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昼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阻止自己继续沿着尖锐的石头往下滚,但嵯峨峰的悬崖峭壁毛都没有。
那一瞬间,他心底的绝望将他包裹,扯着他的脚踝往下拽。
难道他就要止步于此了?
“嗬啊!”云枫昼头顶传来一声怒吼,接着一人抓着绳索跃下石阶,手持一长枪朝他扑来。
那人伸直手臂一抖枪尖,稳稳挂住云枫昼的衣带,云枫昼也赶紧顺势握紧了枪身。
“怎么回事?你怎么掉下去的?”空佟明单手抬枪,把云枫昼甩上了石阶,自己又嗖嗖两下抓着绳子爬了上来。
惊魂未定的云枫昼这才重新反应过来,那个神秘消失的人影,他焦急地指着一处石壁拐角后,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叫喊断断续续:
“刚刚……刚刚那里……有人!”
眼神一凛,空佟明提起枪,闪现到石壁阴影处,期望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居然一点儿线索都没被留下,实在匪夷所思。
空佟明相信,云枫昼不是自己脚滑,这条山路虽然险,但是每一块石阶都是被他精心丈量、打磨过的,人轻易不会失足。
他回头,眼睛敏锐地观察到了有一块石阶的边缘,完整的石块被外力敲出裂痕,又被人利用碎屑,和一点点精巧的小障眼法,伪造出完好的假象。
单凭肉眼指定是无法辨别出来的,更别说云枫昼压根就没有这个防范意识,乐呵呵地就踩上了这个陷阱。
“小师弟,看来有人想要害你啊……”空佟明陷入了沉思,“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想置你于死地,我能赶上救你的时机,正是因为有人在弑峰堂前,故意发出了怪异的声响,引我过来。”
“这人很清楚我的实力,必然是漱玉门内部的人,并且实力肯定在我之上。”空佟明看着旁边的云枫昼,一筹莫展,“我得先送你回去,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没有把握能完全治好你。”
云枫昼强忍疼痛,点了点头,空佟明便蹲下让他好爬上背。他们一路上还留意着四周,然而那些石林实在太容易藏匿了,又或者凶手早就离开,直到抵达清净峰门下,也都没有发现一点踪迹。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云枫昼讲完后神色明显好了许多,坐在摇椅上,喝了一口茶水压惊。
身前两人默默地听完,莫小芝不断磨着后槽牙,表情阴沉,一改平时的活泼亲切,周身释放出低气压,“所以,是有不长眼的弟子,嫉妒小枫师弟?使出这种欺凌手段,不知那人有多小肚鸡肠啊?”
而霜华捏了捏紧锁的眉头,并未立即开口。他隐隐感觉,这背后的真相一定比表象要复杂得多。
不过他更加自责,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无意识的偏心,才招致了小云儿今天的这场无妄之灾。身为掌门和师尊,霜华自觉失职。
霜华攥紧衣袖口,又缓缓松开,云淡风轻地说道:“那空佟明此时身在何处?怎么没同你一起上缥缈殿来?”
“空师兄说他的身份,不宜进清净峰来,被别人看见不好,是今日值守的蔡师兄送我上山的。”云枫昼放下茶杯,有些疑惑不解。
方才还咬牙切齿的莫小芝,此时已冷静下来,叹了口气:“清净峰许多弟子,甚至整个漱玉门的大部分人,都对弑峰堂有极大的误解。但那是因为仙魔大战……”
霜华一个凌冽的眼神制止了莫小芝的话,莫小芝抿紧了嘴唇,才发现自己失言。
但这戛然而止的情况,反而让云枫昼愈加好奇了,没想到那位空师兄还带有隐秘的过去呢,而“仙魔大战”也是个令他十分陌生的词汇。
未几,天光拂晓,霜华拂袖牵起云枫昼的手,对莫小芝交代道:
“明日吾会去弑峰堂,看望空佟明,和几名其他空姓弟子,近些天云儿就暂且留在清净峰内,小芝好生照看着,需要的经书典籍,我会吩咐嵯峨峰差人送来。”
云枫昼和莫小芝点点头,都回房睡觉去了。
缥缈殿内,霜华仰面盯着玄冰榻的帐幔,他在脑中搜寻着,有谁可能会是加害云枫昼的凶手。
可他琢磨不出来,他向来都觉得漱玉门里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可爱可亲,不论是什么性格、长相、种族,都是如家人一般的一份子。
哪怕是当年仙魔大战,漱玉门反倒被内讧搅得一塌糊涂,霜华也没有狠心格杀过任何一人。
至于内讧因何而起,便是事出弑峰堂。
弑峰堂,早在霜华入门前,就设立于漱玉门的清净峰多年了,独立于掌门和宗门长老的掌控之外,审查宗门内的一切事物,事无巨细,但偶尔也会承担执行掌门密令的职务。
空姓弟子都是内定的弑峰堂人选,他们是仙界的一个大家族,有传言说空家祖辈,是被上界神谕选中的,钦定好的审查者角色,几乎仙界所有设立类似于弑峰堂机构的宗门,都只能选择空姓弟子,约定俗成。
但这里有一个误区,很容易让人心生嫌隙:
分散在各个宗门的空家弟子们,近乎称得上是掌握了所有宗门内部的消息,假如他们组成一个消息网,那这些宗门无异于被扼住了咽喉,宛如砧板上的鱼肉。尽管其实空家都是严格管控着消息出入的,各大宗门难免不安生疑。
当时正是仙魔大战开战前夕,有心术不正的魔族人利用了这一点。
魔族先是俘虏了几名外出回族复命的空家弟子,接着使用相当阴险的手段,逼问出他们所知晓的宗门秘密;然后洗脑这些弟子,回所在的宗门挑起事端。
那时闹得仙界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各大宗门草木皆兵。
在清净峰的弑峰堂,便有一被洗脑的弟子,竟趁人不备,冒死袭击了当任漱玉门掌门,也就是霜华的师尊。
更堪称虚妄的是,霜华的师尊前些天才被传出谣言——他同自己的亲传弟子情谊非凡,并且这名弟子正是被洗脑弟子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