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喀耳刻的祈愿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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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仪辰定定地注视着手中的钻戒,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其实曾经无数次,在现实和梦境之中,幻想过眼前的这一幕。

从小到大,她一直注视着的、她最心爱的男人,会在某一天向她求婚,为她献上钻戒,请求她与自己相伴终生。

那是她曾经日夜期盼,如此渴望和祈求的光景。

可因为后来一次次落空失望,总是在最浓情蜜意之时被他泼上一盆冰凉的冷水。她渐渐地开始不再如此幻想,毕竟连他最真实的心意,她都自觉没有办法完全看透。

直到这一刻。

无数次幻想过的梦境骤然成真,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自然是高兴的,指尖能碰到□□凉的触感,耳边是他温柔恳切的求婚。她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浸泡在甜蜜的温水里,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好似能直接飘到空中。

可女巫的本性本就狡黠善变,倘若他能再更早一些对她袒露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在她最期待的时候,给出同等热烈的回应,她定然会更欣喜若狂。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的前提下,面对这场求婚,她的心绪便不由得变得有些错综复杂。

好像他的求婚,是因为她这么破釜沉舟地豪赌了一把,将他逼上梁山,他才不得不这么做。

于是,孟祁夕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裹着被子的女孩,轻轻地放下了刚才还举着在仔细观察的右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晦暗难辨。

他的心里传来“咯噔”一声,随即便听见蒲仪辰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谁家好人求婚是在床上求的?连件衣服都不穿,半点正儿八经的仪式感都没有。”

“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精.虫上脑,一时冲动才求婚,好让你满脑子的黄色颜料继续发酵?”

孟祁夕心里清楚,他家这位小女巫心中积压已久的那口怨气,恐怕还有不少没有消散。

他其实原本追过来的时候,是打算先好好同她解释一番,认真全面地向她剖白全部的心意。可一碰到她,理智便迅速溃败,心底里便只剩下将她拆解入腹、牢牢占有的冲动和欲念。

不过,他早就已经做好把自己当成沙包,任由她乱锤的心理准备。只要她愿意接受自己的这份心意,无论要他等多久,无论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为她低头卑躬。

于是,他耐心地回答道:“其实原本我有个很周密详尽的求婚计划,打算在圣诞节的时候正式落实。但是,你也知道,主动权从来就不在我的手上。而如今的我,显然已经等不到圣诞节了,也没有资格再等下去。”

蒲仪辰环起双臂,语气幽幽地揶揄他:“孟医生,你未免也太过自谦了,你连裴姐这么性情阴晴不定的人都能稳稳拿捏,怎么可能拿捏不了我呢?主动权?在我的手里?我可压根从来没见过那东西啊。”

孟祁夕八风不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拿捏我的说法,在你的面前,所有的规矩礼数、伦理道德对我来说,都没有办法构成天秤对面的砝码。”

“辰辰,请相信,从前我每一次的后退,都是在跟我的灵魂做着殊死搏斗。我的本能和爱意叫嚣着,要将你永远变成我的所有物。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我不能这样自私自利地捆住你的未来。”

“你可以说我胆小怯懦,可以说我瞻前顾后,可倘若你站在我的角度,去回望这过去的二十年,你可能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举步维艰。”

“很早以前,我就无可救药地倾心于你。但与此同时,强烈的背德感和罪恶感也不断地勒令着我,让我要尽全力去忽视和抹除这份感情。”

“你如同启示录里的初熟之果,纯粹无瑕,任何的越界都是对你的亵渎。而等到你成年的时候,这份自我束缚,也已经成为了深入骨髓的惯性。”

“要从这种惯性中彻底抽离挣脱,将原本压抑了那么久的真实情感全部解放出来,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困难太多。”

她毕竟是他亲眼见证,从襁褓开始,一路长大的啊。

她是他的邻家发小妹妹,是他情同手足的亲人挚友,也是他视若珍宝的宝贝。

她还是个软糯的小团子时,便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一遍遍地叫他祁夕哥。明明什么学科都拔尖,却偏偏要故意做错几道题,骗他坐在她旁边,给她讲一下午的题。

