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月一回府,便朝厨房走去。
“陆姑娘,你回来了。”阿离看到她面上一喜,“饭菜已备好了,正要端到姑娘房间去。”
“多谢,先帮我端过去吧。”
阿离见着她手上拿着风筝,问:“陆姑娘是出去放风筝了吗?”
她点头扫视一圈厨房,没看到案台放有吃食,“阿离,厨房还有多余的饭菜吗?”
阿离出去的脚步一顿:“还有剩菜剩饭。姑娘是有何用?”
“我进来时看到门口有乞丐,想拿些吃的过去。”
“我和姑娘一起过去吧。”
她们在原本要倒掉的剩菜里选了干净的部分,又拿上两个白馒头。
行至府门前,果然见到对面街角蹲着两个小乞丐,二人走上前,将吃食分给了他们。
这一对小乞丐兄妹陆疏月已投喂三回,颇有些缘份。
陆疏月回房间时,在回廊芭蕉树处,遇上了陈卿卿。虽然仍心存膈应,但她还是礼貌打了声招呼。
当夜秦诩言宿在军营,未曾回府,却没来由地做了一场梦。
朦胧浴池中,温热水气氤氲往上升腾,暮色下静幽幽的。
他的胸膛上贴着一副绵软身躯,秦诩言喉咙骤然发紧。
一个肌如玉脂的女子被他抱在怀里,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他胸前。隔着袅袅雾气,他看不清她的脸,却知道这人是谁。
薄纱下,女子身段窈窕有致,肩线圆润又纤细。
颈侧这颗红痣,愈发像一滴凝固在雪上的血滴。
她面上被熏的染上绯色,红唇丰润,娇艳欲滴。最妙是那双含潋滟眸子,琥珀流转间似能勾魂摄魄,媚意横生。
与往常的烂漫灵动,全然不一样。
秦诩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本该放开她,可......他反而收紧手中力道,掐住她的细腰,更贴向自己,两人便腰身相抵。
她不作反抗,玉臂顺势环上他的脖颈。
两人湿身相贴,她微弱的呼吸声在幽静的浴池中格外明显。
“陛下。”吐气幽兰,引诱着他。
她垫起脚尖,吻上他的唇瓣。酥麻触感使他蓦然一怔,四肢百骸在颤栗,体内血液翻涌着。
舔.弄两下,女子放开他的双唇,便要退却。
他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更凶猛回吻上去,势要将她拆骨入肚。
片刻,他犹不觉得满足,密密匝匝的细吻一路向下,叼开贴在她胸。前的纱制薄衫,胡作非为起来。
大掌摩挲着她腰肢,解开侧边的系带,沿着细腻滑了进去。
她目光迷离,秀气光洁的下巴微仰,双手无力搭在他的肩膀上,予取予求。
水池波纹晃荡,一圈一圈拍打在池壁上,溅起层层浪花,衣衫飘至浴池一角。
他眼底的幽暗更深,压低嗓音唤:“月儿……”
“月儿”倚在男人半边臂膀中喘着气,小声低泣。
他垂首寻住红唇,温柔吻去她颊边的泪痕,捞过两条雪臂,大掌强势扣进纤纤十指。
一池春水,未曾停过。
晨光熹微,秦诩言自梦中醒来时,底下一塌糊涂。望着雄赳赳的小家伙,他烦躁地揉了揉头。
因着这个梦,这一日他心情都不太好。
白日晴空朗朗,军营一片肃整。
秦诩言独自坐在帐外青石墩上,看似在观望校场上训练的士兵,实则思绪飘远,怔怔出神。
一男子大步过来,毫不拘礼,大马金刀便挨着他身侧坐下,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今儿一整天瞧殿下都无精打采,蔫蔫的,殿下这是藏着什么心事呢?”
来人是镇北大将军的长子,陈卿卿的大哥———陈文玥。
他目光一落,见秦诩言手中捏着一个花环,有些吃惊道:“这花环是哪家女子送你的?”
那花环经过一日已失了生机,花瓣蔫卷垂落,枝叶干枯发黄,不复初时的鲜妍。
并非秦诩言不愿回答,他也无法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这些时日暗中查探,未寻到蛛丝马迹。若不是深知何其行事能力,换做旁人这般毫无头绪、一无所获,早落得个办事不力、失职渎职的罪名。
见他不回自己,陈文玥自顾自说:“不过就是男女之事罢了,也值得殿下费心。”
秦诩言面无表情横他一眼,语气森然。
“关绍和你说的?”
“怎么会?打死他都不会和我说这些。”陈文玥早习惯他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半点也不以为意。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早已摸清彼此性情,平日里拌嘴打闹、随性惯了。
陈文玥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怨意。
“我昨日在街上瞧见你了,带着一位女子,还骑着你的的卢。平日里我想借骑一回,你都半点不肯松口,倒舍得载旁人了。”
末了,又不怕死地多嘴一句:“那女子该不会是没看上你吧。”
“不劳烦你担心。”秦诩言冷哼一句。
顶着他凌厉目光,陈文玥起身拍拍他的肩头,一脸坏笑。
“咱俩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难得见你开窍一回,我哪能眼睁睁看着你白白错过机缘。等着,把爷的珍藏送你。”
望着陈文玥远去的背影,秦诩言神色不明。
两个时辰后,秦诩言处理完军务折返营帐中,一眼看见案上静静搁着一本书册。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面色沉冷,抓起那本书愤然摔在陈文玥面前。
“你这是什么书?”
