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济一抬头，那机械音消失了。
他觉得可笑又可气。
林济一直以为系统出于死机状态的概率很大，顾以和说它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时，除了冒出来维护自己的名誉之外，平常都是装死。
除此之外，它还会看人笑话——不在小女孩哭的时候说，偏偏等到小女孩哭完说。
好像真就是个人一样。
眼下只能跑，他往后慢慢退，距离小女孩一米远后，刚准备抬脚就跑，地面凭空冒出了一个椭圆形的东西，从小女孩脚下一直飘向他。
先是一个，后慢慢变多，样子也清晰了。林济原先还愣着，心说这是个什么玩意，等到他看清什么玩意的时候，恨不得有四条腿——朝他飘过来的东西是眼睛！
芝麻大小的眼睛每飘过一寸，就会变大，漆黑的瞳孔根本不真实。走廊里咿呀咿呀的怪声一浪更比一浪高——它长出来了嘴，从瞳孔里裂出一条缝。
“我操！”林济看着流动的眼睛，低声骂了一句。他感觉脚下有异物，低头看了一眼，原先出来快的眼睛咬住了他的裤腿。
……
“滚开啊！”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眼睛的巩膜，一层粘腻的液体附上他的手指。还有一股异味。
眼睛像是长了腿，竟然攀上他。林济的裤子被它啃出洞眼，一心驱赶，没心思去管小女孩。
背后猝不及防的一痛，他大叫了一声，转头一看，小女孩脸上恢复了笑，哪还有半点哭兮兮的样子。弯刀沾上了的血，林济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血，他骂道：“你这个畜生！”
林济恨她，扑上前就要夺刀，后背的伤扯到了，疼得他眼泪水直流。
小女孩笑说：“活该，活该。”
“我去你爹的！你大傻逼一个！”林济看着她笑嘻嘻的神色，心里早把小女孩千刀万剐，虽是这样想的，可现实是他打不过一个不到他胸前的小女孩，心肠也没小女孩狠毒。
小女孩：“死了就死了呗，我死过好多回了。”
林济只当她胡说，一只伸在小女孩腕上的手蓦地一松，他捂着肩膀直“嘶嗬”——小女孩对他的肩砍了一刀，这一刀疾速，他没有看清刀落。
林济的手上，肩上，后背上都有伤。渗出的铁锈味刺着他的鼻腔。地上的眼睛叫的更欢了，全争先恐后的爬上他的身体，密密的撕咬他的伤口。
他再也找不出比这个更恶心的了。凭他怎么去触碰，摸到的除了液体再无其他。
“这是个什么？”他问。
小女孩说：“灵眼。”
这既不像人该有的，也不像是非人该有的，却取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这好比挂羊头卖狗肉，有名无实。
林济显然有怀疑：“我还神仙，你信不信？”
小女孩道：“这是就灵眼，是死人的眼睛，他们可不管你是谁，照样吃，眼睛吃眼睛知道吗？”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那声音真刺耳。林济想要捂住她的着嘴，可身体逐渐重了，叫灵眼的东西虽摸不着，可依然有重量。有几只爬上了他的肩，他不舒服，尽管知道碰不到，但他还是想要弄走这东西。
就在此时，一只灵眼咿的叫唤了一下，间隙中，他似乎看见另一只灵眼被吞了。吃了这只灵眼的一刹时变大，肩上减了几分重。
他想起刚刚小女孩说的话，看了看腿上拼命爬的灵眼，好像知道怎么甩开这东西了。
林济想着如何让它们自相残杀，小女孩出声了，但这次不是对他说话。
“小乔敦，不要哭了，姐姐帮你把腿缝上好不好……”
小女孩手里拿着玩偶，缺了一条腿，模仿穿针的动作在那条腿上来回移动。
林济见怪不怪了，疯点的人总会有让人不知所云的地方，趁着小女孩无心管他的空隙之间，林济抬起一只脚，快速的抖动，这是他在短时间里唯一可以想出的办法。
他听见和刚才一样的咿的叫唤，一声接一声。地上飘的被吓的远远的，有几只扯住一只较大的灵眼，呀呀的吃了起来。隐没在了小灵眼的嘴里，忽然小灵眼长嘶一声，倒在地上，成了一摊死水。
小灵眼死了。一瞬间，所有的灵眼全长嘶一声。林济肩上的灵眼掉在了地上，走廊上遍布水渍，恶臭扑鼻。
任他怎么弄的眼睛，一时间全消失了。
林济顾不得臭味，现在只要解决掉小女孩，一切都会结束。
他心里明亮了，没见到顾以和，苏穆的尸体，说不定没死，那就还有见到的机会，想到这儿，他的伤不痛了。
他对小女孩说：“我不怕你了，今天你用你的刀在我身上割几十刀，我都不怕你。”
小女孩看他，玩偶被她藏在身后，她摇摇头道：“我割不你了。”说完，手里的刀变成了五根手指。
“我要弄断你的腿，我的小布敦刚好缺一条，”小女孩露出兴奋的笑，伸手在裤子两边一揪，两个人偶被她捏住头，“灵眼死了，你也应该要死。”
“没这道理。”林济说。
这话无济于事，小女孩根本不会听他歪扯。朝林济扔了玩偶，叫道：“你和他们说去吧！”
人偶软趴趴的掉在地上，林济预感不妙，下一秒，人偶快速膨胀，原只有手臂长的躯体顿时长高，直到与林济齐平。
变了样的人偶比之前的还丑，五官歪曲不说，四肢非常的不协调，同手同脚就已经较为怪异了。可人偶已经超过了这种怪异，转变成了另一种——两只脚下用胶水粘上似的，异常的笨重。手臂延至地面，五根手指粗大，深色的皮肤覆盖，乍一看变异了。
林济实在是没眼看。他想不出小女孩用了什么法子让两个出挑的人换了样。想是想不出来的，两个人偶朝他歪歪扭扭的踏过来。
