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白直到打完排位,才注意到弹幕竟然在讨论刚刚惹她生气的人是谁。
“你们啊……”她无奈又有些宠溺地苦笑着。“其实我真的没有很生气,真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不说还好,玄月白话音刚落又掀起一波弹幕脑补。
【呜呜呜,妈妈现在还想着安慰我们,她真的我哭死!】
【妈妈肯定是被重要的人背刺了!】
【什么?!竟然有人敢背刺怨咪,不要命啦!】
玄月白莫名觉得她今天不应该刚刚开播就说今晚加班到十点。
她转头朝另外三个室友的方向看了一眼,曹羽桓在对视上她眼眸的那一刻触电般移走了目光。
头转回来,弹幕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好啦,我开直播不是来让大家同情我的。”玄月白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
她的指尖悬停在传统匹配模式选择阵营的界面上,想了一会又说道:“现在我还在宿舍里,今天加班就……打匹配吧。”
【哇哇哇太好了!】
然后玄月白带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点进了求生者阵营的匹配界面。
【诶?打人类吗?】
【好期待怨怨的人类啊】
玄月白手边支起的平板响了一声,有人给她发消息。
但她心虚地眼神飘忽了一下,没去看具体是谁。
正好匹配成功,她按下准备键,待过场动画之后毫不犹豫地选出了先知,穿的皮肤还是“白”。
另外两个路人好像商量好了一般,把原有的“囚徒”和杂技演员换成了祭司和佣兵。
【哇塞,兜帽三幻神!感觉这把稳了耶!】
【怨怨猫居然有白!看着好有压迫感,感觉是会带着5只鸟出门的那种!】
【醒醒,我没记错的话沉沉宝宝的人类只有三四阶……】
玄月白一看路人换出来的佣兵祭司,一下子腰板都挺直了:“我勒个三幻神……不行我要坐起来打。”
【?】
【你是求生你坐啥坐?】
玄月白如梦初醒:“啊呀打监管打习惯了……嘿嘿。”
时间悄悄地从一把又一把匹配之中溜走,一眨眼又到了下播时间。直到玄月白和弹幕道完晚安、洗漱完毕,也没有人来问问她凭白被砸了桌子委不委屈、被骂“白眼狼”心里难不难过。
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对着洗漱台的镜子红了眼眶。
为什么呢?
明明从一开始就已经预见了结束,为什么现在还是那么难过呢?她应该……
她应该一点情绪都没有才对。
玄家的千金不应该为一个普通人家的人伤心——哪怕是作为她自己,她也不允许自己的情绪轻易在人前崩溃。
于是只能把那些委屈与难过都打碎了咽进肚里,好像只要把那些酸涩辛苦都放在一旁不去理会就能假装它们并不存在。就算摇摇欲坠的高塔将倾,玄月白也心甘情愿在高塔倾圮之前相信它牢不可破。
她红着眼框上了床,把遮光床帘拉上,让蚊帐和黑暗笼罩整张床,似乎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背靠着墙壁,把自己盘成一团。
可墨娅的连麦电话她没法不接,她做不到在墨娅面前真正地闭上心门。
因为这个人曾在她孑然一身的时候递过来一只手,为她点燃篝火。
手指带着颤意划过通话键,几乎是刚听见墨娅声音的那一刻——
所有委屈都像穿透云层的天光倾泻,又如来势汹汹的洪水,把玄月白一绞再绞,将那些情绪揉碎了塞进她每一处骨头缝里。
墨娅听见了玄月白的那声呜咽。
她猜得到玄月白在哭,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此刻所有的诸如“别哭了”的安慰都多么苍白无力。
魇曾经跟她说过。
“我好像真的伤到她了。”
“但是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回过头的时候操场上到处都找不到她。”
“我不知道她会那个时候崩溃……是我没保护好她。如果当时我没有跟别人去玩,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孤零零地离开?”
魇看得到命运长河中每一缕丝线的走向——那是丝线背后一个活生生的人要走过的一生。
魇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也瞒不过万法的眼睛。万法的那双眼睛像是深渊,幽不可测,唯有在玄月白面前会露出少有的温柔。
等魇发现她这位姐姐不对劲儿的时候,万法已经毫无保留地对玄月白展露了所有温柔,心甘情愿地做那只小桃妖背后的盾。
魔神存在的时间实在太长,太久。以千万做单位的时间洪流中想要每一世都找到同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好像……
魇在里世界看着愣住的万法,第一次不那么欠揍地僭越:“那是你老婆!你就这么看着她哭都不安慰一下的吗?!”
“阿鹊……”墨娅的声音带着一股滞涩,像是刚刚咽下了一整颗苦柠檬。“是…谁欺负你了么?”
玄月白小声地掉着眼泪,时不时抽张纸擦掉泪滴。有几滴泪水在无意间入口,咸里混着苦涩。
“我……”玄月白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一开口,万千的委屈像是一团绞在一起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吐.出来。
“我不是……我不是那样的……”
她每一声都带着哭腔,带着万刺穿心的痛,字字泣血。
“我从来没有欠……我不欠她们……”
可是等她稍微顺了气,一划进“不常用联系人”里鹿曦的聊天框,白底黑字又像一根穿喉的钢针,把她刚刚收拾好的一块地弄的血溅四方。
【小白,我知道你那天不是故意的。】
【我每次被你安慰,我也都会及时给你反馈。】
【但是你伤心的时候我也有安慰你,但是你好像从来没有给过我反馈……】
【我也是个人,小白,我不是只会提供情绪价值的机器。】
【我知道你一直在竞争,所以我也不得不跟着你争起来……我知道你一直想赢过我的,但是我累了。】
【小白,我也会难过,也会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在竞争,但是我真的太累了。】
【我不是你说的阴暗的耗子……】
玄月白喉头又涌起一声呜咽。
她很想说,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争”。
因为她想超越的,一只是那个隔一段时间就会卡在瓶颈的自己啊……她与旁的人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她只是……想让自己再变得更完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