陈文玥抱臂挑眉,一脸促狭坏笑:“你都已经翻看了,还来问我?我这可是压箱底的珍藏,特意倾囊相授,不用感谢我。”
秦诩言脸色铁青,冷声斥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营之中私藏这种闲书秽册!”
他不留半分情面:“即日起,罚你三日不许出营,抄录军规百遍,再去校场负重操练二十圈,好好磨一磨你这散漫顽劣的性子!”
“别啊!”陈文玥苦着脸,小心讨饶,“我就是一番好意,想帮你开窍去讨小姑娘欢心,又没祸害旁人。不罚抄行不行?”
秦诩言冷眼瞥他,神色丝毫没有松动。
“军营是何地,还要我告诉你吗?岂容你胡闹?再敢多言,便再加两日操练。”
不顾他的哀嚎,秦诩言将这个企图让他“开窍”的罪魁祸首押去了校场,亲自监督他操练。
*
听说前云楼的招牌菜——乳饮羊,属云城极负盛名之一的佳肴。
以羊奶焖煮羊肉,羊肉经羊奶焖煮后肉质软嫩、奶香入肉,不腥不腻。稳居前云楼正店第一,云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疏月心心念念惦记许久,这次带着阿离出府后,便直奔酒楼。
她特意吩咐伙计订了二楼临街的雅致包厢,推窗便能俯瞰整条长街。
窗下车马穿行,人流往来络绎不绝。人间烟火,最是抚慰人心。
陆疏月倚在窗棂望着楼下喧闹的街巷,感到心安。
目光无意间扫过长街尽头,一骑骏马行来,那人身姿挺拔,发尾飞舞,一身玄色窄袖短袍,清爽干练。
熟悉的身形气度,让陆疏月心头猛地一跳。
秦诩言心思深沉难测,城府极深,又有武艺傍身,护卫环伺,想要刺杀他本就难于登天。上一回能险些得手,是机缘巧合,是万中无一的侥幸。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她本意是想接近他,取得信任,好借机除掉他。却好像又出了偏差,事态早已偏离预想。
他如今看她的眼神实在不清白,那其中的侵略感与占有欲,过于熟悉。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陆疏月思虑万千,心乱如麻,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但她总会忆起,之前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与记忆,夜半梦魇常常缠扰不休。
时而像是皮鞭落身,皮肉撕裂般的疼;
时而又是被人狠狠扼住喉咙,呼吸被掐断的窒息感;
转瞬是利刃穿腹的寒意,蔓延四肢;
末了又是剧毒穿肠,五脏六腑被烈火灼烧,疼得她浑身发颤,冷汗涔涔;
……
一晃神,人影已至窗下。
他勒住缰绳,的卢四蹄一定,停在了酒楼前,两人隔着窗街遥遥相望。
少年扬起唇角,眉峰一挑,晴光潋滟中带有几丝天真的邪气。
上一次见他如此笑还是两日前的草原上。
秦诩言少年时,颇为丰神俊朗,与此后苍白削瘦的暴君,简直判若两人。
陆疏月一阵唏嘘,眼前这位眉目朗润的少年,再过几年会变得阴沉冷戾,阴鸷寡情。
是常年病痛缠身、日夜受顽疾折磨所致,还是身居帝王之位,深陷权谋纷争,权欲人心所累?
想来,大抵两者皆有吧。
秦诩言一回府,听说她出了门,便找来了前云楼。
脚步拾级而上,踏上酒楼二楼,推开包间门,径直在陆疏月对面落座。
阿离见他落座一惊,便要起身出去,陆疏月连忙拉住她。
“别走,一起吃。”今日她是特意唤上阿离一起来的。
阿离惶恐不安,看对面秦诩言一个警告眼神扫来,忙战战兢兢道:“陆姑娘,我想起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就先行回府了。”
她立马福身退出包厢,还贴心关好厢门。
陆疏月见状没好气地暗中瞪他一眼。
往日在府中,阿离一直处处贴心照料自己,事事替她安排妥当,她便想着带阿离出来好好吃一顿,现在被他打岔,人也吓走了,真是讨厌。
秦诩言只当没看到她埋怨的眼神,耸了耸肩,嘴角略弯。
“我已询问过掌柜,他说你点了乳饮羊,这里的醉仙鸡也不错,我让小二又多加了两个菜。”
“谢谢你啊。”
她郁闷坐下,不知觉又撅起下唇,喃喃道:“可我吃不了太多。”
“那就一起吃。”
两人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同桌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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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难解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