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获新生

这场雨真的好大,柳兮雨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睡得浑身难受。

那样大的火她竟还活着吗?

她在那场大火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烧焦却发不出声音喊不出一声“救命”,甚至动不了。

只能被活活烧死,直到现在她还能感受到身体被大火吞噬所留下的灼痛。

是梦吗为什么如此真实?

这是哪?

雨水混着土腥味并不好闻。

她站起身来,身上的雨水落到实处,滴答滴答的。

在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后,柳兮雨心中的疑虑更甚,她为何会在一方薄棺里?

是那种乡下常见的“狗碰头”棺材,封的不紧,以至于她很轻易的就掀开了。远处草色茵茵的是坟包?

直到双脚跨出踩到泥地上她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这里到处都是绿色的小鼓包,只有她站的这处是新土。莫非这里就是……乱葬岗?她怎么会在这,又为什么会从这样一口棺材里出来?身上的烧伤呢?她的陪嫁呢?

她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有满腔疑惑,她为何没事?

被掀开的棺材板还躺在不远处,而面前的棺材里很空,空得里面只有一块玉佩,很显眼,却不是她的。

她得回京城,那里还有人在等她。

她想了想,还是回头带上了那块玉佩,又将棺材板盖上才离开。

雨水浸湿了本就不厚的衣裳,湿衣黏在身上汲取着身体的温度,风一吹寒气往骨头里冒,她忍不住打哆嗦,可是向前的步子却没停。

好冷啊。

她不能倒下,她扶住那棵矮树支撑着身体。

可越是这样想,头越是昏,眼前变得模糊。

晕倒前看到最后的景象是不远处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有人撑伞从车上下来……

那人好像是朝她奔来的,他飞奔而来,将她稳稳托住。

希望不是歹人吧,她想。

好像下雪了。

好白,好冷,她本能的往温暖的地方靠。

再次睁开眼,这一次周围的场景变了,不再是荒野的土腥味,入目是暗纹锦帐垂落,流苏缀着细小的珠子,手拂过微微晃动,簌簌作响。

这又是什么地方?

掀眸望去,房间宽敞雅致,青砖铺地光洁无尘。房间正中梨花木圆桌旁一人面对着她端坐,有些看不清脸。

柳兮雨垂眸细看,才惊觉身上衣衫早已被换过,发髻也不知何时松了,青丝如云瀑般垂落在软榻上。

虽然周身并无半点不适异样,可她心底终究不安,还是下意识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眉眼间藏着几分局促与戒备。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衣隐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截金线绣的流云暗纹,玉带紧束劲腰,玉冠高绾长发,周身自有一派清贵雅致。

“醒了?”他声音温润,语气亲昵,“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看这个样子也不像流氓纨绔,说话怎的这般孟浪轻浮!莫非是个衣冠禽兽?

又或者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欠下过这样一份情债?

“承蒙公子仗义相救,小女子不胜感念。”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而且很奇怪,“敢问公子今岁何年?此乃何处?”

对方闻言微愣,倒是她先反应过来,她很快便确认了一件事,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她的声音!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顾不得听对方的回答,也顾不得这一反应在对方眼里是否奇怪,只是在环顾四周之后目标明确的奔向梳妆台。

妆台临窗而立,她快步过去拿起正中立着一面菱花铜镜。

镜中女子面容姣好,一双杏眼,眉眼弯弯,肤若凝脂,面含娇柔稚气,显然和她原本的样貌并无半点相似。

这具身体的年龄也要小些,最多十五岁。

饶是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还是被吓到了。

这是谁?她是谁?她要回阮家,那里才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亲人。

是了,烧成那样怎还会活。

可是……

心里深处隐隐有个声音问:

那里真的是你的家吗?你为什么会感觉自己的丈夫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以及陌生呢?

“你没事吧?这里是别院,今值遂安十七年,你不记得了吗?”

男子起身,缓步朝她走近。

“你别过来!”

柳兮雨慌忙出声制止。

她抬眼撞进他盛满关切的眼眸,那目光实在太过炙热灼人,烫的她连忙慌乱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紧紧抠着掌心,低声带着几分局促:“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男子脚步顿住,温声顺从:“好。”

待那人身影远去,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柳兮雨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垮,方才情急攥在手里的珠钗,再也握不住,指尖一软,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身子跟着脱力往下滑,她的肩背微微发颤,眼眶瞬时泛红,强忍的情绪顷刻间崩了,只剩满心惶然与委屈,整个人颓软无力。

为什么会这样?

如今细细回想,那场大火本就透着处处蹊跷。

火势起得莫名诡异,偏偏事发许久,府中竟无一人前来救火,四下安静得反常,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蹊跷。

还有她那日不知为何睡得格外的沉,连守夜的丫头都没察觉到不对?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

柳兮雨相信他们不会背叛她。

那偌大一个阮府是谁要杀她?

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要让她清醒的受着烈火焚身之痛,看着自己的肌肤一寸寸烧焦,然后生生疼死?连一句“救命”都喊不了。

柳兮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自打嫁入阮家,她事事都做得周全妥帖:对上她敬奉长辈,对下她体恤仆役,就连丈夫那缠绵病榻的残疾庶兄,还有性情敏感的小姑子,她也始终和和气气、处处照拂,从未有过半分轻慢。

她自问从未苛待过谁,可为何偏偏落得这般境地?

