没大叫,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出声。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吓傻了。

一楼没开灯,光线黯淡,女人的面貌白里透青,一双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带眨一下的,任谁都会害怕。

两人就大眼瞪小眼,女人问:“你是林济?”

说着,半仰着头,倪着眼瞧他。

林济眨了眨眼,心里没半分得意,他的名声在一堆承者里可所谓是狼藉一片,虽没听到过言语,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主要是他对自己有个定位——猥猥葸葸,当不上承者。

女人能道出他的名,大概自己实在是太差劲了。

但该有的气势不能少,林济当即仰起脖子,嗓子一开道:“你认识我啊?”

女人捋了捋发丝,拂去胸前不存在的灰,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姓台,单名一个今,主要任务为接承者四人,去医院,再送到新地点。”

林济有些懵:“系统说是六人。”

“哦,不碍事,系统喜欢干什么你们知道的……”台今又朝他的手臂看了一眼,“你手上抓着的好像是伤员。”

她这一说,林济手中的触感变得真实,扎得痒痒的,低头一看,他扯的东西是沈斯因的头发,力度还挺大,被他这么一看,又重重到扯了一下。赶忙松了手,冲台今干笑了几声,想着扶正,奈何沈斯因太沉了。

台今看不下去,帮了他一把,说:“时间紧迫,我跟上头申请了两天时间够你们治疗,走吧,各位。”

她见林济很吃力的搭起沈斯因,一只手从新扶上伤员的左肩:“不用谢,我喜欢乐于助人。”

两人夹击着沈斯因,拖着到了门外,扔在了面包车上。

台今砰的一声关了门,坐到主驾驶上,招呼着其他两位承者上车,又转头道:“几人挤挤,位子不多,到了医院就好。”

此时是四月天的徬晚,还算凉爽。只是没少胳膊、没缺腿的五位健康人士,挤在一个逼仄的车里已经很难呼吸到新鲜空气,更不必说还有两位伤员,皮革味混杂着血味,还有一股黑加仑的气味,一言难尽。

苏穆阖上眼,几乎是虚着声道:“开下窗,谢谢。”

台今发动引擎,顺便开了窗,车子飞驰过田野,晚风吹进车里,卷走了一丝丝的怪味。

林济望着窗边好一会,忽然转头说:“这车子有些年头了吧?”

苏穆眼睛没睁开,嗯了一声,说:“对,估计有个一百来岁了。”

要说谁胡话说的像真话,林济会斩钉折铁的说出那两个字,他之前遭过一回,此后,他能精准的说出苏穆哪句话是真。因此他还沾沾自喜。

苏穆觑了一条缝,便又闭上,只是嘴角微不察觉的噙着笑。

.

所谓的医院,外表不见得有多好,四周野草丛生,墙壁霉斑一片一片。来过一次的某人扒拉着脸,跟在台今的屁股后,手中搭着的人的肩上暗暗用力。

消毒水冲刺着医院的每个角落,光滑的台阶一踩上,有种踏空的感觉。

在他们踏进医院时,沈斯因,顾以和被人抬进了急诊科。

林济百般无聊,两位承者路上一句话也没说,站在窗口处,存在感极低。苏穆两腿交叠,闭目养神。

台今只留下一句坐在这里,别动,去了交医疗费,回来时,手里捏着几张单子。

“两位去趟医疗室吧,处理伤口,对了,医疗费我帮你们付了,之后需要还的。”

这话如针刺进林济的太阳穴,他说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台今一提,顿时想起来了,大啊一声,说:“系统为什么不给我们奖励?”

台今乜斜看他,轻描淡写说出一句:“这边建议你去看看《系统条约》,凡是本游戏幕后者自动弃权,不会给予幕者任何奖励。”

林济挢舌不下,许久,才说:“不是,真有人去研究什么条约啊?”

这要说他不细心他觉会不认,单就承者条约,就有五千多条,当初承者人手一份,他打开一看,一条比一条长,细看,觉得不是什么值得让人记在脑子里的东西。

如袜子必须为一套,坚决不能单穿,理由为:影响形象。

真会专门有人逼他提起裤子检查?

答案是真的。

他能从检查员眼皮子底下逃脱,全靠顾以和。所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暗暗发誓,他哥指哪,他就朝哪,绝不会违背。

林济见台今眉心锁紧,拉起苏穆就走:“我先和她去急诊室。”

快步走到拐角处,正要拐弯,身后的人道:“急诊室在左。”

这话是很善意的提醒,但奈何说话腔调懒懒散散,一听便知道带有讥嘲。

林济在六目注视之下,小步的往左走。

他小时候饿过,被狗追过,被人打过,早就练成了一副铁打不动的身体,更不用说又在承者里滚了几年,一点小伤不足为惧。

他对自己的疼痛忍耐程度非常自信。

“医生,这个镊子是干什么的啊,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打紧的。”

林济看着白大褂在镊子上喷洒了消毒酒精,用布擦了擦,那镊子亮得反光,阴森森的气息铺面而来。

“这不是给你用的。”

这短短一句话安抚了他脆弱的心灵。

呼。

虚惊一场。

.

林济从医疗室出来时,十根手指背裹得粗了一圈,想弯一下,丝毫不动。

正发愁怎么办时,偏头一看,先是一愣,后笑出了声,想起是在医院,捂住嘴,抬起手,僵硬的往身旁人肩上一放,小声道:“苏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

苏穆淡淡一瞥,视线移到林济手臂,嘴里啐了毒似的说:“你好意思笑我?你浑身就差没裹腿了,照照镜子看看,你有多好笑。”

说着,撇开肩上的手,兀自往前走。

林济仗着她看不见,在她身后张扬舞爪,看见苏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有些慌了,急遽跟了上去。

会修改的,这个副本存在许多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在不特定区域
连载中灵幽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