走到哪里都要他陪着领着,明明不怕黑,却非要缩在他的身边,攥着他的手往前走。明明能闭着眼睛背出所有药剂的化学成分,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他,跟他反复确认。

从纯洁懵懂的孩童,变为明媚矜娇的少女,他从来没有缺席过她人生的每一个时刻。

他也根本不舍得缺席。

他也没有办法去计量,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生出越界的念想。他只知道,当他能够从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里,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变质的那一刻,他早已经率先动心。

他能看得懂她的感情,是因为他们怀揣着同样的爱恋。

可他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她还那么年轻,有着如此广袤的前路和选择的余地。未来的某一天,她倘若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年少时对哥哥的一种误判的迷恋,那他至少还能为她留好这条退路。

他可以包容她的这份“错误”,他也要为她兜底。

因为他心里清楚,一旦他开启了自己情感的潘多拉魔盒,一切便覆水难收,再也没法给她留退路。

这才是过往他让她恼火和失望的一切行为的真正溯源。

“我已经为我曾经的愚蠢、思虑过重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而实际上一次次让你伤心失望的行为,已经快要让我失去此生挚爱了。请记住,从你打算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曾经的孟祁夕。”

“孟祁夕早已经因为爱你而脱胎换骨,无论你要不要我,我都没有办法再变回去了。”

“辰辰,你已经释放出了我心底的野兽。”

绝杀。

蒲仪辰强压下耳边如雷贯耳的轰鸣心跳,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心,强装镇定和波澜不惊。

她现在可总算知道,为什么孟方言当年除了战神的名号,还有个魅魔的别称。

孟祁夕这般温柔又深情地诉说着滚烫情话的模样,想来也是完全承袭了当年的孟方言。再刚强的女孩子,恐怕都很难顶得住这样猛烈又狂热的情感攻势。

这种眼神和语言,能够轻而易举地动摇和摧毁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橙橙公主,我能否恳求你,再给我一次留在你身边好好爱你的机会,不要抛弃我?”

英俊的男人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蒲仪辰这辈子从没有见过孟祁夕这般模样。

在她的认知里,孟祁夕的字典里不会有低头这种说法。他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实际上却是个很有自己棱角和底线的人,从今天他的完全失控黑化便能看出,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强势的人。

可因为深爱她,害怕失去她,他甘愿变得不像自己。

他真的做到了贺洹认为,他没有办法做到的事——为她改变。

……该死的。

蒲仪辰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声。

半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轻飘飘地开口:“孟祁夕,你知道逾期不候这个说法吗?”

孟祁夕的眸子轻轻一闪,便听到她继续说:“人生很多时候都是要看时机的,感情更是如此。”

“在我最渴望你的爱的时候,在我最盼望你能看向我的时候,你对我退避三舍。当你一次次将我推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某一天想明白了,再给我这份爱,我或许已经不想要了呢?”

她这段话,真假掺半,极具迷惑性。

足以让他难以分辨她的真实心思,究竟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还是彻底关上了心门。

她知道,她敢这样试探,底气是建立在他对她的爱和他放弃的自尊上的。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他对自己浓烈的爱意,却不愿就这样轻易揭过过去两年里,那些纠缠煎熬的伤痛。

女巫喀耳刻的世界里,没有输这种说法。这场情感博弈,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赢。

孟祁夕静静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他轻轻地弯了弯唇。

他无声地朝她靠过去,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抵住她的下巴,抬得她不得不仰脸看向他。

孟祁夕低垂眼眸,语调轻而魅惑:“宝贝,我记得,我可从没有教过你说谎。”

蒲仪辰的心头一颤,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低头朝自己吻了下来。

“我刚才就说了,你的身体告诉我,你依然爱着我。”唇齿纠缠之间,他的声音落进她耳里,“若是你还不清楚,或者不愿意正视,我不介意帮助你,再让你听听自己的心意。”

