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天阳。新兆三十年,腊月初八。

玥白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不由打了个冷颤。拥着被子,她一口气冲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见窗外一片银白色的雪世界。

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雪在今天放了晴,这算不算是个好预兆呢?

此时,丫鬟喜芮端着洗漱用的铜盆走了进来,一看见主子如此胡闹,急忙放了手上的东西,便将玥白拖回床上,把她裹了个严实。

“小姐,今儿个可是你的大日子,你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啊。”

玥白吐吐舌头,听话地开始穿戴梳洗。因为,再过一个时辰,将军府的大红花轿就要来迎娶她了。

十八岁的她即将成为天阳大将军柏幽敛的妻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珠钿金钗,确实要比平常时候的她多上几分醉人的妖娆。

“小姐,你真美。不愧是我们天阳第一美人。”

在她出生的时候,有个路过的道士来给她批命——“月中美石惹人涎,几番波折几番愁。高庭探手欲取得,生灵涂炭奈若何?”爹娘认为那人不过是江湖术士危言耸听,并不信以为真。可随着她渐渐由无知稚童长成窈窕少女,数不清的媒人快把丞相府的门槛都给踏破了。直到虬越王族的聘礼送到府上,爹娘这才想起那道士的话来。

虬越是天阳的邻邦。自五年前天阳与虬越一战后,两国便是尽收干戈,井水不犯河水。但身为丞相的爹自然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天阳虬越再战是迟早的事。如果把玥白嫁过去,必定是有去无回,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可若是不嫁,给了虬越一个开战的理由,让道士的话应验了该怎么办?女儿岂不成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就在丞相两难的时候,天阳的另一位重臣站了出来。那就是柏幽敛。他向丞相求亲,并且发誓会用生命来保护玥白。反复权衡之后,丞相终于决定拒收虬越的聘礼,将玥白许配给柏幽敛,并且要在短短一个月里完婚。

就这样,这位与玥白只有数面之缘甚至算不上真正交谈过的天阳的大英雄,成了她托付终生之人。由始至终,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喜芮,我还是逃婚吧?”

“小姐,你别吓我。你想要喜芮的命吗?”

“唉,只是觉得有点冤枉嘛。”

“冤枉?柏将军既英俊潇洒又骁勇善战,全天阳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想要嫁给他呢。小姐还不满意啊?”

“对,没错,柏将军是很好。可是,事情临到头了,我又觉得不该就这么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这样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小姐,你别多想了。柏将军一定会非常疼爱小姐的,要不然老爷也不会愿意把小姐下嫁与他啊。”

“喜芮,我记得姐姐出嫁那天跟我说了什么话,可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我总觉得那该是很重要的话。”

“萦素小姐出嫁的时候,小姐才八岁嘛,记忆模糊了也在所难免。不过萦素小姐在天之灵,看到你可以嫁得这么好,一定也为你高兴的。”

“是吗?”

玥白的心里有满满的不确定。她抚上颈里的一块月长石——姐姐出嫁时留给她的唯一东西。这是她的习惯,每当有不安的时候,她便要抚摸它,来让自己安心些。

十八岁的她,还没有尝过心动的感觉便要出嫁了。这该是她的宿命吗?抑或是所有女人的宿命?柏幽敛会是那个让她甘心相守一辈子的人吗?

然而,尽管怀揣着满心的对于未来的忐忑,玥白还是盖上红巾,在喜芮的搀扶下,在锣鼓鞭炮声中,坐上了花轿。

她以为这意味着一个结束,却未曾料想到,这——

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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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兆行
连载中蔺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