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在我认为从小长大的自己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她换走了我熟悉的管家和保姆,每次回去我需要鼓起勇气穿越一群不友善,甚至带着同情的目光。
那段时间,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间才能松口气。
就是感到很悲哀,比悲哀更早到来的是愤怒,我吃饭、穿衣、买东西,从此都要经由一个陌生女人的手。
谈不上恶毒,毕竟我也做过一些卑劣的事情,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歇斯底里过。
但当我发现,哇。。。原来自己的父亲并不会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一边,突然又觉得很没意思!
然后,我又搬去我母亲那里,房子很大,管家们一如既往的友好。
那里比在父亲家确实好过许多,我的外公家,还有很多外祖辈的亲戚几乎都住一个街区。
母亲和我说,在这里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会一直爱我。
话没有错,她也没有骗我,但她很快就不和我一起住了,她去到了新的男朋友那里。
有一阵子,她也把我带过去,试图让我融入新的家庭。
可能是我太自私了,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实在无法和一群陌生人坐在餐桌边有说有笑,假装幸福。
然后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小心翼翼照顾着别人家孩子的情绪。
有时候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我明明没有犯什么错,我不知道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父母健在,但偏偏自己在哪都显得很多余!
我好像就剩自己了,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会乱发脾气,会不想回家,听不进外祖辈们的教导,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叛逆的孩子。
我不知道,是孤儿更惨,还是我这一种。
但是命运除了‘好景不长’,还有个手段叫‘祸不单行 ’。
人一旦习惯了某种好,然后又被狠狠背弃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亲情无法选择,这一次是自己选的友情。”
林贤月喝了口水,“然后就到了大学,我找了个借口,搬去了学校寄宿!
啊。。。我不知道在国内算不算你们说的学霸?
我是不是忘记说了,因为我的努力学习,我比别人提前3年完成了中学时代,所以上大学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比我年长几岁。
学校的公寓楼,两人一间,和我同住的是华国人,出身于华国,考上我们学校,是家里人砸锅卖铁供出来的。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淳朴勤快,待人热情,长得不高但很漂亮,身材也不错。
而我当时还像个中学生一样,第一次离家独立。
大概是太缺爱了,她又像个大姐姐一样特别会照顾人,生活和学习事无巨细,很快我们几乎像亲姐妹一样形影不离。
什么都能聊,也什么都能分享,她可以穿我的衣服,背我的包,也能进出我母亲家的房子,慢慢地她几乎是另外一个我。
期间也有同学提醒过,但当时的我,就像坠入爱河的人一样,根本听不进一点。
后来她以我的身份做了很多不友好的事情。
有金钱,也有涉及情感的。
她问我身边的很多人借过钱。
周旋于很多“男朋友”之间。还勾引了我家族里的已婚亲戚,成功破坏了他们的婚姻。
总之,在法庭上,各种不光彩的事被爆出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反复地审视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当我追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嫉妒,可我明明给了她很多,我有的我都可以跟她分享!
她如果想走捷径,完全可以给她介绍的。
也因为这些事情,父母,家人,加上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同学,看见我的时候,都对我避而远之。
那些鄙夷的眼神至今都让我难以忘却,他们大概觉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大概和她是一类人。
当然,比起她的所作所为,我对自己更为失望。
好像我的世界观全都建立错了,好像那些好本就不该属于我。
好像没做错事情,但事实又一次告诉你,你又错了,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没有谈过恋爱,但亲情和友情的接连打击,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比起失恋,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完全没有心思学习,我申请休学了一个学期。
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想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就一个也好!
出去旅行了一番,看了山,也看了海,回来还是一样心情不好。
但我很聪明,我想是不是我个人太狭隘了,我要去看看那些伟大、深刻的人,他们都是怎么活的。
然后又一头扎进图书馆疯狂阅读,一个学理工科的人开始疯狂看哲学、看文学。
从国外看到国内,从大众信仰到各种小众流派。为了不错过细节,我又自学了一些国家的语言。
到最后发现,那些伟大深刻的人也一样,终其一生,不仅没找到活着的意义,也都没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很多人甚至选择结束生命来逃脱命运的安排。
好像我们深思熟虑做出的每个决定,最后都会稳稳地落在命运手上。
活着最终毫无意义!
也是坐在学校的那呀座图书馆里,我第一次萌生了‘死亡’的念头!
相较于寻求活着的意义,‘死亡’倒是自带光环,更像是带着勇气去挑战命运。
可是当你真想死的时候,那么问题又来了?
怎么死,死在哪?