“一遍不够,那就两遍……无数遍。”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住蒲仪辰。

他的言语、他的气息、他的身体、他的目光,无一不在向她传递着这种压迫感。

偏执。

有一瞬间,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忽然有点懂得,孟祁夕为什么之前总是选择回避她的感情了。因为这头由她亲手解放出来的,他内心最真实的野兽,的确有些可怖。

正在这时,孟祁夕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蒲仪辰也轻眯了下眼。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响得近在耳畔,而且听这个动静,好像还不止一架飞机。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孟祁夕这时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套为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放到她的手边,随即自己从床上起身,开始穿衣服。

在剧烈的轰鸣声中,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有条不紊。

仿佛一点也不惧怕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蒲仪辰也开始穿衣服,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僵硬。

这种僵硬,来源于本能的……面对血脉压制的忌惮。

孟祁夕先穿戴整齐,他衣冠楚楚地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根本让人察觉不出,刚才的他还沉溺于**缠绵的男欢女爱之中。

他镇定自若地对她说:“你慢慢来,我先出去会一会小蒲叔叔。”

听见这个称呼,蒲仪辰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她表情有点牙疼,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看向他:“不知道你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子弹?局里最近新到了几款枪械,我爸使得十分顺手。”

“看到我要遭受生命威胁,你就这么开心?”孟祁夕也不恼,“不过,我可舍不得让你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我呸。”蒲仪辰歪了下脑袋,“我爸,我妈,我哥……天呐,可能全世界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很难看到他们三个那么齐整地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

孟祁夕笑笑:“很荣幸能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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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孟祁夕了,可能整个Shadow基地的人,都很难见到此等“盛况”。

蒲斯沅、歌琰和蒲忆绍都是举世无双的顶尖特工,他们虽然是一家人,但平时基本都在各自的任务线上,除却鲜少的高层会议或者S 级任务,所有人都很难见到他们三个同框合体。

而现如今,他们三个竟然从同一架飞机上走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栋漂亮的白色小洋房走去。

蒲斯沅从伦敦动身的时候,飞机上只有歌琰和赶来的蒲忆绍。可等到他落地巴西,他才发现,Shadow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跟着他来了。

言锡、叶舒唯、邵允、童佳、徐晟、歌芊芊……跟他们关系交好的人无一缺席,就连平时一向神出鬼没的局长大人老L,竟然都从叶舒唯亲自驾驶的那架飞机上走了下来。

蒲斯沅的脸色本就黑得像烧糊的锅底,见到这群落井下石、争先恐后赶来看好戏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白色小洋房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群人悠闲闲谈,仿佛是来巴西度假的。

下一瞬,他毫不停歇地从腰后拔出了随身配枪。

言锡几人多少还是对他有几分忌惮,悄悄缩在后面说小话。反观叶舒唯和邵允,不仅和老L有说有笑地走在最前面,还笑得非常大声。

简直是在暴怒发狂的老父亲的伤口上,撒了两百斤的盐。

叶舒唯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半个上司,已经将手里的枪上了膛。

邵允见状,立刻往前走了半步,将叶舒唯护在自己的身后,温和有利地举了举手:“年岁渐长,肝火也渐旺,这样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

蒲斯沅冷笑:“看见你们这群人在我面前晃悠,我的身心当然不会健康。”

翻译成大白话:给我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叶舒唯这时目露无辜地从邵允身后探出头,朝蒲斯沅身后抬了抬下巴:“你要不先把那位撵走?”

蒲斯沅回头望去。

盱眙之间,小洋房外不知何时摆了一把躺椅。

而此刻,有人正闲适地翘着二郎腿躺在那把躺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果汁慢悠悠地喝着。

孟方言并拢两指,朝他敬了个礼:“Olá.”

(*Olá是葡萄牙语中你好的意思,巴西通用语言为葡萄牙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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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