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应了他,次日天还未亮,陆疏月便去药房取了许多干薄荷叶和一些新鲜薄荷草。
“薄荷茶酪”在现代是极其容易,又好做的一道甜品,在古代限制却颇多。
在厨房内,她连白凉粉和玉米淀粉都未找到。
一筹莫展之际,千杏厨娘给了她一些新思路,白凉粉可以用薜荔籽做成的薜荔冻代替。
原料不同,不知是否能成功,但陆疏月决定暂且试试。
她将新鲜的薄荷叶洗净后捣出清汁,滤去叶渣,薄荷汁装进瓶中。又将干薄荷磨成粉状,做成薄荷粉。
千杏厨娘取来晒干的薜荔籽,裹在细纱布中,浸在井泉冷水中轻轻揉搓。不多时,清水便凝出淡淡乳白色的汁水,静置片刻,竟渐渐凝成一汪莹润透亮的冻膏,与现代的白凉粉非常相似。
厨房有厨娘帮忙制作过程十分顺畅,陆疏月重新做了一遍薜荔冻,不过这次不是在清水中做,而是混合了薄荷汁。
她尝了下这次的冻膏,虽带有薄荷香,但是因为没有放新鲜牛奶,也没有奶香味,寡淡无味。
思来想去她用干薜荔籽又重新做了一份冻膏,不仅在水中多加了些薄荷汁,还淋上一勺桂花蜜,增加些口感。
此次凝结出的冻膏成淡绿色,绿冻膏在日光下晶莹剔透,看着便清凉爽口。
她用铜勺轻轻划开,小块小块盛在白瓷碗里。将用几片新鲜薄荷泡的薄荷茶,沿着碗壁倒入三分之一左右,最后在冻膏顶端撒上薄荷粉,简易版的“薄荷茶酪”便是出炉了。
这般新奇的做法吸引许多人围观,眼巴巴瞅着。
由于制作简化许多,陆疏月怕口味不好,便先让厨娘千杏帮忙尝试一下。
众目睽睽下,千杏异常紧张,颤着手将冻膏放进口中。入嘴一瞬间,她眼睛倏地睁大,连连点头。
见她惊喜神态,陆疏月这才放下心,看来至少是不难吃。
陆疏月又分予了一些给其他围观的人,大家试过后,纷纷夸赞,厨房一时热闹得很。
她自己也忍不住尝了一口。
薄荷冻入口即化,清润冰凉,使人疲惫顿消。
滋味自然比不上现代的精致甜品,可在这深宫之中,也算得上新奇可口之物。
还剩有多余的薄荷汁,陆疏月想着干脆做成薄荷膏。
让千杏帮忙取来糯米粉,兑入薄荷汁与少许蜜糖,揉成细腻的粉团,两人再一同搓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这般忙活下来,约莫得了十块糕点,尽数码入蒸笼,上锅蒸制。
片刻后再揭笼,糕体莹白泛着浅碧,入口软糯清润,薄荷凉香漫在舌尖,清甜不腻,最是醒神。
千杏尝过之后赞不绝口,只道大盛王朝虽点心繁多,用薄荷汁与糯米同蒸的做法,却实在少见。
陆疏月闻言浅浅一笑,古人多将薄荷入药治病,极少拿来入膳做点心,这般吃法自然稀罕。
而她又是薄荷爱好者,研究过薄荷各种吃法用法,还会经常拿薄荷做配菜用。
眼看午膳时间差不多到了,陆疏月将两种点心各准备一份放入食盒,剩余的一些送给了帮忙的宫人。
陆疏月回到章台殿时,殿内昏暗气氛十分压抑。
秦诩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周身气压却沉肃,内侍一个个把头垂得极低。
谁又惹到他了?一天天净在发脾气。
肝火如此旺盛,不用吃什么头疼药,该多吃点降火药。
虽在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适时露出一笑。陆疏月将食盒摆上御案一角,取出薄荷冻伸手送至他眼前。
“陛下,这是奴婢做的家乡小食,叫薄荷冻,陛下不妨尝尝。”
她捧着冰碗,讨好般笑望着他,眸色亮的像盛阳底下一汪清透的春水,灼灼闪烁。
秦诩言瞥了一瞬,立马扭过头:“膳房比这精致百倍的都入不了朕的口,你就拿这种粗糙东西敷衍朕?”
