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加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这才开口道:“这回爬到内阁里去了,没多久小皇帝就又任我当钦差大臣去西戎边界议事,”
宋加顿了顿,困惑道“我真搞不懂他怎么看出来的。”
陈墨听着,心里漫上一个不好的预感,问道“你这次用的什么化名?”
“宋滁啊。”宋加理所当然的答道。
陈墨心头狠狠跳了两下,他记得上次宋加用的宋成,再上次是宋间。
加减乘除。
三岁孩童都能看出端倪,
皇帝心眼比筛子还多,怕是看到“宋滁”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也就是那小皇帝用人险,没把宋加当场赶回来。
一来一回,竟成了默契——
宋加化名潜入朝廷,小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管他要打听或者偷什么,用完就把宋加派去边界,宋加再自己挑事以死脱生。
宋加这傻的给人打白工这么久,还乐呵。
陈墨越想越气,硬生生被气笑了,“你最好打探到的东西够分量,东西也到手了。”
“那当然,”宋加得意道,
“不光摸清了前朝那些老狐狸的恩怨,连史官私下编纂的秘本都搞到手了。”
他细数着战利品:“新晋贵族的底细,兵部最新绘制的边防图...”
说到这儿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还跟几位关键人物搭上了线。礼部侍郎最爱听曲,我送了他几本失传的琴谱;兵部尚书好茶,我特意带了咱们水云间的'云雾尖'...”
陈墨的折扇越摇越慢,最后“啪”地合上:“所以你就用'宋滁'这么个名字,大摇大摆地在六部衙门进进出出?”
“这不是挺好的!”宋加理直气壮地摊手。
“滚滚滚,和那些人搭线顶什么用?出去一趟什么都没捞到!”
陈墨抬扇准备赶宋加出去,宋加见形势不妙自己先跑了。
跑到室外,宋加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衣摆不存在的灰,陈墨每个月总有那么两天脾气暴躁,宋加在心里嘀咕着,慢步走了。
再说许卫风和迟清,出了陈墨的院落,许卫风便沉下脸来,一路上数落着迟清。
“军师问话你只管照实答便是,既将你带回水云间,就不会对你有所猜忌。你这般遮遮掩掩,像什么样子?”语气中罕见的带着几分怒意。
迟清自知理亏,低头盯着地面。他并非不信任许卫风他们,只是事关迟钰...
看着可怜兮兮的迟清,迟钰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只能装成淡淡君子的模样对迟清点头。
余光瞥见身旁虚影中的迟钰微微颔首,分明是允准他说出实情,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迟钰看着闷葫芦似的迟清,恶狠狠的剜了许卫风一眼,许卫风缩了缩脖子,正值酷暑,怎么还有点凉呢?
三人沉默着前行,不知不觉已至一处巍峨山脉前。
但见群山之中,一道峡谷如被天神巨斧劈开,两侧峭壁奇石林立,壁上凿出无数玲珑洞府,每个洞口外都筑有平台,悬空而立,不借外力。一个个小点似的人踏空在其中穿梭。
许卫风领着迟清走到一颗参天古榕树下。
树下空无一人,只树荫里一一摆放着几件泛着冷光的器物,形制古怪却不失精致。
日光透过叶隙,在那些金属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卫风站在器械内侧,捣鼓了一会儿,看着还在站在一旁愣神的迟清,别扭道:
“来吧,‘过门’,先前的事儿,不和你计较了。”
迟清这才回神——刚刚迟钰正摸着他的头低声安慰。
头上的触感让迟清浑身舒畅,他虽然碰不到迟钰,却可以感受到迟钰的触摸。
从小起迟钰就和他待在一起,是兄长般的存在,被亲人安慰的感觉太好,让他有些不舍。
迟清跟着许卫风的指引站在一块竖着不知什么东西的板子上,板子发出“滴——”的一声。
许卫风拿小指的玉戒碰了下那块不知名板子,说道:
“你还没办手续,没账号,我现在这儿先给你记着,等会‘过门’了再去给你办手续。”
语毕看了下玉戒上投射出来的屏幕,砸吧了下嘴,187.3,吃的啥,长比他还高点。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听的迟清一愣一愣的。许卫风抬头看迟清不解,开口解释
“每个人的灵片都不一样,呃,咋说呢…账号就和户籍一样?”许卫风挠了挠脑袋,
他自小就在水云间,对这些词汇比平常的还有熟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办手续就是一些文书报告,文牒什么的你不用操心。”
