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娅不记得自己听玄月白哭了多久,玄月白也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浸没在黑暗的宿舍里静默着,玄月白就连哭也没用让旁的人听到。
“阿白,该起床了。”玄月白睡眼惺忪间听见墨娅在喊她起床。
是了,她们今天上午的飞机呢,确实该起床去机场了。
等玄月白拖着行李箱到校门口的时候,墨娅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墨娅朝她伸出手:“走吧,车我已经打好了。”
“好。”玄月白将手放在墨娅掌心。
车子发动,辗转之后她们坐在商务舱里,等待飞机起飞。
草坪在飞速倒退,城市也逐渐变成了一片小小黑点的集合,四周撕裂的云帛洁白如雪,玄月白看着它们,感觉那些白云像是她与鹿曦,与郭落馨的友谊,最后落了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我跟她们决裂了。”玄月白偏过头去,看着墨娅的侧脸。
墨娅知道,她这是经过了一晚,愿意把那些事情讲给她听了。
但她总不能跟玄月白说: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
“昨天我的琉璃珠被摔了,小说被撕了一本。”玄月白眼里掩着几分阴戾,并不明显。“那两个人——我应该跟你说过。郭落馨还有鹿曦。”
墨娅伸手握住玄月白的手。
她说:“我知道。鹿曦就是那天我撞见你要陪她去吃饭的那个人。”
“你看见了啊。”玄月白像是刚刚想起来,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我的那条朋友圈你也看见了?”
墨娅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瞳,“嗯”了一声:“你的直播我也在看,你那条朋友圈不是发给那两个人看的。”
“爱对号入座是拦不住的。”玄月白轻嗤一声,慢慢悠悠地打量着自己养的精致的指甲。“然后,郭落馨和鹿曦都觉得我在骂她们,还反过来骂我是白眼狼。我说,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毕竟我跟她们,呵……本来也不是一路人。”玄月白语气冷下来,墨娅觉得像是淬了毒的冰。
她的手指蹭了蹭玄月白的掌心:“你不怕她们恨你?”
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恨呗。”玄月白扭头去看窗外的蓝天,云淡风轻。“好像她们恨了我就能过得有多好似的。”
墨娅被她噎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也染上了笑意。
“说的是啊,未婚妻。要不我回去就跟我外婆提一提,订个婚约?”
玄月白终于又转头看向她:“你应该知道国外的txl结婚证在国内是不被承认的。”
“那又怎样?要我说那些其他的公子哥哪个配得上你啊,再说了,你自己承认了你是我未婚妻的。”墨娅摆出一副受伤小狗的表情。
玄月白讲话毫不留情:“你也是头大尾巴狼。”
结果她被墨娅隔着中间的台面拦腰搂住。
“那你是什么?”
玄月白抿了抿唇,好在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她伸手戳了戳墨娅颈侧:“我是……算了。我是栽你手里的小猫。”
“什么小猫,分明是头狮子。”墨娅因为体位原因,说话声音有点闷。
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被她们打情骂俏地度过小半。玄月白拿出平板让墨娅陪她看《招魂》。
“你怎么会找这么有年代感的恐怖片?”墨娅知道玄月白其实没那么怕,但她乐得配合。
玄月白斜倚在座位上:“因为这个导演‘守规矩’了。”
电影刚看完,玄月白就打了个呵欠。迎着墨娅那“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神情,她脸不红心不跳。
“节奏有点慢了。”
十分明显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好,那我们下次看什么?《笔仙》还是《贞子》?”
墨娅又一次搂上了玄月白的腰。
玄月白撇撇嘴:“不看了,我要睡觉。”
“不行,再有十多分钟就落地了。”墨娅满脸的油盐不进。
玄月白只好“喔”一声,撅着嘴喝空姐送上来的咖啡。
出了机场,玄月白仰头看了看万丈青天,似乎刚刚只是躺在云朵上做的一场梦。来接机的老管家适时出声提醒她:“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嗯。”玄月白收回目光,把行李箱交给老管家,踩着一双小高跟凉鞋上了车。“我姐姐呢?”
老管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答得毕恭毕敬:“表小姐今日在茶馆教琴,您要先去看表小姐吗?”
“不用了。直接回家。”玄月白眉眼淡漠地靠在后座靠背上。
她将目光投向道路上的车辆和远方的云天。
她的表姐,玄宸。
那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替她点明了方向的人,虽然只长她四岁,但对于往日的玄月白来说——那是庞大家族中唯一一个会听她的想法的人。
即使她曾经被拿来与玄宸一次又一次地比较,她也未曾觉得她们姊妹有什么好竞争的。
所以她才会在最贪玩的年纪舍得孤坐在钢琴之前,一次次地让手指在黑白键上起舞翻飞,弹奏出一首又一首经典钢琴曲。
待她入门,比父母先凑上来的是栗子。
彩狸咪.咪喵喵地蹭了她脚踝好几圈才竖着尾巴,踩着猫步走了。
“回来了?”玄昕抱着核桃迎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次自己的女儿。
核桃伸出戴着白色.猫绒手套的爪子去勾玄月白垂在胸口的那缕长发。
“嗯呐,跟娅娅一起回来的。她这会儿应该也到家了。”但玄月白好像根本没get到核桃想和她玩的意图,转身去找花生了。
她的外婆正从二楼下来,刚好看到玄月白毫无形象地追着花生跑:“哎哟,月白回来了呀。”
玄月白眯眼笑起来:“外婆。”
佣人已经帮玄月白安置好了行李,电脑屏幕亮着,停在锁屏界面。
“你这么辛辛苦苦地直播又是何苦呢,还是学业为重。”玄昕在餐桌上还劝着玄月白。“你一个月的生活费想要多少,我跟你爸都能给得起的……”
玄月白咽下一口虾:“我高兴。”
玄昕不说话了,只是给玄月白又夹了一筷子菜:“别挑食。我听你舅妈说你宿舍被砸了?”
“嗯。但是几颗琉璃珠就能看清一个人,也挺好的。”玄月白点点头。“我后面给班主任打过电话,说对方毫无悔改之意,老班说会跟护理学院那边沟通。”
玄昕似乎是想伸手揉揉女儿的发顶,但刚想抬手又把手放了下去:“你从小就遇到什么事情都沉着冷静,我也相信你的处理。如果需要——”
“不用,妈妈。”玄月白把母亲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我想对付一个人的话,手段很多。只取决于我想不想。”
玄昕欣慰地笑了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