葬身大火无一人伸出援手……她这个阮家二少奶奶当得可真失败啊。

遂安十七年,她死在这一年的春天。

不知上天送她回来是否可以救下葬身大火的自己?

冷静下来再想,如今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具身体的真正的主人是谁?那个男人又是谁?

她是从乱葬岗的棺材里爬出来的,一定会满足几个条件,有人将她装进棺材里,埋到乱葬岗。

要么是有人杀了她,要么就是想将她活埋。

那个男人能刚好出现在埋尸地附近,又刚好在她晕倒时救下她,但凡她早醒或者晚醒半刻都做不到。

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太巧了。

一个巧合是巧合,太多的巧合就让人不得不起疑心了。

在这世间圣人太少了,多的是别有用心之人。

救她的要么相识之人,要么就是有所图谋,再者就是害她之人。

而刚才那人究竟是哪类,目前她还很难分辨。

但至少暂时还在明面上没害过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是需要警惕提防。

至于这块玉佩,她摸了摸质地极好只是出现的也很奇怪。

她醒来时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衣,头上什么发饰钗环都没有,那样一口薄棺里面却放着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

未免太过格格不入。

那人说这里是别院?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别院?无论是豢养外室还是内含密辛,她都得速速离开。

能修筑别院之人,定然权势显赫、家世不凡,如果她已身死未来要走的路险,她需要足够的力量,拥有足够的筹码。

将来走投无路之时或许可以借力打力与之周旋交易。纵然是与虎谋皮,也好过手中毫无筹码。

若是侥幸救下就……

如何她还真没想过。

可这般隐秘别院之中,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秘密?若这具身体的原主曾来过这是否有留下什么线索?

这间房间明显是新收拾过的,很干净,没有灰尘,挑不出一点毛病,也全无半点生活痕迹。

好重的安神香,竟然和她那日用的一样,她绝不会记错。

柳兮雨瞬间遍体生寒。

她要回阮府。

再说那身着月白袍的男子。

若是久居京城之人,定然一眼便能认出,不是那楚潇楼的常客,常年混迹风月声色场的邬家公子,还能有谁?他刚踏出门口,便撞见一道高大身影迎面疾步而来。

暮色沉沉,雨气未散,那人立在微凉风里,轮廓沉敛莫名。

邬衡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收住脚步,周身瞬间绷起几分戒备,指尖都暗暗蜷起。待到人影渐近,眉眼渐渐清晰,待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那份悬在胸口的紧绷,才缓缓落了下去。

那人长身玉立,身形颀长,一身冷意随风漫开。

“你向来懒得掺和楼里事务,这几日怎么频频往上凑,我又没偷懒,你今日怎么还跑到别院来了?”

“特意来寻你。”萧砚语气淡然,“我先去了楼里寻你,没见到人,便猜你躲在这儿。”

邬衡侧身相让,随口道:“走吧,带你四处转转。”

两人并肩而行,风掠过衣袂,一缕清苦沉郁的安神香悄然漫出。

萧砚鼻尖微微一动,脚步一顿,眸色悄然沉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侧目打量着面前男子,面上却不显,只状似随意的问:“你身上怎染了这么重的安神香?又失眠了?”

男子浑然未察他眼底暗藏的探究,漫不经心抬袖嗅了嗅:“最近好些了。可能是刚接回了个故人,从她房里沾上的。”

“故人?”萧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无半分暖意,他心中疑虑更深。

“一个小姑娘,朋友的妹妹,家里没人了,托我照顾。”邬衡轻声解释道。

“我本没打算让她入楼的,你也知道若不是无家可归谁愿意受人非议过活,可不知道谁把她的名字加了进去,前几日走丢了今日才寻回来。”

“就是那个没挂牌就失踪的?”萧砚随口一问,这事传的广 。

流言好似生了翅膀,转眼就飞遍大街小,就连他也略有耳闻。

“嗯。”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廊亭之间格外显眼。

二人终是没能逛完整座院子,因为他们在半道上接到了飞鸽传书。

一切闲情逸致都只能作罢,二人移步进了书房,点亮一盏摇曳烛火,相对而坐。

看了密信内容,二人神色都变得凝重,一时间四下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银针坠地之声,方才言谈未尽,转瞬便只剩满室空寂。

片刻后,萧砚缓缓开口:“玉松,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只怕来者不善,你最近别来了,多加小心。”邬衡敛了脸上一贯玩世不恭的笑,一双凤眼微眯,藏住眼里的情绪。

夜半更深,别院后门静得只余风声。

一道黑影从后门闪过,带过一点微风,月光撒下,只余半片衣角。

柳兮雨白天时观察了一下地形,这座别院侍卫不多,管控比较松散。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这般诗句,竟恰好贴合此刻心境,她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心虚。

月色朦胧,人语渐近。她怕被人发现,情急之下躲进了灯火之外树影下的一辆马车里。

进来时,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这是哪家的马车。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才猛然惊觉,她这是自投罗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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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墨微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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