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济两眼有了光,看到苏穆不亚于看到顾以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叫道:“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死就好。”
苏穆听到最后一句,手里的鞭子想抽在林济头上,念在他还算是有点胆量的份上,忍了忍,说:“先擦擦你脸上的眼泪,我是一人来的,没看见你哥。”
说着,看向四处。
林济两眼暗淡下去,想起刚刚灵眼吃的肉沫,一股酸心爬上心尖。
他正伤心着,小女孩不屑的打断,嘲笑道:“旧人旧事不要在我面前重提,我还站在这里。”
她猛地甩开缠在刀上的细鞭,依稀有血珠附在断残的刀口,直到刀变成了半截手指,血珠一齐涌出。
林济看向她的手指,又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脸色阴沉的滴出墨水,没有嘶叫,冷着声说:“看什么?”遽然笑了,“你害怕了。”
说完,仰天大笑。这很有违和感,一个稚嫩的孩子发出诡异的笑,不止林济愣着,苏穆脸色也微变。
小女孩捡起地上的手指头,用力一捏,五根指节像是橡皮泥一般,轻而易举的揉成一团泥塑。
她摸出那个叫小乔郭的玩偶,把泥塑接在一条缺了关节的上面,也不管美不美观,总之也算是补齐了。有个正常的四肢。
小女孩脸上没有表情,这可吓了林济,因为他见识过下一步她要做什么了,果不其然,小女孩扔出小布郭,大叫道:“好弟弟,姐姐帮了你,你也要回报姐姐!”
小布郭在地上膨胀,和之前的人偶一样,变得十分丑陋,怪异。
接上的腿再动一动就要断了似的,每走一步,就会札吱响。小布郭伸出枯干的手,想要掐着苏穆的颈项,一条鞭子缠住他的手,他转动斜着的头部,抬起空洞的眼睛,里面映着是一位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颧骨有道伤,头发比以往更凌乱了,大衣上沾着的灰没来得及弹去,一张口,林济才真的相信他哥还活着。
“抱歉,我来晚了。”
这话嗖的一下射进林济酸辛的心,他不再迫使自己不许哭了:“哥,我还以为你死了……”
顾以和眉心一锁,轻微挑了眉尾,侧眼看了苏穆,忽然一笑,似乎全明白了,他咳了两声,道:“瞎说什么,我好着呢。”
只是话音刚落,他手中有一股劲扯着他,手臂竟然又吃痛了,他忙地一甩,收回鞭子,一根粗糙如树干的手指扣紧他的肩。
顾以和不再缠着小布郭的手臂,改为绕住他的腿,用泥塑接上去的腿。鞭子在顾以和手中灵活,任他摆布。顾以和用力往他的方向带,那条不结实的腿竟纹丝不动!
肩上的痛感越发强烈,他只能猛地在小布郭的手臂上狠狠一打,趁着小布郭欲有松手之际时,又猛地往后倒。
苏穆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顾以和站稳了脚,嘴唇发白,苏穆见他这模样,低声刚要问出口,小布郭再次袭来。
苏穆推开他,贴在墙壁上,而小布郭的手臂转了一个弯,五指弯曲成圆,眼看就要锁上苏穆的头,一只手倏然攥住小布郭的手臂,指关节上的伤还渗出血。
林济的手心碰到它时,只感觉全身哆嗦,冷的刺骨,但这种感觉在一瞬间变了,胸口有一团烈火,由里往外散,烧得胸腔炽热。
这是赶着送死的节奏。
林济也觉得自己眼前迷离了,手上的劲也要用完了,后背,肩上的伤他也似乎感觉愈合了。
腰上忽然一重,他被人强行拉走,手心烧焦了,血肉模糊。
林济眼睛要阖上了,脸被人拍了几下,耳边的声音先是长鸣,后清晰起来。
“林济,我是苏穆——”
那人见他不醒,手上的力度加大,林济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脸拍的生疼,他睁眼,道:“我……还没死,苏穆……你别拍了,很疼。”
“疼就对了,你还好着,先别睡在这里,等出去了之后,你想睡多久都行。”
林济听她说的话,惨笑道:“苏穆,你就别想着给我画大饼了,我不吃这一套。”
说着,歪歪扭扭地站起身。
走廊可所谓一片狼藉,地上的血,灵眼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破碎的衣服,鞭子垂在地上,沾上了死水——灵眼不见,可它的液体还残留着。
三人耳边倏忽响起一阵狂笑,小女孩笑起来的声音说戳破耳膜也不夸张,那细小的喉咙里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她面目狰狞,颈部两条条索状凸起,她脚下的影子在她的笑中拉长,如一条黑舌卷起。
她这一笑许久不见停息,倒是小布郭全身抽搐,脱地的长手臂咻的一缩,整个庞大的身躯顿时化为一摊灰水。
明眼人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林济看着眼前的变化,黑色的瞳孔里装着四个大字,不可思议,他道:“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这样的啊?”
苏穆道:“小女孩是个容器,被操控者的身份,有人在主导她的意识,现在估计看她没有价值了。”
一方位于主导地位,能随意的控制被主导者的思想,通俗一点讲就是指哪打哪。这种关系有个书面用语,叫红线引领。
“我知道这个,书上说,这很难练成,需要极高的脑容量,能成的不是一般人。”林济小声道。
苏穆摇摇头,道:“书上说的不一定是对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况且,你都知道这点,系统不会不知道?”
