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狂暴的卷起湖边的芦苇,如利刃刮过脸颊。
结丹魔修狞笑着走近,两指一夹,从紫云袖中拈走那只银镯,在指间转了转:"好镯子。夫人正找它呢——你们两个,就别跟着去见了。"
紫云跪在地上,染血的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芦笙。"她低声道,"眼睛。"
芦笙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包珍藏的烈性祛魔药粉,尽数朝着对方撒去。白色药粉铺开,遇到魔气立刻燃烧,草地上弥漫起白茫茫的烟火,暂时遮挡住了魔修的视线。
“快!”
芦笙低喝一声,伸手抓住紫云手腕,转身就要遁走。
可紫云却猛地反手,一把将他狠狠推到旁边的树林里。
"相信我一次。"
芦笙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愣神的瞬间,只见紫云抬手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坠进焦土,像一粒朱砂掉上宣纸,她快速抬手,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地面画出一个繁复玄奥的法阵。
紫云语速极快,她语速极快,低声念动古老咒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八方神威,为我驱使——起!”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地面血色法阵亮起,紫金色雷光从法阵中冲天而起,撕裂夜色,尽数轰向刚从药粉中脱困的结丹魔修。
“是雷光咒!”
魔修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想要躲闪,却被雷光死死锁定身形。
漫天雷光轰然落下,爆炸声震彻湖畔。刺眼的紫光过后,场内魔气彻底消散,那名结丹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直接被碾成细碎齑粉,彻底消亡。
那只银镯从灰烬里骨碌碌滚出来,停在紫云膝前——安安静静,光华流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风重归平静,湖畔一片狼藉,只剩几点篝火在灰烬中跳跃,明明灭灭。
紫云灵力彻底透支,身形一晃,软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强行催动禁术法阵,几乎抽干了她体内仅剩的所有力气。
芦笙踉跄着扑过来扶住她,看着虚弱至极的紫云,眼底满是震惊。
他此刻彻底明白,这个跌落修为的筑基修士,从来都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紫云伏在他手臂上,眼皮有千斤重,扯了扯嘴角:
"你的试药人……先把我治好,再说。"
话音落下,彻底昏死过去。
芦笙抱着她僵在原地,半晌,低下头,从灰烬里拾起那只银镯——内圈的弯钩魔纹已被雷气燎去半边,只余残痕,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他取出带有封印图案的锦囊,抽出白布缠紧镯子,细细封住镯身的气息,再放进锦囊收好。
天边云霞一寸寸漫上来,茫茫雾湖已经吞尽了魔修的齑粉。
"神都。"
芦笙翻身上马,带着紫云,往东方疾驰而去。
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
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里,紫云感受到一股温和又纯粹的暖意,包裹住身体,她缓缓睁开眼。
是一片蓬松洁白的羽翼,她抬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只巨大的白鸟怀中。鸟羽如雪似玉,泛着柔光,正是她昔日的守护神鸟——鸿鹄。
时隔数百年再见,紫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会在我的识海里?当年我飞升仙界,不是还你自由了吗”
鸿鹄睁开澄澈的眼眸,声音空灵轻柔,回荡在整片识海中。
“你的本命剑素羽,是我的心羽炼化而成。剑在你身边,我便可与你永世相连。”
紫云微微一怔,她握着素羽剑这么多年,却不知道这回事。
“那之前你为何从不找我?”紫云追问。
“你神魂之上,有天罚印记。”鸿鹄轻轻扑扇了一下羽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灵力耗尽、神魂短暂归于虚无时,天罚无效,我才有机会入你识海相见。”
话音落下,鸿鹄凑近几分,敏锐察觉到异常,“你的体内怎么会有魔气?”
紫云叹了口气,坦然道出始末:“我逆天下界,修为尽数作废。后来诛杀魔物时,沾染了陀罗亲手研制的异种魔毒。这种魔气混杂了巫道秘术,寻常灵气根本无法净化。”
鸿鹄闻言,低头抖动着羽毛,满是唏嘘。
“若是当年,就连魔君,也近不得分毫。世事无常,终究是落难了。”
“你这小鸟还学会调侃人了!”
