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味甘玉露

阳春三月,望云城百姓沐着春风前往廿一山上踏青,少女们唱着轻快的歌,歌颂着廿一山山神——山风。

传闻每逢三月,山风都会带着生机祝福整个望云城,有时也会带着新的故事化作人形到望云城将给城中百姓们听。

一曲唱毕,少女们围坐在视野较好的花丛中编着花环说着悄悄话,远处的少年们望着少女心生悸动却不敢靠近。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少女一脸陶醉的说道:“城中说书先生会不会就是山风大人变的?先生样貌俊朗,学识渊博,说得故事也叫人沉浸其中。”

另一个少女摇了摇头,停下编花环的手道:“爷爷同我讲,那说书先生是某家少爷出门游历的。爷爷每日听书,想必是从先生那里听来的吧。”

“先生是每日午时在茶馆前说书,回望云城时不如一同去看看可好?”

三名少女决定好后起身,轻笑着将编好的花环塞到远处看着她们的那几名少年手中后羞涩离去。

望云城茶馆旁的槐树下,站着那位说书人,其姓傅名云梁,众人称呼为傅先生。

头戴玄冠,衣着青袍,手握折扇,细长的凤眼常含柔光,样貌英气俊朗,在这嘈杂的市井中倒有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韵味,说其是大家少爷并不为过。

“只停离弦声四起,天空中的火箭如红雨般倾盆而下。那匪徒见状顾不得自身安危转身将一旁的贼人扑到,红雨落在匪徒身上,灼烧其后背发出滋滋声。”

“贼人喉间的那支箭矢令其无法出声,目眦欲裂的看着匪徒带着安心笑容渐渐逝去。好一个无情匪徒,好一个无义贼人,不过是腐朽官僚的偏见罢了。”

正当众人听的忘我时,傅云梁收起手中折扇:“下回,贼人义弟归寨悔,一枚竹叶定廿一。”

听客们听到下回时原是一脸的失望,见此状,傅云梁又轻笑说道:“诸位若是还不够尽兴,那在下便出个对子考考各位。”

听客们一听对对子,瞬间来了精神。

“这上联为‘花开花谢花满天,繁花似锦,锦上添花’不知哪位小友愿与在下对上一对?”

傅云梁笑看着面前或绞尽脑汁或与他人讨论的听客们。

一位书生晃着头摇着扇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下联为‘月满月缺月婵娟,闭月羞花,花鸟飞月’。先生,小生不才,不知是否合乎先生心意?”

众人将目光齐齐地看向书生,下一秒众人忍不住为之屏住呼吸。

“天啊!从未见过如此妖娆的男子…”少女惊呼道。

走出来的书生头戴儒巾,衣着缥色长衫,桃花眼带着笑意,眼角一抹不宜察觉的浅绿,皮肤细腻,嘴唇娇艳欲滴,远看似女扮男装,腰间别一碧色香囊散发出阵阵清新的茶树花香气。

傅云梁细细琢磨片刻,再次抬头看向书生时满眼笑意拍手大喜:“好!好!一静一动,一明一暗,花与月更是绝佳,真是叫在下钦佩。”

“自古赏月花香伴,飞鸟衔花赠月明。”书生轻轻摇了摇扇子眯起双眼,“先生不觉得这场面美的紧吗?”

傅云梁连连点头:“兄台所言好似在在下眼前绘出了画卷,不知兄台是否愿意赏光与在下去茶楼多些探讨?”

“这是自然,能被如此受人爱戴的先生独宠,小生也是惊喜万分。”书生合上扇子抱拳作揖。

“如此甚好。”傅云梁回了个礼,转头看向众人,“诸位,在下要与这位兄台去茶楼,明日午时在下仍在此等待诸位的到来。”

傅云梁转过头,对书生道:“我们走吧。”

人群散去,留下一个小沙弥看着傅云梁和书生进入茶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茶楼内,书生点了一壶玉露茶,坐下后傅云梁称赞书生:“兄台好学识,在下名为傅云梁,乃云游说书人。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书生歪坐在凳上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听到傅云梁称赞自己不禁侧目微笑:“小生名唤林芝一,穷酸书生罢了,说到学识也不过尔尔。”

傅云梁摇头:“那对子曾是翻阅古书时看到的,只有上联,缺少下联。在下四处询问,但却一直得不到满意的答复,直到遇见林兄。”

“只是巧合罢了,小生对绿植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而已。”林芝一品了一口茶,细细回味,“好茶。”

