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的天气有时候也是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小雪飘飞,下一秒又晴空万里了。
林雨潇没有睡很长时间,起来的时候看了下闹钟,还是早上十点。
房间的门没有关上,仔细嗅嗅可以闻到空气中热腾腾的米香。
林雨潇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换好了睡衣。
毛茸茸的哆啦A梦款式。
这个睡衣有点陌生。
林雨潇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将近十分钟,早上的事才慢慢灌进脑子。
桑吉被她家里人带走之后,林雨潇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理想三旬。
那之后呢?
林雨潇感觉自己手腕和膝盖处都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
不能是这个沈扎西趁自己意识模糊不清对自己实施虐待了吧?
那可太好了。
林雨潇想,这样自己就有理由赖上她了。
可是一想到,万一真的是沈扎西给自己换的衣服林雨潇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林雨潇没有换掉睡衣,就在外面裹了一件外套就下楼了。
她故意要这样穿给沈扎西看。
沈扎西在厨房兢兢业业煮着粥,哪里知道自己被这个小王八蛋想成什么样了。
高压锅架在火炉上噼哩噼哩的响着。
林雨潇上次跟她抱怨过米饭夹生之后沈扎西就找人从外面买来了高压锅。
林雨潇慢腾腾的走过去:“姐姐。”
沈扎西余光一直在注意她,看到她亦步亦趋的摸样心里有些好笑:“粥煮好了,你吃吗?”
“吃,”林雨潇说,“姐姐早上是不是帮我换了睡衣?”
“不是,是你自己换的。”沈扎西说。
林雨潇哪里会信她说的。
这厮坐床上自己都快脑补完了,现在早就接受沈扎西给自己换睡衣这件事了,就算不是也得是了。
她说:“姐姐又骗人,要是我自己换的我怎么会一点也不记得。”
“哦?”沈扎西饶有兴致,“那你还记得什么了?”
“记得姐姐抱我上楼了。”这倒不是林雨潇瞎编,她就只记得这个了。
沈扎西站起身,一步走到她面前。林雨潇惊的向后退,被她拽了回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非要叫我帮你脱.内.衣的事?”
沈扎西说着还越靠越近,字字句句都让林雨潇如遭雷击,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这回事吗?
不会是沈扎西这个坏心眼瞎编的吧?
林雨潇认真感受了下,还真的是没有穿啊!
林雨潇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不知死活的问:“那姐姐没有偷看吧?”
“偷看?”沈扎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轻轻笑出声。
林雨潇以为她会说她才不屑看,都已经做好了在心里偷偷抹眼泪的准备了。谁知沈扎西一开口,让林雨潇觉得还不如说不屑看。
“我不仅看了,你还一直嚷嚷疼啊,让我给你揉揉。”
林雨潇瞪大双眼,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交织,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她为什么对这件事情深信不疑呢,因为十五六岁少女发育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过这种让沈扎西帮忙揉揉的事了。
林雨潇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她强撑着身体,胡言乱语道:“手感好吗?”
沈扎西看着她看向自己时无辜清澈的眼神顿时心驰荡漾,她轻轻的抓起林雨潇的手放在那个位置:“你自己揉揉不就知道了。”
后者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根本听不出来沈扎西是在揶揄她,还真就轻轻的捏了两下。
这动作,把沈扎西逗笑了。
“还可以。”林雨潇也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们两到底在干嘛啊?
林雨潇喝着粥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情。
沈扎西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们还真就就着这个话题聊上了,林雨潇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用见人了。
她生病之后记忆力本就大打折扣,这下被沈扎西一搅和,已经完全不记得桑吉那档子事了。
林雨潇缓了好一会儿问:“你早上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欺负我了?”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那我的手腕怎么痛痛的?”林雨潇委屈。
沈扎西轻“哼”道:“还不是你自己不配合,非要跟我打一架。”
林雨潇把脸埋进碗里。
好吧。
“那你就打我了吗?”林雨潇的声音闷闷的从碗里传出来。
沈扎西说:“对,我打了。”
林雨潇心如死灰,她懊恼,她悔恨。
要是能想起来这一段就好了。
-
今天是索松村小学年前的最后一次补习,林雨潇虽然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但还是坚持去了。
英语大致已经复习完了,林雨潇又带孩子们读了一些语文。
教室窗外是有着“羞女峰”美誉的南迦巴瓦。
多少人心驰神往的远方,却是生在这里的孩子要逃离的地方。
她们读到《丁香结》这篇课文的时候。沈扎西打来电话。
“桑吉喝农药了,她家里来找我,我现在送桑吉去医院。”
林雨潇已经自己幻听了,她问:“她们没有打120吗?”