紫云悄悄翻了个白眼,伸手梳理了几下鸿鹄的羽冠,问道:“有没有什么捷径,能让我快速恢复修为?”
“没有捷径。”鸿鹄回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余地不留,“天罚印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你只能按部就班吸纳灵气,从头打磨根基。”
紫云眉头微蹙,这规矩属实憋屈。
“那我以后怎么联系你?难道每次都要灵力耗尽才行?”
“自然不是。等你修为重回化神境界,就能破除桎梏,随时与我精神互通,”鸿鹄轻轻颔首,“毕竟我现在在仙界。”
紫云忍不住低声吐槽:“早知道当初就不放你走了!”
听闻这话,鸿鹄瞬间扬起脖颈,扑扇着雪白羽翼,大声叫起来:“我可是神鸟!”
紫云只觉得眼前一花,被推出了识海。
浪花声瞬间涌入耳畔。
紫云猛地睁开双眼,彻底清醒过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油香,身下是柔软干净的被褥,窗外波涛声响起伏不断,偶尔夹杂着几声海鸥叫声。
她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精致整洁的船舱客房。
走到窗边,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船只正在往东面航行。
不等她多想,房门被轻轻推开,芦笙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
“你身体怎么样了?”
芦笙快步上前,抬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眼底藏着一丝讶异,心中不禁感慨。那天紫云灵力枯竭、身受重伤,换作其他修士,起码要昏睡月余。可她不过三日,脉象就已经平稳扎实,除了灵力稀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如初。
“有没有哪里不适?”芦笙开口问道。
“无碍,只是有点虚弱。”紫云神色平静,淡淡应声。
“我们已经离开大陆,在前往东海神都的航船上。”芦笙简单解释道,又侧身让出身后两人,“这两位道友,也是前往东海神都的修士。”
紫云抬眼看向二人,微微颔首行礼:“在下五灵宗紫云,主修占卜术。”
两名修士闻言,脸上瞬间露出诧异之色。
左侧的男修士上前一步,眉眼温和,拱手笑道:“在下孟成泽,出身五灵宗水行门。”
身旁的女修士也跟着行礼:“我叫柳潼,同样是五灵宗水行门弟子。”
孟成泽靠近紫云,仔细看了看,语气满是意外:“师妹看着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
紫云心底有些紧张。
孟成泽微微疑惑,继续问道,“宗门内极少听闻有占卜一脉的修士,不知师妹师承哪位长老?”
紫云眼珠一转,随口胡诌了一段故事。
“我出生占卜世家,本打算去天衍宗拜师学艺。谁料半路遭遇魔修,危难时,是五灵宗的师兄们仗义相救。感念宗门道义,便决意投奔五灵宗。只是我根基浅薄,暂时还没有长老收我入门。”
“原来是刚入宗门的师妹!”柳潼瞬间了然,脸上笑意更盛,格外热情。
她快步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瓶丹药,不由分说塞进紫云手中。
“听闻师妹此前与人厮杀受伤,这瓶补药你先收下,用来调息养伤。往后前往神都的路途还长,咱们既是同门,自然要互相照应。”
紫云握着瓶子,微微推辞:“这些丹药,我怎么好意思白拿。”
一旁的孟成泽笑着开口劝解:“师妹只管收下便是。我师尊常教导道友之间多互助互爱,说不定师妹机缘深厚,以后会拜入我们水行门呐。”
话说到这儿,紫云不再推辞,坦然收下灵石,“今日多谢两位师兄师姐照拂。”
说完,她故意身子微晃,装作体虚乏力的模样,轻咳两声。
柳潼连忙上前扶住她,耐心叮嘱:“师妹伤势未愈,便好好在房内休养,切莫随意走动。”
孟成泽见状,拉住柳潼,向紫云和芦笙拱手道别,“紫云师妹,芦医师,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芦笙回礼道别:“二位慢走。”
孟成泽点点头,带着柳潼一同退出船舱,贴心关上了房门。
舱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不息的波涛声。
芦笙回身坐在桌边,倒了杯凉茶,看向紫云,“你如何看这二人?”
“别有所图,”紫云眼底掠过一抹暗沉,“留意孟成泽。”
“我也这么想。”
芦笙笑着喝下了杯中的冷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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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鸟鸿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