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贪污

帝王既然递了台阶,霍抉自然顺势而下,借着机会重新布局谋划,没承想却被一桩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所有既定的安排。

也不知是暗中何人蓄意煽动蛊惑,城中百姓听完《风波亭》一折戏后,竟聚众成群,一路涌至大理寺门前,当众为霍抉鸣冤抱屈,情绪激愤之下,更是动手打砸寺门器物,闹得场面大乱。

先前的戏文虽然唱的风风火火,民间议论纷纷,终究只是隐晦托古喻今,点到即止。皇帝碍着民意,行事有所顾忌,即便心存猜忌,也不便过分苛责霍抉。

可如今事态被人掀到明面上,性质已然全然不同。聚众冲击、损毁大理寺官署,本就是形同谋逆的重罪,偏偏起事之人还打着替霍抉鸣不平的旗号,分明是居心叵测,要将霍抉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何况编排这出戏文的是她,又是雅韵堂传唱,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雅韵堂乃是姚知韫名下产业,这般把柄落在旁人眼中,恰好成了攻讦的由头。倘若有心之人暗中伪造证词物证,便能顺势给霍抉扣上私蓄民心、煽动民变、图谋不轨的滔天罪名,他先前步步隐忍、主动辞去兵部尚书避祸的一番苦心退让,也会被全盘曲解,说成是以退为进、蛰伏筹谋谋逆作乱的伪装。

姚知韫听完芙蓉的回禀,心中一沉,她本意是借着戏文暗中为霍抉添制衡的砝码,可万万没料到有人利用这民意要置霍抉于死地。

姚知韫心中急切,站起身抬脚便往外走,边走边低声问,“爷在哪里?”

芙蓉最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家夫人突然变得焦灼,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回话,“吴先生来了,此刻在前院书房。”

姚知韫因为走得太急,迈过门槛时被门槛绊住,身子猛地向前一扑,亏得芙蓉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搀扶,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护住小腹,压下慌乱,长长调匀一口气,定了心神,才又再度举步往外走。

书房内的气氛沉默的过于凝重,就连往日言谈随性的吴稚跃也不自觉的正襟危坐,不敢再戏谑散漫之态,霍抉见她掀帘进门,霍抉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眉头先是一蹙,随即换上了笑脸,“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

姚知韫顾不得回应,攥着霍抉的手急切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霍抉僵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轻拍她的手背,“无碍,方才我已经主动上了奏疏自劾,请大理寺彻查,我自请闭门思过。”他扶着姚知韫的肩膀,让她坐到方才他坐的椅子上,“既然有人不愿意我上朝,我只能延长我闭门思过的时间了。”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吴稚跃。

吴稚跃瞬间恢复往日的模样,站起身先是向姚知韫行了礼,喊了一声“嫂子”,也不等姚知韫应声,便转向霍抉,“清和居还有事情,我得回去了,”又朝姚知韫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姚知韫侧过身,满脸的悔意,“当初你从牢里出来,我就该让雅韵堂把戏撤了,只是怕太过刻意,才想让他们再唱一些时日,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

说着,更觉得好像是自己打乱了霍抉的计划。

霍抉状似轻松地揉了揉她散着的头发,没有劝慰,只是淡淡地转了话题,“你看你,头发也没绞干就往外跑,受了风可怎么办?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了,还这么不注意。”

姚知韫这才想起,天气太闷她洗了头发,方才一急就跑了出来,没太注意到这些,刚才还有外人在,这就太失礼了,想到这里,她脸色一红,露出几分羞赧。

“那……方才……。”姚知韫讷讷地低下头

霍抉看着她染红的耳尖,笑了笑,终究还是年龄小了些,轻而易举地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样很好,省得她怀着孕还要操心。

姚知韫低着头,突然想起她是为何而来的,倏然抬头望着霍抉,“真的没事?”

霍抉依旧笑着,蜷着手指刮了刮她挺巧的鼻子,“不相信为夫?”

