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路过的人
旧城区像一块生锈的铁。
工业运输轨道从上面经过，架在半空，水泥柱子撑着，有的柱子裂了缝，缝里长出杂草。运输车很久才来一趟，来的时候轰隆隆响，震得地皮发麻，走了之后更安静。
顾行舟站在轨道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雾还没散，灰的，跟建筑一个色。这一片全是老楼，五层六层，红砖，阳台有的封了有的没封，封了的用旧窗户，没封的晾着衣服，衣服也是灰的。
他在等一个人。公司在附近有任务，他提前到了，还有四十分钟。
随便走走。
拐进一条巷子，两边是楼背面，墙上爬满水管，锈的，有的往下滴水，地上长了一层青苔。他绕过青苔，从巷子另一头出来。
面前是一栋楼。
五层，红砖，楼梯灯坏了，灯泡碎得只剩底座。走廊窗户玻璃裂了，拿胶带粘着，胶带已经黑了。
他站在楼下，往上看。
二楼的走廊口坐着个小孩。
很小。
在抠门上的油漆。
脚边堆了一小堆绿漆片。
顾行舟站着没动，看了几秒。
小孩没抬头，一直抠，抠下来一片，弹掉，再抠。动作很慢，像没事干，也像饿得没劲。
他往楼梯口走。
脚步放轻了，不是故意的，习惯了。
上到二楼，他停在楼梯口，往走廊那边看。
小孩还在抠。但耳朵竖起来了，肩膀绷着。
顾行舟往前走了一步。
小孩抬头。
五岁左右。或者六岁。瘦，脸上没肉，眼睛大，眼窝有点凹。衣服脏，袖子长，遮住手背，手指头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塞着绿漆。
顾行舟扫了一眼。
体重偏低。营养不足。独居概率高。
小孩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
不是看他。是看塑料袋。
里头有苹果。他刚才在巷子口买的，一块钱三个，处理水果，有的烂了一半，他挑了两个好的。
小孩没说话。也没乞讨。
只是盯着苹果。
顾行舟往前走了一步。
小孩往后缩了缩，后背撞门上，门吱呀开了条缝，屋里黑漆漆的。
没跑。
顾行舟判断：警惕性正常。但没有攻击行为。
他蹲下来。
小孩又往后缩了一点，背贴门，没地方退了。
顾行舟把塑料袋放地上。
站起来。
转身。
下楼。
走到一楼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往上看。
看不见小孩了，只能看见走廊栏杆，还有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
他想起那个小孩的眼神。
不是乞求。不是害怕。是盯着苹果，但没伸手。
像快死但还想活的草。
这种孩子很多。他见过。旧城区到处是，有的在垃圾堆翻东西吃，有的坐在路边发呆，有的躺在地上没人管。
救不过来。
大多数活不到成年。
顾行舟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走到巷子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记住了位置。
但不为什么。
只是记住了。
巷子里有人出来，是他等的那个人。那人冲他招手，喊他名字。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
路上那人在说话，说任务的事，说公司的事，说今天完事儿早点回去。
顾行舟听着，没吭声。
脑子里还想着那个小孩。
在抠油漆。
盯着苹果。
没伸手。
他想：
能活多久？
不知道。
生存概率。
不高。
任务开始，他把这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