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庭前风浪

秋日的风掠过城市高院外的行道树,枯黄的叶子被卷得漫天飞舞。距离林曼的开庭审理只剩不到一周时间。

林曼虽然已经做过认罪笔录,但辩护律师团队依旧在紧锣密鼓地梳理卷宗。周予把整理好的开庭预案放在沈知白办公桌上,眉头紧锁。

“辩护方向出现变化。” 周予指尖点在文件的重点标记处,“律师现在的策略,打算把大部分主观过错,推到外部诱因上。甚至有迹象,开庭的时候,林曼有可能当庭部分翻供。”

沈知白指尖轻轻划过打印纸,神情沉静:“她想怎么翻?”

“根据我们拿到的检方内部消息,” 周予压低声音,“林曼准备辩称,自己多年遭受裴砚的暗中胁迫。声称裴砚手握她早年遗弃亲子的秘密,多年以此要挟,逼迫她挪用公司资金,为裴砚的资本运作输送利益。”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沈知白猛地抬眼。

“胁迫?”

“对。” 周予面色凝重,“一旦这套说辞被法庭采信,后果不堪设想。林曼可以把四千七百万的罪责稀释成‘受胁迫参与犯罪’,获得大幅轻判。而裴砚,会背上敲诈胁迫的嫌疑。哪怕最后无法定罪,舆论一旦发酵,砚行资本会直接遭受毁灭性打击。”

沈知白脑海闪过雨夜危楼,闪过壁炉边的交谈。裴砚放下仇恨,主动清掉沈氏股份,本以为旧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没有想到林曼会选择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临死之前狠狠拽一个垫背的。

“她明知道身世真相公开,自己同样身败名裂。” 沈知白低声说道。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

裴砚站在门框边,一身深色西装,袖口依旧是那道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疤。他刚刚结束一场外部会议,听说检方的动向,直接赶来了项目部。

“她赌的就是,我不会愿意把身世全部公之于众。” 裴砚缓步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桌上厚厚的卷宗上,“只要我为了保护自己的**,不在法庭上把全部过往摊开,那‘胁迫’这套说辞,就会有生存空间。”

一旦裴砚当庭揭露八岁被遗弃的全部事实,等于把自己童年被抛弃的伤疤,**裸摊在所有媒体、旁听群众的面前。二十八年不愿对外示人的伤口,要被当成法庭上的证据当众解剖。

可如果他选择沉默,就要背负敲诈胁迫的嫌疑。

进退,全是死局。

周予忧心忡忡:“那我们怎么办?残笺证据只能证明林曼指使伪造举报,没法直接反驳‘受裴砚胁迫’这套口供。”

沈知白沉默下来。他终于明白,这场庭审,远远不是结案句号,而是又一轮博弈的开始。

“还有沈知衍。” 裴砚忽然提起这个名字,“取保候审之后,他没有安分守己。我的人查到,他私下接触过好几家财经自媒体。”

沈知白眸光一凝。

“他手里握着一部分林曼早年的私人物品,没有随残笺一并被我们收缴。” 裴砚继续说道,“他似乎打算,在开庭前后,向网络投放碎片化爆料。不把话说透,但是暗示裴砚身份特殊,搅动舆论浑水。”

母子二人,一个法庭上翻供甩锅,一个在网络上操控舆论造势,打算内外夹击。

“他恨我,也恨你。” 沈知白缓缓开口,“在他眼里,是我们毁掉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哪怕他母亲做错,他依旧认定,错的是外人。”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城市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周予需要回去整理补充证据,抱着文件匆匆离开,房间里面只剩下沈知白和裴砚两个人。

偌大的项目部办公室,只剩下台式电脑主机微弱的嗡鸣。

“最坏的局面。” 沈知白看向裴砚,“开庭,要么你当众撕开自己童年伤疤,在所有人面前剖白伤痛;要么你保持缄默,任由污名扣在头上,毁掉砚行。”

裴砚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他的衬衫衣角。

“我二十八年,拼命把那段经历藏起来。” 裴砚的声音很轻,“我靠着一点点往上爬,摆脱福利院留给我的烙印。现在,却要被逼迫着,把八岁的自己,拉到大庭广众之下展览。”

这句话里面的无力,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沈知白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侧。落日的余晖斜斜照进落地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并排铺在地板上。

他可以清晰看见裴砚下颌紧绷的线条,看见眼底压抑住的疲惫。放下仇恨,不等于愿意当众凌迟自己的过往。

沈知白没有说空洞的安慰。他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覆在裴砚搭在窗沿的手背上。掌心温度互相传递。

“不用你一个人来选。” 沈知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件事,我们一起扛。”

裴砚浑身微微一震,侧过头看向他。落日的橘红色光染亮沈知白的眉眼。那些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欺骗还没有彻底消散,可在危机再次降临的此刻,他依旧选择站过来。

裴砚长久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微微侧身,肩膀轻轻靠过来,抵在沈知白的肩头。没有拥抱,只是肩膀相依,把沉重的情绪,悄悄分担一部分出去。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 裴砚的呼吸落在晚风之中,“公开所有,我的过去被全部摆在阳光底下,你也会被卷进铺天盖地的流言。”

“我知道。” 沈知白轻轻回应,“云栖,沈氏,我一样会受牵连。”

“你可以抽身。” 裴砚低声说,“你已经拿回了你母亲的成果,没必要陪着我坠入舆论泥潭。”

沈知白微微摇头,肩膀稳稳承接住他的重量。

“当初墓园,你带着算计闯入我的人生。可后面的所有危难,我们是一起闯过来的。危楼的雨夜,焚烧的档案,壁炉的夜晚。不能危难来临,我就抽身走开。”

简短几句话,没有华丽告白,却字字实在。

裴砚沉默良久,缓缓直起身子,拉开一小段距离。

“但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当庭揭开全部身世。” 裴砚坦诚自己的摇摆,“仇恨我放下了,可我没有义务,为了法庭的胜负,反复折磨当年那个小孩。”

沈知白理解这份挣扎,并不逼迫他立刻给出答案。

“那就先不做决定。还有几天开庭,我们去找别的突破口。”

话音刚落,裴砚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是砚行资本的风控负责人。

他接起电话,听了短短几十秒,脸色骤然变冷。

挂掉电话,裴砚看向沈知白。

“沈知衍动手了。”

“已经有自媒体发布预告,明天上午,将会放出关于沈氏内部秘辛的匿名爆料。”

窗外,落日彻底沉落到楼宇之后,暮色笼罩整座城市。庭前的风暴,已经提前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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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之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