林济转身就要跑，他浑身一乱摸索，希望能找点防身用的，但天空不做美，搜遍全身也有一个打火机。刚到不久，看到案台上顺手拿了一个。
见底的那种。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眼见一只手伸向他，欲要攀上他的肩，吓得手在空中胡打一通，手里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火光烧上伸向他的手臂。
林济耳边轰的一声，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嚎叫，他睁开一条缝，他烧的是顾以和，明明只是火光碰到了肉，可全身都灼烧起来。化为灰烬，留下一摊肉沫。
他见地上的死肉，竟觉得怃然。
他见过人死后的样子，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各种姿势，他处理过尸体，按照规矩，无非是扔在特定区域里，留着系统自行销毁。
看一眼匆匆就结束，还有下一个等着他处理，一天下来，他会遇到十几个亡人。
所以他从不认为死亡离他很近，对死没有概念。可今天再见到死人时，产生了别样的感受。
他想这时候应该就要哭了。双手碰到脸颊才发现是干的，又小心翼翼的摸眼角，依然是干的。
他更茫然了，看着指尖，有纹路，有血渍，就是没有泪水。想要嚎一嗓子，发现嗓子眼里堵着东西，张了好几次嘴，半个字也没发出。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他，低眼一看，那些灵眼复活了，面前的一摊肉沫上全被灵眼包裹着。黑色的圆珠子一个比一个大，吞下的死肉也一个比一个多。
林济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些灵眼长出了牙齿，一两颗，尖尖的。
小女孩说的话在他耳边也不真实：“你没死，但灵眼活了，是这脏东西救你了。”
林济想说，他知道，顾以和又救了他一次。
只是他的心头被人剜了一刀。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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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因被绑在椅子上，每天就两件事：上下眼皮睁开，闭合；搞懂卡娜诺逃出的方法。
但他毕竟是个小白，对这里不熟悉，规章制度摸清了一点底细，不过，没什么用。
他第二次看到卡娜诺很震惊，样貌没变，只是肚子中央有个大窟窿——活的好好的。他想这既不是人，即使鬼魂这样折磨，应该也要休息个半个月。他仔细的看着卡娜诺的脸，一层阴郁笼罩着，眼里对他满是憎恨。
卡娜诺道：“那个胆子小的也算是有点人样的，我看他早就不耐烦了，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新奇玩意，叽叽喳喳，吵死了。”
沈斯因想说你本就是个新奇玩意，费劲心思搞死了你，转头又见面了。
这应该他呆在这里的第三天了，因为他醒了三次。沈斯因踩着脚边的红线，来回捻动，卡娜诺手指缠绕了十根红线，最红，最粗的就是他脚下的这条。
——这条红线是他的命，卡娜诺说。
他不信。踩着的红线看着就疼——疼在他身上。
沈斯因停止了动作，急促的喘着气，越来越疼了。
意识好也朦胧了。
他第四次强行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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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眼很快把肉沫吃了，林济木讷，看着地上的空白，道：“我哥死了。”
这话说的很轻，他听见小女孩发出一串笑声，小女孩指着刚刚灵眼待在的地方，道：“他是你哥？”
林济看她：“不是吗？”
“你傻了啊，”小女孩尖细的嗓音要戳破走廊的墙壁，“它都不是人样了，你还看的出来？”
林济道：“看的出来。”
这话刚落地，他嘴角痒酥酥的，一擦，是眼泪。
他找回了真实感，眼神不是木讷了，有一层雾气罩着，情绪总在千变万化。
他想起苏穆来，望向四周，没有。
倒是地上又多了一摊肉沫。灵眼们围了上去。
“我能退出吗？”他道。
“什么？”
林济没理她，话也不是对她说的。没有回应，他知道问了也是费口舌。哪怕孤身一人，也要坚持到底。这是游戏到宗旨，倒不如说，是系统的宗旨。
他听到小女孩说：“你乖一点，我就让你少一点痛……”说着，手指成了弯刀。
他当然要跑，为了活命，只是现在他草芥人命了，也不用跑了。
林济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小女孩提着弯刀飞奔过去，正要落在他的脖颈处时，一刹那间，电石花火，弯刀断了两节，一条细鞭子打在断刀上。
小女孩气愤不已。
林济错愕着。小女孩身后站着一位熟人，发梢的白发耀眼。
“虽说连胆小鬼都不如，不过，够有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