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电话响了。
顾行舟接起来,听了两句,挂了。
他坐起来,没开灯,摸黑穿衣服。穿完去隔壁屋,门推开一条缝。
沈烬睡床上,缩成一团,只露个脑袋。
顾行舟看了两秒,把门带上。
下楼,上车,发动。
开出去四十分钟,到地方了。
是个废品站。铁门关着,门口堆着山一样的纸壳子和塑料瓶,夜里看着黑糊糊的一堆。顾行舟把车停远,熄火,走过去。
铁门旁边有个小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老周,干这行的中间人。另外两个不认识,站得远,手插兜里,看着不像来卖废品的。
老周看见他,点点头。
“来了。”
顾行舟走过去。
老周压低声音:“里头四个。带家伙了,不长,但肯定带了。货在中间那个棚子里,他们要拿走。你拦着就行,别出人命。”
顾行舟没说话,往里头看了一眼。
院子深处有个棚子,铁皮搭的,里头亮着灯。棚子门口站着个人,抽烟,来回走。
老周说:“那是个望风的。还有三个在里面。”
顾行舟问:“什么来路?”
老周说:“隔壁县的。之前来过两回,都是小打小闹。这回不知道抽什么风,半夜来硬的。”
顾行舟把外套脱了,扔给老周。
“等着。”
他往前走。
步子不快,也不轻。走到棚子跟前,那个望风的看见他了,愣了一下,张嘴要喊。
顾行舟已经到他跟前了。
一拳,肚子。那人弯腰,顾行舟抬膝盖,撞脸上。那人往后倒,没倒下去,顾行舟拽着他领子往旁边一甩,人砸在铁皮上,闷的一声响,出溜到地上,不动了。
棚子里头有人喊:“谁?”
顾行舟进去。
里头三个人。一个站中间,手里拿着根铁管。两个在翻东西,听见动静刚直起腰。
灯挂在棚顶,晃,影子也跟着晃。
站中间那个往前走了两步,铁管指着顾行舟。
“你谁?”
顾行舟没答。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手边。地上放着个编织袋,鼓的,里头装的什么看不出来。旁边还有根撬棍。
三个人。一个拿铁管,两个空手。但空手那俩离撬棍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拿铁管的那个往前迎,铁管抡过来。
顾行舟侧身,铁管擦着他衣服过去。他顺手抓住那人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上那人肋骨。咔的一声,那人叫都没叫出来,直接软了。
剩下两个愣了不到一秒,同时动。一个去抓撬棍,一个直接扑过来。
扑过来的那个太慢。顾行舟把手里那个往旁边一推,迎上去,一拳砸脸上,那人后退两步,没倒,又往前扑。
顾行舟侧身,让他扑空,从后面拽着他领子往下一拉,那人脸朝下拍地上。
第四个刚抓起撬棍,还没抡起来,顾行舟已经到了他跟前。
他抬手挡,顾行舟一拳打在他胳膊上,然后第二拳直接砸脸。那人往后倒,撬棍掉地上,咣当一声。
顾行舟弯腰,把撬棍捡起来,扔远。
站直,喘了口气。
地上躺了四个。两个不动了,两个在哼哼。
棚子里安静了,只剩灯泡的嗡嗡声。
顾行舟走到那个编织袋跟前,打开看了一眼。废铜,一捆一捆的,值点钱。
他走出来。
老周还在门口站着,旁边那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看见他出来,老周迎上来。
“完了?”
顾行舟点头。
老周往棚子里看了一眼。
“没死吧?”
“没死。”
老周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顾行舟接过去,塞裤兜里。
老周说:“那几个怎么办?”
顾行舟说:“一会儿自己醒。醒了自己走。”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想起外套还在老周那儿,回头。
老周把外套递过来,他接过去穿上。
老周说:“你那个手。”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背破了皮,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他甩了甩。
“没事。”
老周点头,没再说话。
顾行舟走出废品站,上车,发动。
开出去一段,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破了皮的那块,开始往外渗血,不多,就几条细细的红。
他想起来家里还有碘伏。
又想,算了,明天再说。
烟抽完,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继续开。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隔一个亮一个,有一段路全是黑的。他开得慢,窗户开着一条缝,风进来,凉的。
开着开着,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旧城区那个孩子。
坐在门口。
抠漆。
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没说话。
继续开。
到家的时候快四点了。他开门进去,屋里黑,没开灯,直接走到沈烬那屋门口,推开一条缝。
沈烬睡床上,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样,缩着,只露脑袋。
他看了一秒,把门带上。
回自己屋,躺下。
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蹭在衣服袖子上,黑红的一小片。
他闭上眼。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