这就好比以知道一种类型的题目,但考试时出原题的几率少的可怜。
林济抬眼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道:“你别说太大声,万一听到呢。”
“我怕什么,我都快——”苏穆说到一半没说下去,她看了一眼林济,见他也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真干净。
小女孩笑声停了,像是被人故意掐断,垂着头,两膝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不过半秒后,倒下了。
从小女孩身下蔓延出红线,似血管,似细丝绸,通向四面八方。短达三人脚尖,长达走廊黑洞。
在一霎时中,线条噗嗤爆开,真是血一样迸射,湿润的锈味蔓进三人鼻腔,脸上,身上都沾着斑斑点点。
辛亏都捂住了眼。
林济耳边没了动静,他睁眼看见地上血流成河,心道。
倒地的小女孩比他们还惨,从头发丝到脚腕都有大片大片的血,只是本人不知道罢了。
就在这时,狂风呼啸,这风来得太突然,林济眯着眼,肩上的伤好像附上了小石子,搁在口子里,生疼。
走廊里四面不透风,刮的风实在是很怪异,林济记起书里说过,鬼怪来时,带有狂风,带有细雪。
刚好对应上了。
他想抓住身旁人的手,指肚刚碰到面料,万籁俱寂,他一顿,正要睁眼,一道女人的声音相隔着半个世纪一样,在他耳边飘进:“算是熟人了,三位。”
这声音林济没有一点印象,他正思索着自己和这人见过吗,旁边的苏穆开口:“卡娜诺,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轰隆一声打在林济脑门上,这下他真抓住了苏穆的手,好久,才哆哆嗦嗦的道:“她不是在小镇里面吗,怎么出来的……”
不光是他,苏穆也想问,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以和,停留片刻,移开了眼。
这种小几率出现的问题早在一年前发生过,但已经修复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人为。
顾以和捏了捏眉心,复杂了。
——
顾以和踩着雪,吱呀吱呀作响,他身上披着一件毛皮大衣,脖颈处的痣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隐隐作痛。
枯枝黑黢黢立在雪中,被他抛去,迎面的松柏绿影重重,不远处就是一间房屋。
他没带手套,指关节冻的通红,哈了一口气,抬手敲门,木制的门上有一层雾,敲了六次停下,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这才腾出手在项后按了按。
不久一人开了门,就瞧见浑身写着不舒服的男人抵在他家门口。顾以和淡漠的瞥了一眼那人,进了屋。
风雪被置之门外。
屋里的窗户用叉性木板固定,任风咆哮。唯一有口子的地方在东北角。一盆炭火还未猩红,顾以和往短板凳上一坐,长腿一伸,闭上了眼。
开门的也是位男人,年纪轻轻,身上一件黑色大衣,一双灰色的眼睛,不笑似笑。那一张嘴更是让人笑不出来:“来到挺快的,你那个小老弟怎么样了?”
顾以和睁眼,朝他看着,眼底的血丝让他泛出生理盐水,只能重新阖眼,道:“在试炼,不清楚。”
那人不放过,顾以和听见身旁一阵响动,烦躁地裹紧大衣,只露出鼻尖以上。
“小老弟争的位置多少虎视眈眈的人盯着,作为你的暂时搭档,提醒你一句,他不是这块料——”
“檐生,”顾以和打断他的话,嗓音在大衣里蒙着玻璃,“孤鬼的行踪在哪里,我要看。”
屋内寂静无声,那个名为檐生的男人好久才开口说:“在桌上,自己看。”
炭火变得辣红,顾以和起身从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里拿出一张牛皮纸袋。
首页是一张人物信息——孤鬼不是人,也不是鬼。
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大片的树干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它的移动速度极快,这是在孤鬼未跑到这里之前抓拍的。
只剩两页纸,准确说是一张,上面记录孤鬼出行日期。
七月五日,孤鬼进入柏树林。
七月八日,孤鬼在柏树林。
七月十日,孤鬼同上。
………
顾以和:“只有这一点?”
檐生揉了揉鼻骨,道:“不少了,它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很快,你小拇指捏着的纸翻个面。”
顾以和翻了面,表情一时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无语。第二张纸的背面上方写着一行字;
七月十八日,孤鬼速度减慢。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要写在背面。
“这样做是有什么含义吗?”
檐生道:“好交差。”
“………”
这无法反驳。
“赶快动身吧,”顾以和脱下外衣,从门后拿了一把猎枪,背着一只弩弓。
“你确定?”檐生看他,“你刚进来,现在就走,身体吃得消吗?”
顾以和面朝风雪,欠着身,声音不大,没有被风哮刮散,也没有被雪堙没:“还有个人等着我。”
抓捕孤鬼的过程并不顺利,一波几折,他们花了半年时间,与孤鬼做斗争。两人全身是伤,孤鬼被一群人带走后,顾以和彻底倒下,从脖子到腿,没一块好肉。
檐生也没好到哪去,拖着半个身子硬挺着。顾以和在小屋里呆了半年,期间无时无刻不想离开——檐生比他好点,起码能下床走路,这就免不了会遭受一些额外伤害。
——
又一次戏码上演,顾以和的思绪一团糟糕。
这章拖的太久了,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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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