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设备的折旧差异比她预想的复杂。
那批设备是八月份采购的，合同金额不大，只有一百多万，但涉及三种不同的折旧方法。会计上统一用了年限平均法，税务上其中两台设备适用加速折旧政策，还有一台因为符合环保设备条件可以一次性扣除。三种方法混在一起，差异金额虽然不大，但每一笔都需要单独调整。王书言花了两天时间把台账做出来，核对无误之后，她把结论发给了刘组长。刘组长看完之后说：“这个你直接跟弋总汇报，上次例会他专门问了。”
她站在刘组长工位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台账，没有立刻动。“直接去？”她问。“直接去。他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一般开着。”王书言回到工位，把台账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数字都对，然后拿着文件夹往走廊尽头走。她走得不快，经过核算组的时候她看到里面有人在打电话，经过资金组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讨论一笔贷款的利率。走到财务总监办公室门口，她停了一下。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她敲了两下。“进。”
她推开门。办公室不大，比她想象中简单。一张深色办公桌，后面是书柜，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夹和几本砖头厚的书，她认出其中两本是注册会计师的教材。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座机、一个笔筒和一沓文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和她工位上那盆很像。弋云舟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她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然后合上电脑。“弋总，上次会上说的新设备折旧差异，我核完了。”她站在桌子前面，把文件夹递过去。他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看。她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桌角那沓文件上，最上面一张是某个项目的预算表，数字密密麻麻。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文件夹。
“三种方法，”他翻到第二页，“第二种那个加速折旧，备案了吗？”“备案了，我查了税务局的备案回执，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一次性扣除那台呢？”“符合环保专用设备条件，有第三方检测报告，在有效期内。”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上。“处理方式呢？”“前两台按加速折旧调整，第三台一次性扣除，今年的预缴里一并反映。整体影响金额不大，但如果不调，明年汇算清缴的时候会累积。”他听完，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这个目光和会上不同，没有数据要看，没有别人在场，他只是看着她。
“你之前在周会计那边做了几年？”“三年多。大一下学期开始实习，一直做到毕业。”“周会计那里做年报审计比较多？”“对，也做一些专项审计和税务咨询。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完整项目是一家物流公司的年报审计，运输成本的归集和收入确认都有问题，后来调了账。”“那家物流公司叫什么？”她说了名字。他想了想，说“我听说过”，然后没有继续追问。他坐直身子，把文件夹递还给她。“处理方式没问题，走流程吧。更正申报的事你跟刘组长说一声，让她跟资金组打个招呼。”“好。”她接过文件夹，转身准备走。
“王书言。”她停住脚步，回过头。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说：“你的CPA还剩几门？”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意外。她转过身，面对他。“两门。财管和战略，明年考。”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别的。她等了一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回到工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下来。她的手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字。她没有想别的，她把新设备折旧的调整分录写进了台账，然后把更正申报的流程列了一个清单发给刘组长。那天下午她正常工作到六点。下班的时候她走的是正门，经过走廊，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的灯熄了。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晚上回到家，她煮了一碗面，坐在床垫上吃。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CPA成绩出来了。四门——会计、审计、税法、经济法。她先看了会计，七十八。审计，八十二。税法，七十四。经济法，八十。她盯着那四个分数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她妈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很吵，应该在早餐店里忙。她说“成绩出来了，过了四门”。她妈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忽然远了，像是捂着话筒在跟谁说话。过了几秒她妈又回来了，声音里带着笑：“你爸说让你别太累。”
挂了电话，她打开微信，给陈苒发了条消息：“过了四门。”陈苒秒回：“请吃饭！”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吃完面，洗了碗，翻开财务成本管理的教材。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