然后又会想起书上说的,当你还犹豫这些的时候,说明你还想活。
就这样很多思绪在头脑里来回奔走,每天几乎不怎么睡觉,快要精神分裂了!
精神分裂?抑或抑郁?那么我会不会只是病了,欧洲人最擅长得抑郁症了。
我又跑去医院各种检查,这家不行又去另一家,填了一堆问卷,最后都告诉我,我很正常,但很焦虑。
给我配了药,我没吃。
既然没有病,那么,我就是要直面死亡的人了。
从医院回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了很长很长的觉。
直到前面那位曾好意提醒过我的同学来找我,把我喊醒,她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创业,学校有提供启动资金,她需要我的编程头脑。
我瞬间大笑起来了,我把身边的钱悉数掏给了她,我说你可以问我要钱,不用还,真的,但我的头脑现在空空如也!
她的脸上有露出久违的‘担心’,她问我是不是还没走出来?还有你瘦了好多,你吃饭了吗?。。。
她拉着我起床穿衣服,拉着我去吃饭。。。
我不知道自己走没走出来,坐在她对面我很高兴,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她是个好人,是可以交的朋友。
我也很欣赏她的创业方案。
只是我是个要直面‘死亡’的人,明确拒绝了她的提议。
我回了趟父母的房子,把属于我的,有价值的东西都拿去变卖掉,走的时候还撒谎要了些经费,我把这些钱交到了那位女生手里。
我不需要了,留给她正好,我从没想过,多年以后,这位女生成为了我的合伙人。
那阵子,我的脑子里像是藏着一个秘密,每天计划着怎么死亡。
然后在那个计划里,我遇到了我人生的第一束光。
也是因为他,我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想起Daniel,林贤月缓了会神,看大家正听得一脸投入,有点好笑。
“不好意思,我的故事太晦涩,有点扫兴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爱听!然后呢?”
“确定要听?嗯,故事有点长,你们不需要早点回家吗?”
“完全不需要。”大家摇着头,异口同声地回答着。
“这几天我在研究各大影视平台,故事讲到这里,通常是要收费的。我的第一桶金,不知道算不算特别,但保真,九块九一位,考虑清楚哦!”
林贤月一时兴起,俏皮地吊着大家的胃口,起身把手机翻转放在了茶几中央。
“哈哈哈,不愧是林总裁。”
“我来!”云意迅速扫码,一起付了款,感叹着这个姑娘也太可爱了点!
“OK,接下来的故事,我需要点酒精!有人要尝尝吗?”
她去自己带来的礼物堆里找了瓶白葡萄酒,云意帮忙打开着。
“不用,我们只想听故事。”
“刚才讲到了我的死亡计划,我不会游泳,所以决定以投湖的方式来结束生命。
我的大学坐落在瑞国的洛桑,附近就是著名的日内瓦湖,月亮形状,和我的英文名Luna很贴切,岸对面的F国人习惯叫它莱蒙湖。
坐在湖边可以看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湖水碧绿,清澈透明,水质非常好。
附近有许多著名的葡萄酒庄园,这瓶干白就来自那里。”
林贤月晃了晃手中的酒,很享受地咽了一口。
“那我要尝一下”。
“我也要”。。。
“呵呵,我不懂酒,喝起来都一样的苦涩,睡眠不好的时候会给自己灌一些。
某天的下午,我做好了准备,什么都没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那座湖边,结果忽略了那是个夏天,正值旅游旺季。
湖边游人如织,湖中央到处扬着帆船,沿着湖边走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太阳炙烤着大地,我只能回到热闹点的街市躲一躲,等待夜幕的降临。
踱步在那片街区,一抬头,坡上有一家店金碧辉煌,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灿灿的。
然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店门口,是家心理诊所,看装修有些历史了,很冷清,但里面的空调很足。
前台的工作人员提醒我,这里价格不菲,而且没有预约是见不到他们的咨询师的,我说我就是累了想坐会。
她很礼貌地说,当然可以,给我倒了杯水。
我就这样坐着发呆,直到Daniel,那位心理咨询师送完客人发现了我。
一位德国人,蓄着胡须,很高很瘦也很帅,中年的样子,有着一双能读懂人心的蓝眼睛。
“你好,会英语吗?”
“嗯。”
“一个人吗?”
“嗯。”
“我叫Daniel,是这里的心理咨询师,今天真是炎热,糟糕的天气,但是你很幸运,到我下班前,还有空闲的时间,你想聊聊吗?”
“不用。我没有钱。”我不耐烦地回答着。
“嗯。是个常见的问题,也很容易解决。无意冒犯,但我猜你现在是不是不想活?
或者说直接点,你想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