“打了,但是医院派车过来太远了,”沈扎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桑吉现在情况不是很好,不能耽误。”
林雨潇想了想:“好,你来接我,我和你一起去。”
沈扎西就知道她不会放心的,所以并没有拒绝。
这节课,只能先草草结束了。
早上下过一点雪的路不太好走,沈扎西聚精会神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赶到林芝市。
到了医院之后,她们先送桑吉去洗胃。
在外等待的时候,林雨潇表现的比她家里人还要着急。
桑吉的父母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护士来催做手术需要先缴费的时候,她们也是三缄其口。
林雨潇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把抢过账单跟着护士走了。
担忧让林雨潇失去了时间的观念,沈扎西一直跟她坐在一起,牵着她的手。
一到冬天林雨潇的手就特别凉,今天却反常的出了好多汗。
直到桑吉被护士icu推出来她们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沈扎西走上前询问情况,医生说:“还好来的及时,没有过两个小时的黄金抢救期。”
“医生,那她现在是脱离危险了吗?”林雨潇问。
医生摇了摇头:“还没有,她现在这个情况依旧需要住院七天到半个月观察。毕竟农药喝到胃里,也会损伤身体的器官。”
林雨潇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你们要探望的等晚一点吧,她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医生叮嘱,“记住六个小时之内千万不要让她进食,喝水也不行。”
林雨潇和沈扎西听得都很认真,桑吉的父母听不懂,在两人身后站着。
林雨潇听到这里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脚下因为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沈扎西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医生还关心了下她是否需要帮助。
林雨潇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
医生走后,沈扎西还是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林雨潇苦笑,“我就是实在有些心疼。”
沈扎西明白她的意思。
桑吉的母亲突然说了一句话,沈扎西回了她。
林雨潇问:“她说什么?”
“你的藏语修炼不到家啊。”沈扎西调侃。
林雨潇今天没穿高跟,只能跳起来用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到底说什么?”
“问我桑吉的病情。”沈扎西简言意骇。
林雨潇点着头走了。
沈扎西没有告诉她,桑吉母亲说的是“等她醒了叫她快点回家,夫家还等着见她。”
如果这句话让林雨潇知道了,不知道她又会想些什么。
沈扎西在医院旁边租了三间酒店。
原本桑吉母亲是想早点回索松村的,但是桑吉父亲怕沈扎西二人会带桑吉逃跑,所以也一起在市里住下来了。
每每听到这些,沈扎西都庆幸林雨潇的藏语只有幼儿园水平。
她们第二天的时候才见到桑吉,彼时桑吉已经醒了。
林雨潇走进的时候看见桑吉脸色苍白有些不落忍,但她也不知道该和这个小女孩说些什么。
沈扎西原本还担心桑吉的父母跟她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影响心情,后来发现还是多虑了,两位觉得晦气连病房都懒得踏足。
桑吉看见她们的时候,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了,她说:“还是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呢,”林雨潇坐在她旁边,“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沈扎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人。
桑吉的母亲在门外探头说了一句,被沈扎西直接推出去了。
林雨潇听不懂,难道桑吉还听不懂吗?
小女孩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林雨潇看见她就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好像情绪走进了死胡同,前后左右都无解。
桑吉的父母在病房外和沈扎西吵起来了。准确的说是桑吉的父母在闹,沈扎西在安抚。
林雨潇就听懂了一句“不结婚生她干嘛?”
林雨潇起身关上了门,这里的门不太隔音,关上门也无济于事。
桑吉躺在床上,无助的落泪。
林雨潇无能为力,一直帮她擦着泪水。
到后来,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桑吉也依旧在流眼泪。
林雨潇此刻的无措仅次于刚到新加坡的那一个月。
桑吉后来哭累了,林雨潇想劝她吃点东西再睡,她只是摇摇头说:“听程纭姐说,你是西西姐的妹妹。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你也要幸福,桑吉。”林雨潇拉着她的手。
桑吉轻轻的点了下头,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林雨潇在林芝住了两天就会索松村。
沈扎西又问了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林雨潇坚持说没有。但沈扎西还是不放心,带她去做了一次体检才放她回去。
“回去的车要好几天才有一趟,你要是着急的话我下午送你回去之后再来。”沈扎西说。
林雨潇问:“你是不是还是不放心我呢?”
沈扎西的眼底有一汪小小的湖泊,与林雨潇的对视就像往里投的一枚小石子。石子虽小,却足够荡起一圈圈涟漪,越漾越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嗯。”沈扎西认输似得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