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新年到了,学期也进行到一半。从美术到跨文化研究,橙月不是没有感受到压力,但她天生不是妄自菲薄的人,用心努力地融入到这个专业中,并且逐渐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
成风化人。橙月突然想到这个成语,这不就是形容文化的最好的字眼吗?当时的橙月并没有想得很多,只是想体会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领略异域文化的魅力。可是当橙月认真潜入这个领域时才发现,“文化”不是简单二字,是认识是了解,更是尊重和包容。
总之,在跨文化研究这条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18年到来时,橙月已经25岁了,不是个小姑娘了,人生这一段,教会她很多。亲情、友情,尤其是爱情,都有了更深刻的含义。
橙月也意识到,伴随着时间向前,她也已经不是从前的她,在有些事情上不再纠结,不再追问。
相比本科时期的写写画画,研究生阶段更多时候在阅读中度过。同窗不过二十人,来自不同国家,在这小小的课堂上,也算是难得的融洽。在这样的环境中,和以往一样,橙月依然不是故事的主角,陪伴在身边的,最多一个夏青禾。
青禾来自闵南小镇,那里有四季欢快的流水,春天艳丽的花朵,但美丽的冬天不曾下雪。大概是气候使然,青禾长成一个活泼明媚的女孩,比橙月小上一岁,整天叽叽喳喳围在橙月身边,两个人一同笑着,偶尔也闹着。
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是她们日常活动的轨迹,这时候的橙月觉得,书里写的“时光静好,岁月安然”大致如此,却不曾想,当她遇见盛知安,生活的日常便不再称为“日常”。
那是阳光照在的方向。
盛知安的面庞有光,背后有阴凉。
时间在二月的清晨,橙月习惯性从被窝爬起走向阳台,感受今天的温度。她再习惯性将目光从左扫到右,看楼下三俩过往的学生。
盛知安。
在看到不远处座椅上的那个背影时,橙月心中笃定了这个名字。
文化传播专业的盛知安。
“遇见”,并不很难。橙月和盛知安并没有打过照面,按理说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这天清晨的场景,但橙月还是义无反顾地用了。这一天,是橙月和盛知安相遇的第一天。
但这也并不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清晨。橙月喜欢追逐光影,走路时看着自己的影子,午休时看大树摇曳着斑驳,就像今天她注视着他那在晨光中投下的背影,安静,令人心安。
橙月很久没有感受到心安了。如果不是漫漫长夜叫嚣着醒来,她也不会爱上发呆这件事。漫漫长夜,唯有发呆陪伴自己。
“早上好,盛知安。”
他抬起头,面前的女孩背着光,微笑着低头向他问候。双眼从书本突然移开,盛知安的眼睛有些许不适,之后,他缓慢开口:“你好,橙月。”
不知道为什么,橙月突然就笑了起来。也许没有人能够懂得她丰富细腻的内心,又或者是矫情而故作的心思,她不介意,只想迅速收拾好自己赶来赴自己内心的约。
没有过多的话了,橙月与盛知安。隔壁专业,能相隔多远呢?有时候总是会听到或者擦肩而过,却没有一次真正的命名,这命名,是正式牵扯的定义,是所有故事的开端。
时钟指向七点,食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盛知安问橙月早餐吃什么,然后端来鸡蛋、面包和牛奶。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饭的间隙互相问着最近的生活,就好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般无二。
离开食堂时,太阳升起来很多,橙月脚下,偶尔会有盛知安的影子,随着走路一晃一晃,影子很长很长。
“听说这个很好喝,一人一个。”她将先前在食堂买的酸奶递过去,盛知安很快地接了。出食堂前,橙月盯着自动贩卖机问他能不能稍候,他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吃了他买来的早餐,应该要归还这份客气。盛知安当然没有拒绝。
不是没有喝过这款酸奶,盛知安看着桌角,还是有点出神。
此时的橙月还在想着,在学院分别时,阳光打在盛知安身上,她仿佛看到了他背后五彩的光晕。
课间,橙月喊上青禾,经过他的教室走向开水间,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桌上他那被风吹起的头发丝的影子。再次笃定了,盛知安的头发。
为什么会知道他呢?是因为之前的读书会吗,还是校园里他独来独往的时刻,亦或是篮球场上的挥洒?都是一瞥罢了,可是橙月记得这些。明明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但在这个早晨见到时,丝毫没有惊讶,好像他就应该是这样。
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青禾问:“有心事?”橙月笑笑,回答:“不算心事,最近很喜欢看人的背影,尤其是背着光的时候。”青禾倒是不奇怪,只是咯咯笑出了声儿,“感觉有故事哦。”
橙月那奇怪而不他知的世界,像一个神奇的秘密。青禾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块地,在心那个潮湿的地方,有时是荒芜,有时又开出花儿来。
橙月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阳光下的影子呢?似乎是从高中开始的。那时候跟在肖泽身后,不用想很多,只要低着头好好走路就成,她养成了看影子的习惯。后来,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身影,想着,影子没有表情,它不知道我在哭在笑,很安全。
一个人的心事,再安全不过了。
盛知安离开时,教授还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他似乎是不经意地朝橙月看了一眼,又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橙月耳朵里的那些声音突然都远去了。
那些声音跟着盛知安一起走了,等自己反应过来,她觉得有些好笑。明明以前就见过他,不知为何这会儿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是哪里出错了呢?