“‘过门’是那些家伙打趣的说法,说是媳妇儿进门要先检查身体有没有缺陷什么的。”许卫风嘟嘟囔囔,又走到下一台机器。
迟钰在一旁看着这些新奇的器械,低头琢磨着。
迟清在下一台器械前坐下,许卫风拿出一块布料缠在他大臂上,一根管子从布料中伸出来链接到一块方块里,
许卫风又拿出玉戒滴了下,接下来又拿了点他的血,还将他的头放在一个支架上看一块小小玻璃里面的红房子。
又把他左眼用很多仪器都过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许卫风才把所有器械都滴完。
“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没有人看守吗?”迟清看着许卫风一顿忙活忍不住问道,许卫风愣了愣,像是首次思考这个问题。
“这些东西出了水云间就没信号了,废铁一堆,”许卫风拍拍手下的金属,“而且这也没人偷吧,现在那些家伙都讲究什么全自动…”
“水云间里面没闲人,根本没人乐意看着这儿。”
“那些家伙?”听着许卫风多次提起的那些家伙,迟清藏在心底的疑问终于问出口,
“就是一群神经病,天天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东西,为首的个名叫甘华的男子。”许卫风随口答道。
想起甘华阴测测的脸,微驼的背,许卫风撇了撇嘴,
“我不乐意和他们一起玩,他们倒是圈个地儿自个玩的开心。”
许卫风摩挲了下下巴,“不过他们研究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灵片,漕船,都是他们捣鼓出来的。”
“可以说水云间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他们了。”许卫风打心底佩服甘华他们。
迟清听着许卫风的描述,低着头独自琢磨着,水云间处处都是些奇人,那把他这个一无是处的带回来做甚?
迟钰察觉到迟清情绪的波动,从背后把他揽到怀里“我们阿清是最好的,”
迟钰摸摸迟清的脸,“哥向你保证,不出三年,你就会和许卫风一样厉害,不,比他还厉害。”
迟清听到眼睛亮了亮,在心里说道,真的?
“嗯,我向你保证。”迟钰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看着迟清笑的温润。
迟钰不会受到食言的惩罚,就凭借着平日里迟清周身灵力的浓度,只要迟清学些功法,三年超过许卫风都是保守的说了。
就好比别人吃饭要先种麦子,浇水施肥,收割打磨,最后加工才能吃上一口粗粮饭。
迟钰直接给他做好了三菜一汤,还做的色香味俱全,端到迟清面前,只要迟清会拿筷子,就饿不着。
许卫风对此浑然不觉,独自捣鼓着灵片。
“手续办好了,走吧,领灵片去。”迟清听到许卫风的话有些激动,连忙跟上许卫风的步伐。
许卫风突然停下脚步,迟清险些撞到他,“不过那个地方你要自己去,我只是把你送到那儿而已。”
许卫风语毕,双手在空中翻飞,一个复杂的阵法成型,许卫风又拿戒指碰了下阵法中间,
“我权限不够,不能直接把你送到门下,你自己在里面找会儿啊,这是‘过门’的最后一道了。”这是迟清被传动走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一旁的迟钰本微笑着送迟清,忽而脸色一变,一般的传送阵会直接将他们两个打包送走。
但他现在周身没有一点波动,几乎是瞬间,迟钰做出判断,化成一道流光回到吊坠里,哪怕慢半分他就要被强行与迟清分开。
哪怕回到吊坠里那力量也依旧在寻找他,迟钰只得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与那股力量堪堪达到平衡。
许卫风也没闲着,他在周围布下多个阵法,个个都是杀阵——
按照水云间的规矩,迟清若是拿到灵片还好,若是拿不到还活着出来了…
那就只能斩草除根了,许卫风目光一凝,狠下心又压了几个法宝。
迟清这儿场景一换,成了一处有无垠水面的空间,火烧云压的极低,像是与水面贴在一起,将空间照成粉红。
远远望见一高大门影,估计就是许卫风说的“门”了,迟清走近,
门下有一只打盹的猫,一旁一个朴素的水池,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水滴的纹样,
迟清猜到是要滴血进去,周围又没什么尖锐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猫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掀开眼皮看了眼迟清,把爪子伸出来又咕噜噜的打着呼睡了,
“冒犯了。”迟清对猫说道,蹲下轻轻拿起爪子一划,本还担心动作轻了划不破,现在迟清看着滴滴渗出的血液对猫小声道谢。
起身把血滴在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