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雨夜截痕

冰冷的雨幕笼罩整座城市,雨点噼里啪啦敲打落地窗,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刚刚挂断安保的汇报电话,一条紧迫的信息压在众人心头:沈知衍已经驾车离开沈家老宅,后备箱极有可能存放着林曼下达匿名举报指令的手写便签。一旦这份实物证据被焚毁,他们手上就只剩下音频、篡改凭证等间接材料,林曼完全可以推给远房侄女顶罪,顺利洗脱妨害司法的罪名。

“绝对不能让证据销毁。” 沈知白攥紧手机,指节绷得发白,右手伤口的纱布随着发力传来阵阵钝痛。

裴砚点开安保后台的实时定位,屏幕上红色光点正沿着环城快速路向西高速移动。

“目的地是城郊废弃造纸厂区,那里遗留旧焚烧炉,林曼早就打算把纸质材料烧成灰烬。” 裴砚的神色骤然沉下。

周予迅速拿起外套:“我立刻联系交管部门申请拦截。”

“来不及。” 裴砚摇头,目光紧锁跳动的定位坐标,“走完审批流程至少要四十分钟,按照当前车速,沈知衍会先一步抵达厂区。”

事态刻不容缓。

“我留在公寓对接审计组,守住技术鉴定报告,你们两个人赶过去。记住,只阻拦,不要发生肢体冲突,不能留下授人以柄的口实。” 周予快速布置,把车钥匙递到裴砚手中。

沈知白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动作幅度拉扯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裴砚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温热坚实。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交叠投在地板上,距离挨得极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注意你的右手,不要再用力。” 裴砚压低嗓音,眼底的担忧不加掩饰,“我来开车,你在车上休整。”

沈知白抬眼看向他。接连经历算计、对峙、构陷,横亘二人之间的隔阂还没有完全消弭,可共同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压下了心底所有拉扯。他轻轻点头:“好。”

推门冲入雨夜,冷雨扑面而来。黑色轿车驶入雨幕,雨刷器不停摆动,割裂前方朦胧的夜色。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声响。裴砚全神贯注盯着前路,时不时余光扫过副驾的定位光点,不敢有半分松懈。

连日周旋耗尽心神,沈知白浑身疲惫,脑袋微微偏斜,肩头无意靠上裴砚的上臂。

裴砚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挪开。他一只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抬起来,隔着薄薄外套虚虚护住沈知白的肩膀,防止车辆颠簸磕碰他受伤的右手。

“困就闭眼歇一会,快要到的时候我叫你。” 裴砚的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到他。

沈知白并没有真正睡着,意识半昏半醒。鼻尖萦绕着裴砚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混杂着雨水淡淡的潮味。过往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墓园处带着目的的相遇,壁炉边滚烫的吻,老宅里面对林曼时压抑的恨意。

“裴砚。” 沈知白嗓音带着一丝倦意沙哑,“如果今天我们拿不到这份便签,一切重回原点,你打算怎么办?”

裴砚目光依旧望向前方雨雾弥漫的公路,手上稳稳把控方向盘。

“就算失去实物证据,技术报告依旧能够洗清你的嫌疑。”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层私人的重量,“只是林曼会逃过一部分罪责。于我而言,复仇的成败已经不再是全部。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八岁福利院门口的那道伤口里。”

沈知白心头轻轻震颤,微微抬头,温热的呼吸扫过裴砚的下颌。狭小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狂风冷雨,滋生出片刻难得的柔软。他微微倾身,嘴唇轻轻碰了碰裴砚的唇角。只是浅浅一瞬的触碰,不带浓烈**,是困境之下无声的谅解与羁绊。

裴砚呼吸骤然乱了一瞬,方向盘轻微晃动,他迅速把车辆回正。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揽住沈知白的后背,顾及他手上的伤,力道收得极轻。

“知白,还在开车。” 他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 沈知白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片刻之后便主动拉开距离,眼底缱绻褪去,重新恢复冷静,“快接近厂区了。”

导航提示距离目标仅剩三公里,屏幕上的红点开始减速。沈知衍的车子已经快要驶入废弃造纸厂大门。

裴砚收敛心神,放缓车速,远远跟在后方隐蔽位置,避免被对方察觉。

漆黑雨夜里,沈知衍的轿车驶入空旷的厂区院落,车灯刺破漫天雨幕。他推开车门,撑一把黑色雨伞,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厚实牛皮文件袋,快步走向角落那台废弃的旧焚烧炉。

狂风卷着雨珠狠狠拍打铁皮屋顶,轰鸣作响。荒寂厂区看不到半个人影,沈知衍蹲下身,指尖摩挲打火机,“咔哒” 一声,一簇橘色火苗窜起,就要凑向文件袋袋口。

“住手!”

裴砚一声喝止,雨声之中掷地有声。

沈知衍浑身猛的一颤,猛地回头,看见雨幕里冲出来的两道人影,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慌乱之间手指一抖,打火机摔进脚下积水,火苗被雨水瞬间浇灭。文件袋还完好无损抱在怀中。

沈知白快步上前,冰冷雨水打湿西装,布料紧紧贴在身上。被雨水浸透的纱布沉甸甸裹着右手,隐隐透出暗红。

“袋子里面是林曼手写便签,是指挥他人伪造证据、匿名构陷我的物证。销毁它,就是故意毁灭司法证据。” 沈知白的声音被冷雨浸得微凉。

沈知衍连连向后退,后背抵住锈迹斑斑的焚烧炉炉壁,怀里死死箍紧文件袋,色厉内荏地嘶吼:“这只是家里的旧杂物!你们没有权利管我的私人物品!”

“砚行安保完整记录了你从老宅到此的全部行车轨迹。” 裴砚向前踏出半步,雨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目光锐利如刀,“你今天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销毁文件。主动交出,还可以认定为坦白情节。”

“我不交!” 沈知衍情绪彻底失控,眼眶通红,“我妈已经要坐牢了,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双手用力,就要把整个牛皮袋子往焚烧炉满是积水的炉膛里面按,打算用水泡烂字迹,毁掉全部线索。

沈知白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厂区地面被雨水泡得湿滑,脚下猛地一滑,受伤的右手下意识向外撑,重重磕在炉体棱角上。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倒吸一口冷气,身形摇摇欲坠。

“小心!”

裴砚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牢牢揽住沈知白的腰,将人稳稳拽回自己怀中,半个身子挡在斜飞的冷雨里。怀里的人因为疼痛微微发抖,浸透雨水的纱布已经渗出新鲜的血色。

就在这短短数秒的空隙,沈知衍抓住机会,抱着文件袋转身狂奔,借着雨幕掩护,窜入厂区深处漆黑废弃的危楼楼道,身影转瞬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阴影之中。

空旷的厂区,只剩下呼啸风雨。

裴砚低头看着沈知白手上渗血的纱布,眉宇之间满是焦灼。

“伤口撞裂了。”

沈知白望向那栋漆黑幽深的危楼入口,楼道深处一片死寂,风声穿过破损窗框发出呜呜的呜咽。关键实物证据,此刻随着沈知衍,被困在了这座雨夜危楼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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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之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