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看着她,“阿妩,你当真想好了?”
妩想都没想点了点头,其实她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因为容止早已决定让她代替姜宁月去和亲。
今日,她在离开时,亲耳听见,容止说,“本王这就命她,替公主前往东离和亲。”
她还是有些天真了,容止曾说喜欢她,可像他这样权势滔天的人,就应该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才对。
人总归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他的妻子,永远不会是她。
妩伸出双手,朝容止郑重行了一礼,“求王爷做主,让属下代替公主和亲。”
妩没有看到容止脸上任何的表情,只听到他离去时,那句,“好,本王如你所愿。”
周遭寂静,寒冷的风雪带着刺骨的寒,她无奈苦笑一声,走上前将房门关上,她身体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情绪使然,她捂着嘴巴克制的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日,日头刚升起来,宫里便来人了。
妩静静地跪拜着,仔细听公公宣读圣旨,这是一封赐封妩,为姜国安宁公主的圣旨。
从此,她冠上姜国国姓,名为姜妩。
公公见她走神,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将圣旨交到了姜妩的手上。
公公笑了笑,“安宁公主和亲在即,皇后娘娘特命赵嬷嬷前来教您规矩,以后赵嬷嬷就是您的人了。”
公公手一挥,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赵嬷嬷行完礼后,姜妩点了点头,带着她离去。
她们二人,搬到了皇帝新赐给她的公主府。
有了赵嬷嬷的到来,姜妩几乎每天都在学习规矩,在姜妩看来,她要从一个暗卫摇身一变,真的不容易。
好在是赵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她懂得多,她不仅教习姜妩宫中规矩,还替她调整仪态,确保她时刻都能美艳动人。
姜妩自然学的很快,只是赵嬷嬷无意间得知,她前身是九王爷的暗卫时,她连忙将姜妩带进卧室,要求她脱掉衣服,检查她身体。
当赵嬷嬷看到姜妩后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时,她压低了声音,担忧道:“公主,你这身上的伤,必须得治好才行。”
姜妩要嫁的是东离太子,身上必须干净无瑕疵。
姜妩眸子暗了暗,她想起她背上这条疤的由来,是一年前,容止被刺客追杀,她替他挡剑留下的疤。
当时,容止吓坏了,他承诺一定要找灵药,将她的疤痕给治好。
一年过去了,疤痕未淡,甚至没见过什么所谓的灵药。
姜妩将衣服拉了起来,眼神晦暗不明:“赵嬷嬷,和亲时间紧迫,若是用易容的工具将其遮掩,在疤痕上画上一朵梅花,你看可行?”
如今时间仓促,根本没有什么灵药,几日就能将旧疤痕彻底掩盖,她们眼下只能行险招。
赵嬷嬷想了想,“也只有试试看。”
赵嬷嬷从府外找了个女画师,女画师在姜妩背上画了一朵腊梅,颜料彻底将她的疤痕盖住。
姜妩看了看镜子,她道,“也只能这样。”
颜料入水就会化,她们为了确保不被东离太子看出破绽,姜妩吩咐赵嬷嬷去鬼市买了一个会作画的婢女,以保万无一失。
赵嬷嬷执行力很强,黄昏时,她便带了个女子入了公主府。
赵嬷嬷指着身旁的女子,“公主,这位是丹砂,这是她画的梅花。”
赵嬷嬷将丹砂在宣纸上画的梅花,递给姜妩查看,梅花栩栩如生,与她背上的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姜妩留下了她。
一连几日,姜妩都在公主府学习规矩,自册封她为安宁公主那日起,她再也没见过容止。
直到姜妩要离开姜国的前一日,容止出现了。
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姜妩伸手替容止倒了一杯热茶,神色淡定从容。
容止怔怔的望着她,她一改往日的劲装打扮,穿了一身鹅黄色小袄,脖子上围了一圈狐狸毛,肤色雪白,这张脸,比往日更加明艳娇媚。
容止盯着她这张脸有些出神,她不打扮都很美,如今打扮起来,倒是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容止不禁在想,她若是笑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姜妩优雅的拿起茶盏,茶香四溢,她喝了一口才淡淡道:“王爷,有什么事吩咐?”
