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满是荒唐

天色尚早。

张煜德站在朝殿外,手脚冰凉。

渐渐有官员步行进来,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陌生闯入的他,但大多数人都选择无视了他,端端正正地略过他往前走。

这些都是能够上朝面圣的朱紫之人,亦是他毕生想要成为的人。

只可惜年已二十有八,他还窝窝囊囊做着一个没有官阶的驿丞。

今日也许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努力吧,别忘了父亲遗志,母亲遗愿。

阳光普照,张煜德只觉双腿有些麻木,终于等到里面太监长长的调子。

“宣驿丞张煜德觐见!”

张煜德迈开腿,双唇有些哆嗦,他努力克制住,迈着平稳的步子,缓缓进入朝殿。

他不敢抬起头来,只能微微往下看,最后停下,却突然平静了过来。

也不是第一次面圣了,当年他还意气风发,和现在这样,截然不同。

“你便是张煜德?”帝王音色恹恹,但听在群臣耳中,确实明白,陛下是来了兴致。

“朕依稀记得你,是哪一年的……探花郎?呵呵,生得果然俊俏。”

张煜德勉强抬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帝王的脸,帝王尚且年轻,不过三十多岁,却因为身体不好,看着有几分憔悴。

“回陛下,臣是晖仪三年,也就是七年前的探花。”张煜德冷静地陈诉。

“嗯,怎的去驿馆耽误了?”帝王微微笑着,似乎很是满意。

张煜德愣住了。

父母丁忧,他刚被授予官职便被迫守孝。后来回来,在地方补了个官职,却因为清正被排挤,最后去年才到了驿馆勉强做个驿丞。

这些,他日日夜夜梦中煎熬的事实,却又怎么能对着当今天子从实招来?

好在帝王并没有纠结于此,很快便自然地接着说道:“城外匪患多年无人解决,你一个小小驿丞却有如此魄力,屈才了。”

“回陛下,功劳当不在臣,多亏了江四小姐神勇无双,制服了大多数人……”

帝王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一介女流,哪能有你说的这等武功?不用如此,朕算你谦逊,但谦虚过头了,亦非好事。”

张煜德的话卡在喉咙里,良久,才在心理叹息。

“你不必妄自菲薄,朕知道,后续事件都是你在处理,安排得非常妥当。这等能人,屈居于驿馆之流实在埋没。朕身边翰林一职空缺半载,朕看你颇为合适,不如就到朕身边来吧。”

张煜德未来得及震惊与欣喜,便有人表现出了质疑。

左相赵苍上前一步谏言:“陛下身边,不该有如此身份的人啊。”

意思便是,张煜德寒门出身,不配留在天子身边。

帝王的精力似乎用尽,摆摆手:“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

“谢陛下抬爱,臣定全心全意为陛下分忧。”见没人再跳出来,心跳如鼓的张煜德悄悄松了口气,跪倒在地,磕头磕得响亮。

“退朝!”

张煜德跟着公公,住进了宫里。

论平步青云,三年内无人能出其右。

*

“夫人,要我说,满城风风雨雨,多少也影响家里旁的人,我倒是有个方法……”

储绣纭听在心里,下意识便是要拒绝,可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转头,云中居迎来了不一样的客人。

储绣纭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过来。

彼时江云鹤正和春雪打闹,无聊得聊着话本故事,突然来了人,又没多余人手提前叫她们,险些在生人面前失礼。

储绣纭面上有些不好,命令春雪下去,拉住江云鹤的手,对着她低语。

原来这中年妇人是燕都最出名的媒人,若是让她来给江云鹤检查贞洁,自然能让传言不攻自破。

“我不愿意。”江云鹤万万没想到亲生母亲会做出这种事来,不但是不信任她,还把她当个物件供人观赏似的。

储绣纭急了:“云鹤,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的,你有那样的名声,谁还敢把你娶回家?”

江云鹤撇开她,丝毫不避讳中年妇人:“并不存在女子贞洁之类的东西,我不需要这样子证明我自己。我的人生,也不是为了嫁给谁而存在的!我即是我,谁也不能左右我。”

中年妇人冷眼看着,心里却是非常鄙夷,看来真是如传言那样,早就成了烂抹布,不然怎么会不敢让她验身。

江云鹤看她脸上沟壑,也已经想到了她所想,忍不住重重冷哼:“这位大娘,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女儿,就算同为女子,也该多些体谅与共情。我知道固有思想难以更改,但人这一生若就那么麻木地过活,也实在可笑。”

别的话媒人没听明白,可笑确实入了她的耳中,这下可忍不了了,本就是市井中人,骂起来可以说有条没理,污言秽语,不忍直听。

储绣纭绿了脸,有些后悔听了别家夫人的话找来媒人,似乎也是弄巧成拙了。

江云鹤静静听着媒人恶言,并不生气,只觉悲哀。

这等泼妇做派,一但见识过了,谁会愿意与她一处?

