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说,等他准备好。
沈知白没有再催。
只是他没有停手。
他把建材公司那条线暂时放下,转头去查另一条线索——林曼表弟的私人账户。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周予。
他花了六天,摸清了那个账户的资金往来规律: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一笔固定金额转入,金额不大,二十万左右,转入方是一家做建材贸易的小公司。
第七天,他换了个思路——不去查钱,去查货。
那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却常年承接沈氏旗下项目的建材供应。沈知白调出了近三年的供货单,花了两个通宵,把每一项的价格与市场价逐一做了对比。
结果是:平均高出市场价34%。
三年时间,涉及总金额四千七百万。
沈知白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这不是挪用。
这是掏空。
用虚高的采购价,一分一分地把沈氏的血慢慢吸走。
而沈董这三年身体一直不好,公司大半事务都交给林曼打理。
第八天,沈知白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直接去找了那家贸易公司的老板。
那是个姓吴的中年男人,开着一家门面很小的建材店,就在城郊的建材市场里。
沈知白谎称是来谈合作的,坐下来和他聊了半小时。
聊到第三十分钟,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吴总,你们给沈氏供的那批螺纹钢,账上记的价格是五千八一吨,市场价才四千三。这个差价,您是怎么做到入账的?"
吴老板的脸瞬间变了。
"你是谁?"
"我是沈知白。"
吴老板猛地站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就是个挂名的!公司是他们让我注册的,我每个月就拿三千块——"
他猛地停住了。
沈知白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吴老板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后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捂住了脸。
"沈、沈少爷,"他声音发着抖,"我不敢说,我说了他们会不会——"
"你什么都不用说。"沈知白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
"你想清楚的时候,打给我。"
"在那之前,"他顿了顿,"我有句话送给你。"
吴老板抬起头。
"那家公司三年虚开了四千七百万。"沈知白说,"你是法人。"
他转身往外走。
"一旦出事,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而他们,"他拉开门,"会站在外面,看着你进去。"
门关上了。
第十五天,吴老板打来了电话。
他交出了三年的真实供货单、转账记录,还有一份林曼表弟让他签的"委托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所有法律责任由法人承担。
沈知白拿到材料的那天晚上,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叠纸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周予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还在——"
"周予。"沈知白抬起头。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满是疲惫,可嘴角却翘着。
"我拿到了。"
周予跑过来,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四千七百万。"沈知白说,"够她喝一壶了。"
他往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下一步,"他说,"我要在年度审计会上,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这个东西交上去。"
"沈董会 protect 她吗?"
"不会。"沈知白说,"因为这四千七百万,是从他的口袋里掏走的。"
他抬起眼。
"她动了沈家的钱。这一条,我爸不会原谅她。"
周予看着他,忽然笑了。
"哥,"她说,"你现在,跟你妈真像。"
沈知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很轻,却亮得惊人。
窗外,夜色很深。
沈知白低头,把那叠材料收进文件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
【拿到了。】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可以。】
沈知白看着这六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打字:
【你在哪?】
【公司。】
【我想见你。】
那边顿了很久。
【现在?】
【现在。】
【地址发你。】
沈知白起他转身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
明天,他就要把这一切,摊在所有股东面前。
他会赢。
他会把母亲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可他心里,却空着一块地方。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时,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裴砚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我这辈子总得做一次。哪怕它把我自己也烧进去。"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我就知道你可以。】
这个人,在为他高兴。
可裴砚自己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电梯门开了。沈知白走出去,穿过空荡荡的大堂,夜风迎面吹来。他忽然很想快一点见到那个人。
等我赢完这一场。
等明天这一切都结束。
我就问他。
问他那个一直说不出口的问题。
这次,我不会再让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