容止侧头看向窗外。
迟疑了许久,他才道:“阿妩,本王要你继续为姜国暗探,监视东离太子的一举一动。”
姜妩没有过多的意外,她似乎猜到了容止找她的目的,她将茶盏放下,她淡淡的眸子看向容止,声音细语温和,“王爷,我如今不是你的暗卫了,我是陛下亲封的安宁公主,若是再为你的暗探监视东离太子,一旦东窗事发,和亲的意义便不复存在。”
和亲是为了两国能天下太平,而不是平白生事端,何况姜妩做了那么多年容止的暗卫,她早就不想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如今,人生有了新的开始,暗探?她断不会再做。
容止还想坚持,他道,“阿妩,你到底还是在怪本王?”
姜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王爷言重了,阿妩跟了你十五年,怎会怪你。”
姜妩本是个孤儿,五岁时,她被昔日的九王捡了回去,她是九王亲手为容止打造的一把刀,刀本是兵器,怎能与主人产生了感情。
忽然,容止红了眼眶,“阿妩,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姜妩却笑了,只是笑的有些苦涩:“王爷,往后,我们两清。”
她不怪他,从来都不怪,和亲后,便两清。
第二日,漫天飞雪。
姜妩坐上了和亲的马车,和亲队伍一路驶出姜国皇城,姜妩伸手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城墙上隐约站了个人。
姜妩看着那人,在心里默念:“此去经年,风雪载途,望君珍重。”
………..
东离皇宫处处红锦悬幔,红毡铺地,姜妩和东离太子的大婚,鼓乐喧天,热闹非常。
红烛高烧,暖意融融,姜妩端坐在喜床之上,喜帕下的她纤眉微蹙。
今日拜堂时,因而戴着喜帕视线被遮挡,她差点在门槛处摔跤,是东离太子夏言之扶住了她。
她在想,这夏言之是个什么样的人,长成什么样?她对他一无所知。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清风携着凉沁的雪松香,顺着来人的步伐而入。丝丝缕缕的香味令姜妩稍感宁静平和。
她虽心中有不安,但兵来将挡,她直觉自己能应付。
姜妩静静地坐着,这时,夏言之走到了她面前,姜妩紧张的捏紧了手中的巾帕。
这似乎比她杀人还要紧张….
夏言之拿起一旁的喜称,轻轻抬手,撩开了姜芜的盖头。
烛火摇曳,姜芜抬眸,与夏言之的目光对视。
夏言之玄袍红边裹着挺拔身姿,墨发用金冠束起,眉眼清隽,下颚线利落分明。
他与她对视片刻,他呼吸微滞,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长得极好看。
夏言之那清冷如寒潭般的眸子,立马染上一抹笑意。
姜妩只瞧着他变脸极快,不过,他那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倒是极为好看。
姜妩薄唇轻启,“殿下…...”
两人喝过合卺酒后,夏言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他侧目看了一眼她,见她似乎有些紧张,夏言之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极致温柔,“太子妃不必紧张。”
姜妩:“是,殿下。”
夏言之微微笑着,只不过姜妩的神色依旧有些淡漠疏离,倒是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毕竟他几乎不与女子打交道。
为了能缓解姜妩的紧张,夏言之试着转移话题,他又问,“这头冠是不是很重?”
姜妩点了点头。
夏言之立马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至梳妆台前坐下,黄铜镜面被烛火映得暖黄,夏言之低头为她拆卸头冠,他的神情认真,姜妩偷偷瞥了他好几眼。
原来,东离太子这般温柔?
半晌之后,姜妩的三千青丝散落在肩头,夏言之对此,满意的笑了笑。
夏言之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见她看着铜镜在发呆。
他看着她。
姜妩从铜镜察觉到夏言之的目光,她刚想开口,夏言之附身在她耳边低语,“太子妃,你是有不开心的事?不如同孤说一说。”
感受到夏言之温热的气息,姜妩有些微微愣住,她的手将裙摆攥紧,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姜妩摇了摇头,“殿下,臣妾只是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