往后流言更甚,无可断绝,可时过境迁,人们总会忘记过往八卦,专注自己的生活,也就无所谓了。

*

王佳旭与王佳玉兄妹二人也住在云中居,不过除了偶尔在院子里转转,他们都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先后失去父母双亲的痛苦需要时间消化。

江云鹤有时候发呆会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杀死王东宁的人其实是她,会不会想要杀掉自己?

如果谨慎一点,她其实应该想办法丢掉他们的,最好是让他们死于意外。

可真的就只是两个孩子啊。

他们又没有做错任何事。

何况还有姨娘托孤。

入了夜,一如往常平静。

江云鹤只着内衫,在院子里看星星。

实在太无趣了,和春雪两个搜肠刮肚,把这辈子看过的话本奇文都说了个遍,然而日子,仿佛停滞。

风声里,却夹杂着不平静的味道。

江云鹤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预知危险的直觉,曾数次在战场上救了她的性命。

“春雪!”江云鹤跑进春雪的房里,“保护好孩子们。”

春雪懵懵懂懂,意识到可能要出事,赶紧穿好外衣跑走。

江云鹤也穿上外衣,拿起自己的剑,专注地听着周遭一切声音。

夏蝉声嘶力竭地叫喊,在此刻一派寂静中显得嘲哳难听。

高高的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云鹤抬起头,果然瞧见花繁叶茂中,藏着几个身影。

还真是看不起她,几个人就想来灭口了。

江云鹤装作没有看到,在院子里舞着剑花。

很快,树上人就按捺不住了,兴许是对自己实力果真自信,也兴许是听信了之前的传言都以为江云鹤确实是个花瓶草包,悄悄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江云鹤耳朵微动,估算着来人大概就三个,听他们落地想要进屋,猛地回头就是一剑。

果然是三个黑衣人,他们都不愿意与她缠斗,毕竟杀掉右相女儿的罪名他们担待不起,所以只留了一个来牵制江云鹤。

剩下两人就要进屋找人。

江云鹤哪里能就这么容易如他们愿,一个反跳落到二人跟前,眼疾手快就是出剑,都是一剑封喉,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倒了下去。

剩下一人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尸体,心道不对,是小瞧江崇亮养大的人了,就要蹭地跑走。

江云鹤一个剑花,刺入他右胸口中,想要留他一命好作后文。

那人却是知道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咬碎后槽牙里的剧毒,一命呜呼了。

“该死。”江云鹤难得生了气,线索又断了。

到底是哪一批人这么想要灭口王家人?

他们会不会就是害死祖父的真凶?

眼下也不是乱想这些的时候,江云鹤收回剑:“春雪!没事了,去叫人找大理寺,把这些刺客抬走。”

家里出了刺客,又被四小姐都诛杀了,消息很快传遍全府。

江柏礼忍了又忍,实在不想看见这个女儿,也就懒得管了。

储绣纭则有些后怕,这女儿是有点邪性的,也不知道手里沾了多少条人命,还是小心应对为上。

又过了几日,江云鹤又感觉到有人在暗处偷窥。

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又要过来?难不成来了更多人?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刺客,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正门不走非要爬墙进来的朱董博与邹袁鉴。

二人是徒弟里的主心骨,此刻都灰头土脸地罚站,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江云鹤。

“长本事了,爬墙爬到我这里来了。”江云鹤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戒尺,左右转悠着。

朱董博已经感觉到手掌心突突的疼痛,有些后悔。

邹袁鉴看出他的惊慌,忍不住又出言嘲讽:“我说某些人,出主意的时候信誓旦旦的,现在怎么那么怂了?”

江云鹤明白了,这二人过来,应该是朱董博合计的。

“江府才出了刺客,守卫更加森严,你们倒是厉害,能跑进来。”江云鹤摇摇头,“你们来找我,定然有要紧事,说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云中鹤鸣
连载中非平衡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