姚知韫摇摇头,她怎么会不相信他?她只是担心,历史上有多少忠臣良将声名盖过皇权,君主容不下,不然《风波亭》的故事也不能流转千年,依然还是有人愤愤不平。

只是她也知道,霍抉这样的人,总是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既这么说,想来也是有应对之法的。

如此想着,便也放下心来。

霍抉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凑在鼻尖闻了闻,还好没什么味道,这是她夜里怕他寒凉准备的,他虽不冷,但也不会拂了她的心意。

用披风将她的头发包好,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有了葛婆婆的调理,这半个月下来,身体可算是有了起色,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他心里想着,要好好赏葛婆婆。

姚知韫也不挣扎,反倒乖乖地环上他的脖颈,至于府里的下人对这样的情形,早已习以为常了。

又过了十日,天气依旧无云无雨,骄阳高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了,地里的泥土板结发硬,干裂的纹路已经有一指宽了,又正值春耕的关键时节,农时不等人,地里缺了雨水,农户们也是束手无策,就算勉强下种,种地埋在干土中,也无法破土发芽。

庄子周边的沟渠水位日渐下降,塘堰见底,引水灌溉也成了难事。

沈知节写来的信里也都是这般的情况,前面赶早了种了一半,还剩一半实在无法再种了。

好在之前姚知韫抢着将土豆玉米都种下,如今已经发芽,就算作物抗旱,但拔节时同样也需要水浇灌。

庄叔只得到府里和姚知韫讨主意,“夫人,此时断是不敢来扰了您休息,王大几个跟着沈先生去了南方,这土豆和玉米咱们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厚着脸皮来叨扰夫人。”

姚知韫在耳房见了庄叔,听完庄叔的话,她心里也是一沉,缓缓叹了口气,只安排庄叔让人到远一些的山里挑水灌田,工钱可以多给一些。

可这也只是适合庄子上,百姓面对如此的天气,除了求神拜佛,依旧束手无策。

北方尚且如此,更何况已经连续三个月没下过雨的南方,怕是更甚。

朝堂上各种声音,党派互相倾轧,揪着小辫子都不放手,却没有人为百姓说一句话,各地灾情的折子一封一封地送进通政司,却没在朝堂上溅起什么水花。

南方的商人趁机囤粮,市面上粮价成倍地涨,虽还不至于出现流民,可照着这样的情形下去,早晚的事。

霍抉为着这事,也急得坐立不安的,可朝廷对民众闹事迟迟没有结论,霍抉在姚知韫面前虽依旧看不出什么,但姚知韫还是发现他开始焦灼了,竹外轩暖房里的地已经被他翻了两遍了,就连外面那一大块空地都被他翻的透透的。

竹外轩有一方池塘,足够浇灌那一大片空地,他问了姚知韫要种什么,她毫不犹豫地种上了土豆,这个时候种粮食,比种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更合适。

芬芳院里依旧桃李争春,只是落花铺了一地,美则美矣,人却没了赏花的心情。

最近京城也是人心惶惶,皇上为了充盈国库,愣是翻出了一桩陈年旧案,说是耿元清在清查户部账务时发现,光禄寺连续十年采买的账务与实际支出对不上,每次办一场宴会只需三百两,可向上造册申报却有五百两,事办完后再做账抹平。

时任光禄寺少卿的是福王世子李迹,当年的户部碍着福王的面子,原户部尚书崔维则在位时,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崔维则倒台被查办时,李迹也被牵连,福王妃用钱将人赎出来。

这事其实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只是如今户部却钱,总要想办法凑钱,放眼朝堂,拿福王开刀最合适不过,贪污罪名可大可小,小一点罚没一些钱财,大些就是抄家,福王手上虽没有实权,毕竟是一朝王爷,下面有人做着茶叶和官盐的生意。

这么些年下来,福王府赚得盆满钵满。

户部没钱,又不好明着找人要,找点小麻烦,抄个家,怕是国库就充盈了。

果不其然,一件小小的贪污案,牵出了李迹打着官方背景私下走私茶叶和盐业的罪行,这可就不是小罪了。

果然,龙颜大怒,迅速将李迹下狱,福王在承乾殿跪了整整一日,皇上才松了口,只罚没了家产,褫夺了封号,念在福王年迈,允其在福王府终老,李迹就没那么幸运了,没了钱也没了爵位,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据说抄家那天竟然不是三司去的,皇上直接派了御司监的人,自从赵虢被派到八陉做监军后,如今的御司监就由赵千帆接手,那可是一个比赵虢还狠辣的角色,据说这一年多来,被御司监盯上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御司监的人在福王府整整抄了一日,金银、田契、铺面等,造册封存核账后足足有百万两,统一收缴国库,生生地将国库填满了。

姚知韫听说这件事后,突然想到了和珅,和珅跌倒,嘉靖吃饱,如今倒福王倒台,国库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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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