陆疏月听他这贱嗖嗖,不识好歹的话,扬起的嘴角登时撇了下来。
这人态度忽冷忽热的,真叫人捉摸不透,难不成是存心冷着脸刁难她吗?
她长睫轻颤,端着冰碗的手捏紧几分,努力扬起嘴角,甜甜道:“奴婢见陛下近日心情烦闷,胃口不佳,便思虑许久做了这份薄荷冻。薄荷的清凉感能够提神醒胃,对于陛下来说十分适合。”
一番软语又妥帖的话,说的秦诩言心头莫名一颤。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却如此上心。
抬眸看向垂首温顺的女子,乌沉沉眸光一敛,眉宇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心底那点刻意竖起的壁垒被撼动。
秦诩言漠然接过她手中冰碗。
碗中的薄荷冻色泽清浅,他抬手用勺子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不似寻常宫中点心那般甜腻,凉意在舌尖散开,清爽得很。
但他嘴上却不饶人:“蜜糖放得有些小气。”
“是奴婢手艺不佳,惹陛下不快,望陛下恕罪,奴婢这就将这乡野粗鄙之物撤下。”陆疏月垂着眼帘,不见情绪,但话里有几丝难以察觉地委屈。
她伸手将御案上的薄荷膏装回食盒,又抬起手来便要将那碗薄荷冻撤下。
秦诩言见她态度恭顺得近乎冷漠,因方才那一口清爽凉意,解了头风泛起的烦闷,又涌上心头。
他眼睑下处盖下一方阴影,沉声道:“放下。”
陆疏月动作一顿:“陛下,奴婢这点心做的实在不成样子,入不了陛下尊口,还是让奴婢拿出去……”
拿出去喂狗吧......
她紧紧咬住下唇,怕自己骂出来,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碗,作势要将薄荷冻端下去。
秦诩言喉咙莫名有些发堵,一字一句道:“朕说、放下。”
说着,抬手将装薄荷冻的冰碗夺回,放到案前。
之后他没再理她,只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奏折。
陆疏月不知他这是何意,明明嫌弃她做的吃食,偏又不许她端走,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崔公公在旁边看得心惊,连忙上前说道:“还不退下,去殿外候着,传召再入内。”
陆疏月憋着气,惶惑不安退到殿外去了。
立在殿外廊下当值时,她越想越气,微微撅起下唇,紧抿双唇。真是出力不讨好,难伺候得很。
流云缓动,夕阳西斜。
落日悬在西边宫檐,熔金似的余晖漫过九重宫阙,金碧辉煌。整座皇城映照在落日温柔里,仿佛连落寞与彷徨,都被这片刻霞光掩去。
远处一位太医提着药箱缓步走来,守门内侍飞快闪身入内通报,须臾便被引进了殿内。
陆疏月心头悄然生出几分好奇。
暴君近日阴晴不定、时有头风发作,每日药未停过,太医又例行前来请平安脉。
再想想他此前模样,确实像肝火旺盛的表现,该不会是牙疼、头疼一齐发作了吧。
贴身伺候后,陆疏月发现某人暴虐无常是有一定原因的。
暴君因为病痛折磨,一直吃不好睡不好,脸颊清瘦,形销骨立,总带着病弱的枯槁。
有日伺候不小心瞥见他的牙齿,左颊一侧的牙齿被蛀得厉害,外面瞧着牙齿还算齐整,内里有一颗却被蛀空大半。
匆匆一瞥便能看见牙齿上许多的黑洞,若详查一遍只怕会有更多问题。
上次穿成时清越上朝时,见他捂着腮帮子,她便想过他有牙疼的问题,只是未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有时夜里疼痛得更明显,经常牙疼头疼一起疼,疼的睡不着时,便会起来批阅奏折,被迫007。
据说,曹操的头风病便是由龋齿,就是蛀牙引起的。当龋齿发展到后期,造成牙髓炎时,会引起三叉神经痛。
头风病的反复发作让曹操长期受剧痛折磨,直接导致他耐心锐减,动辄暴怒。
病痛是加剧他固有性格缺陷的催化剂,极有可能暴君也是如此。
陆疏月越想越觉得合理。
如果解决了牙疼问题,头疼也会减轻,至少……乖张暴戾,阴晴不定的性情会有改善。
她总算知道为何系统会选择她,合着是因为专业对口。
不过他那口牙,在现代也要费好大功夫治疗,更何况在这个设定是在古代的世界,即便是专业牙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两样缠在一块儿,当真不好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薄荷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