“若说绿植,那这茶也算在其中,这么说林兄吃茶的造诣也很高吗?”傅云梁感兴趣的问。

“与其说有造诣,不如说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更为合适。”林芝一一听吃茶便坐正了身子,“品茶要讲究三看,三闻,三品,三回味。虽有人将茶当作解渴的白水,但小生以为那般囫囵吞枣是暴殄天物!所谓三看…”

林芝一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越说越深入,傅云梁也没有不耐,反而认真听取林芝一所言,一步步照着做。

“确如林兄所言,这茶也甘甜了不少。”傅云梁惊讶的说道。

“小生这一讲茶便滔滔不绝的坏毛病又犯了,还望先生海涵。”林芝一自嘲道。

“怎会,是在下今日受教了。”

林芝一眯眼对着细细品茶的傅云梁,浅笑着凑近傅云梁的脸:“既然受教了,那你看这玉露茶与小生相似否?”

傅云梁被贴近的林芝一吓了一跳,但却又仔细端详起茶。从茶水到茶叶皆是绿翠,叶底仿佛林芝一那般妖娆张扬,但味道却沉闷苦涩好似林芝一神秘的内里。

“看着这杯茶好似看到林兄一般…但这距离…”傅云梁向后躲了躲。

林芝一也坐回原位哈哈大笑起来:“小生只是与先生开个玩笑,茶终究是茶,怎可与人想像?”

林芝一起身准备离开,背对着傅云梁说“天色渐晚,先生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非也!”傅云梁转身拉住林芝一说道,“古人以花喻人,为何茶不可?林兄举止时而儒雅时而张扬,如玉露茶的茶水和茶叶既清新又妖娆;味道沉闷又苦涩,但回味却甘甜怡人,如林兄自谦却饱含学识。”

傅云梁顿了顿,索性起身直视着林芝一的双眼:“若能得林兄这般的良友,在下三生有幸,不知林兄可愿…”

傅云梁说着突觉自己的举措有些唐突便渐渐小声。

林芝一身体前倾,眼中带着笑:“先生言重,结尾良友小生自是乐意之至,但先生唤小生林兄,显得倒是生分了。”

“那该如何称呼?”傅云梁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改口。

林芝一看着傅云梁疑惑的表情,双眼眯起轻笑出声:“呵呵,先生不必为难,唤小生芝一便好。云梁,明日午时小生亦会在槐树下听你说书,若是云梁不介意,小生每日都会来此听你说书。”

说完便转身付钱离开。

傅云梁看着离去的背影发呆,片刻,他勾起嘴角浅笑:“那便说好了。”

林芝一一路从城里走到城外,又走到山林里,一路上他都带着笑。丝毫没有注意道身后一直跟着的小沙弥。

小沙弥躲在树后自言自语:“此时来山中作甚?”

一直跟在身后的这个小沙弥很不简单。

他是城里金钟寺的小僧,因能看穿本质而闻名于城内,但今天他在外化缘时看到槐树下有一位说书人,本来没在意,但突然出现的缥衣书生让小沙弥大吃一惊。

如此心境…贫僧看不透!当时小沙弥这么想到。

注视着缥衣书生时,只能看到一片茶田里唯一一颗开花的茶树,上面的茶树花,虽娇嫩但又寂寥,静静的开,静静的落。

林芝一也没注意到自己被人跟踪,他正因为今天终于结识了傅云梁而高兴。边走边摸着周围的树叶,指尖温柔,好似在与树叶寒暄。

“他到底是什么人…”小沙弥躲在一棵树后叨咕。

旁边的树丛突然晃动起来,小沙弥警惕的看向树丛,一只断角的鹿走了出来,一直盯着小沙弥看。

“无因方丈说过鹿通灵性,若见人不跑便是有缘…阿弥陀佛,这位鹿施主有什么事吗?”

鹿低下头,踏了两下蹄子,小沙弥循声看向它的蹄子,鹿突然发力把小沙弥撞飞。

“哇啊!”小沙弥大喊一声飞到了身后的树丛中。

林芝一转头警戒着周围:“谁!”

他向身后跑去查看情况,一个布袋掉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破布鞋。一只鹿在旁边盯着树丛看。

林芝一看到鹿,喜上眉梢“是你啊,你断角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今日怎如此…”

还没等说完,断角鹿便顶着林芝一向山里走去。

“你别推我啊!上山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声音越来越远,小沙弥从树丛里爬了出来。

“这位书生的家怎么在山林深处啊…”小沙弥拍掉身上的树叶,穿好鞋子后,拿着包回城里去了。

明日定要一探究竟…小沙弥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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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
连载中无机止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