等等,盛知安是怎么在一瞬间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的?她不过是心血来潮跑去跟他打招呼,没想过变成这样的啊……
橙月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又感觉自己抓错了重点。等思绪已经飘得很远,青禾用笔戳了戳自己的手肘,才知道已经下课了。
如往常一般的夜晚,但到底是不同了。
盛知安打篮球回来,眼睛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瓶酸奶,微笑而不自知地轻轻摇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橙月在阳台看星星。
假期即将到来,橙月已经订好回国的机票,妈妈打来电话,问了问这件事。在苏州长大、生活,也在苏州喜欢、难过,总要回去。东京不是自己的城市,橙月知道,下个春天到来时,为期一年半的学习生涯就要终结。
在秋天离开,在春天回来,这愿望很好。城市不会有很大变化,但自己肯定是成长了的,带回满身期盼,开启新的生活。
“姐,记得给我带RADWIMPS专辑呀!”橙星突然插进妈妈絮絮叨叨的话里,橙月觉得好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一了也还是小孩子,就知道要礼物。和妈妈道了晚安,时针刚好指向十一点,正是纷纷入睡的时候。
单人宿舍不大,也足够伸展开。从衣橱里拿出衣服,走到卫生间不过七秒钟,这是她的天地。
踩着二月的尾巴,大多数课程都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是考试、准备论文、等待离校的日子。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人三俩约着是否要一起回国,有的考虑来一场短途旅行,假期总算要到来了。
吃饭时,青禾问,“你自己回国吗?”不等橙月喝完汤,她急忙忙地催到:“说话呀说话呀。”橙月此刻非常想翻个白眼,碍于自己那小小的“人设”,依然好气地在咽下那口汤时回答了青禾的问题:“我自己回。”
“怎么不跟那个男生一起回?”
橙月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告诉她其实他们没那么熟,只是正式打过几次招呼而已?还有自己那些琐碎的目光?但那不仅是看着他,也经常看着别处。
“没特意问过,我们最近才加的微信。”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谁知道青禾会不会根据自己的理解衍生出很多猜测啊。
回国的机票是买好了,三月十五号,但走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弟弟喜欢的专辑跟网友约好了去拿,还要要静冈一趟。除去这两件大事,期末的任务也并不算轻松。
“你呢,行程都安排好了?”青禾不打算直接回家,预定了三月初的机票去清迈。陈然从福建出发,到清迈与她汇合。
“攻略早就做好了,就等放假。在清迈待上一星期,然后跟陈然一起回。”陈然与夏青禾在高中就形影不离,一直到大学毕业,陈然留在福建工作,青禾来到日本求学。
说来“朋友”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陈然与夏青禾七年,夏青禾与橙月相识不过几个月,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的往来。朋友大概是“对味”吧,在任何情绪下,他们都能找到彼此,又体会各自。
2018年2月的最后一天,是28号,[Dawn]给橙月发了时间与地址,让她来取RADWIMPS的专辑。橙星喜欢这支乐队不是一两天,没有抢到专辑的橙月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贴吧上搜索,很多留言都在求这张专辑,翻到很后面看到[Dawn]留下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是后来者橙月拿到了专辑,大概要从[Dawn]的留言说起了。留言板上写着:RADWIMPS以前不是我一个人的喜欢,送给有缘人吧。
有缘人。橙月想起了自己,大四毕业离校前,大家都在宿舍楼下摆起了地摊,将闲置或带不走的物品拿出去售卖。四年下来买的书不少,但很多读一遍就算了,那天晚上,她把岩井俊二的《情书》带了下去,送给了一个有缘的小学弟。
橙月永远记得那个深夜读完《情书》的感受,那样盛大的结尾,那样绵长的爱恋,余音未尽。所以当学弟拿起这本书时,橙月突然觉得,赠送它比售卖它更合适。最后学弟拿着这本书开开心心地走了,橙月也感到满意。
回过神来,橙月在[Dawn]的留言下面回复:我送过有缘人一本书,这种感觉还不错。橙月当然希望能够成为这张专辑的有缘人,橙星那么喜欢,姐姐希望帮他达成。
后来,[Dawn]私聊橙月,让她28号来取专辑。
在不甚繁华的街道,有一家名为[季之未]的咖啡屋,橙月到时,有人正在前台点餐,一个陌生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Dawn]。
那人回过头来,和橙月对上目光,双方大致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他走过来,她走过去,互相打了招呼,在窗边坐下来。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橙月做了两手准备。专辑一定不便宜,如果直接折现,也要看对方的态度;如若不然,橙月只能将准备的礼物给他。
[Dawn]说得不多,等到咖啡端来时,他已经快说完了。橙月安静听着,不时点点头或微笑,表示真诚与感谢。
[Dawn]不会要钱,橙月将提前准备好的画册送给了他,是温暖的画册,[Dawn]接了之后说感谢,双方就在咖啡店门口分别。
陌生人带来的感动,一杯咖啡体现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