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恋从池故家回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去,她看见旁边开满野花的一处草坡,找了个地方坐着。
微风一阵一阵拂过,林恋平静望着对面的山。
一座山之后又是一座山。“好像一个牢笼啊。”她轻声说。随即她又笑了,她可真是矛盾。
林恋躺下去轻轻闭上眼。
发丝被吹到脸颊上,痒痒的。
她安心睡下去。
“林恋,醒醒。”
林恋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费力睁眼。视线短暂模糊一瞬,她看清来人。
“池故。”她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舅舅打电话说吃晚饭了,你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池故解释。
“我没想到会睡过去。”林恋不好意思笑笑。
池故坐到她旁边。林恋微微抬起头,又看见他眼角的痣。
“池故,我总感觉我见过你。”林恋认真道。
池故微愣,看向她笑了笑“也许我们真的见过。”
林恋歪头“你眼角这颗痣,很熟悉。”转念一想,她又说“也许是我在谁身上看过吧。”
池故仰头不说了。
林恋看了看旁边的花,问“池故,这些花草都叫什么名字?”
池故看了眼“我只认识春飞蓬,其他的你可以一概叫花草,随便。”
林恋:……
“嗯,挺好的。我一个都不认识。”林恋认同道。
“好了,送你回去。”池故起身。
林恋看着前方,轻声道“要黄昏了,池故,你陪我看看夕阳吧。”
池故说不出拒绝的话,坐了回去。
林恋喃喃“好美。”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温馨又浪漫。
池故看着她,少女嘴角挂着笑,可眼神总是感觉充满哀伤。
他看着林恋望向夕阳红了的眼眶渐渐视线模糊。
从旁人的视野看的却是,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周围的花草也镀了层金色,她看着夕阳,他看着她。
池故撇开视线,抹了把脸,躺了下去,手臂遮住眼睛。
林恋偏头问他:“夕阳不好看吗?”
池故吸了口气,“好看。”
林恋笑了,“那你干嘛遮眼?”
“刺眼。”
林恋视线又看向前方,继续说“我很喜欢夕阳,宁静又美丽。每天都要赏一遍才好。”她叹了口气,鼻子酸得厉害,“每次在北城看夕阳,就会想起这里。”
可能是心太孤独了,总想着回到内心深处的归宿。
“云霞镇就是我内心的归宿。
即使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但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但回到这里,我又会忍不住伤心。”
少女声音越来越小“池故,我好难受啊。”
她觉得云霞镇自由,因为她最自由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提到自由,只能想起云霞镇。可来到这里,越是自由,她也越难受,要是能留住时间就好了。
池故胸口闷得紧,看着她那可怜又难过的表情,他沉重低下头,无力感是那么强,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小时候救赎自己的人,长大后自己却只能看着她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他知道她身上充满了故事,只是他无从知晓。分别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念头充斥着大脑,难受得要命。
双手旁边的草已经皱巴巴躺在那。
最后两人沉默不语。直至夕阳完全隐没。
林恋慢慢站起来,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池故,我要走了。”
池故默默站起来“我送你。”
林恋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池故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走远。
前面的林恋停下步伐,回眸一笑,提高音量“池故,祝你永远自由。”鼻尖微红,太远了,他看不见她眼中的水雾。
要自由啊,不要像她一样。
林恋走远,池故没说话。
每个人离自由好像都总是差一点,一点就是遥不可及。
到底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自由?
多少人头破血流只是想得到自由?
池故没回家,他需要发泄一下情绪。他打了个电话,等到台球厅时,路奇已经开了一场了。见到池故,笑嘻嘻问:“怎么今天想起找我打台球?”
池故接过球杆,“无聊。”走到台球桌,弯腰,瞄准,出杆,进洞。动作流利,一气呵成。
路奇看出他情绪不对,靠过去“怎么了你?”
池故闷头继续打,力道之大,动作也比以往迅猛。路奇捂住耳朵退了几步。
球桌已经没有球了,他慢慢冷静下来,把杆放好,在路奇旁边坐了下来。
路奇拿手肘撞了一下他“到底怎么了?脾气这么冲”
池故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问“什么情况下,你会觉得失去了自由?”
话出口,路奇也愣了会儿“啊!?”
池故很认真,路奇只能认真想,大约几秒后,路奇说“被困住了吧。”
“被什么困住?”池故迫切要一个答案。
路奇更疑惑了“干嘛呢你。”
他不知道答案,所以他需要别人告诉他答案。池故平静道“说,告诉我。”
路奇妥协了“困住人的不一定是实物。你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池故沉默,确实,也许没人能告诉他答案,除了她。
他又问“那你觉得做什么会感到自由?”
路奇皱眉“这个嘛,无忧无虑地玩呗!看山看水看风景吧。哎呀,我也不知道,随便吧。”
池故陷入沉思。三分钟后,池故起身离开“走了。”
路奇叫住他“哎,这个月的分红还是老样子?”
池故点头“你弄就好了,到时候发我。”
“行吧。”
池故回家躺了一会儿,坐起身拿出手机搜索:
“什么病会让人身心都难受?”
“做什么会觉得自由?”
“怎样才能自由?”
“为什么经常难受?”
答案五花八门,没一个他满意的。
直接从根源解决好了,他点开李铮的微信,开始打字:
——“有事问你。”
那头很快回复:
——“嗯。”
他斟酌良久,对话框里面的文字改了又改
——“你实话告诉我,林恋到底生什么病了?”
微信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几下,没了动静。
池故又问“是不是很严重啊?但可以治好对不对?”
对方终于回复:
——“放心吧。这丫头娇气,治疗时间长,但她又不是有耐心的人,你也了解一点。等夏天结束,她回去治疗就没事了。放心吧,没事的。不要让别人知道了,你也知道她。放心吧,没事的。”
池故并没有彻底放心。如果是这样,她的眼睛为什么还经常红?为什么身上那股哀伤总那么浓?但李铮没理由骗他。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也许林恋真的就是单纯不想以后活动受限制。
没事就好,这些日子带她好好玩玩就好。池故默默想。
来日方长。
李铮关掉手机,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林恋见他脸色不好,问:“舅舅,你怎么了?”
李铮闭上眼睛,捏了捏眉骨“没事。头晕。”
林恋站起来“那我去给你拿药。”
李铮拦住她“不用,现在没事了。”抬手揉了揉林恋的脑袋“不早了,好好休息。”
林恋听话回房。
“央央。”李铮又叫住她。
林恋回头,李铮嘴角上扬“明天会更好。好梦。”
林恋微微抿嘴“嗯。”
明天会更好。也许这就是不善言辞之人所能说的最好的祝福了。
林恋当晚做了个梦,她梦见:明年夏天,她病好了,她又来云霞镇了。
即使还在梦中,她脸上也挂着笑容。
她终于真正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