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礼物

除夕已至,颜夏着白色披风立在庭院中,与周身白雪融为一体。

昨夜突降的大雪,丝毫未淹没人们喜悦的心情。

望着下人们挂灯笼、贴门神、挂桃枝,颜夏唇角不自觉上扬,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除夕的氛围。

仰望天色,刚过末时,她要出趟门。

王府马车停在夏侯府门前,夏侯渊及夫人接到通报忙迎了出来。

“见过王妃。”

两人纷纷躬身。

“因是除夕,这是给夏侯府准备的东西,还望二位收下。”

大堂内颜夏坐在上位。

夏侯渊忙拱手,

“王妃能来已是天大幸事。”

说话间夏侯夫人命人将吃食放在桌上,

“王妃想必吃惯了王府的美味佳肴,这是夏侯府的一些小点心,还望您喜欢。”

颜夏望去,估计都是夏侯曦喜欢的吧,伸手拿起一块距自己最近的糕点送往嘴边。

见她吃了起来,夏侯夫人突然红了眼。

“不错。”

颜夏用帕子擦了擦唇边。

“这糕点是妾做的,王妃若喜欢,让人装些带回去。”

夏侯夫人轻拭眼角。

颜夏点了点头,

“好。”

被人挂心的感觉真好,虽然她借了夏侯曦的光。

她抬头看向院中梨树,叶子落光,只剩树枝与树干。

枝条交错,覆着一层白雪,却也很有骨感。

“这树一直让人悉心照料,如今也十二个年头了。”

夏侯夫人顺着颜夏的目光感叹道。

想必这就是那日夏侯胭口中夏侯曦种下的梨树。

“王妃可知晓如今王爷在朝中处境?”

夏侯涅骤然一句。

颜夏视线落在他身上。

“虽王爷早已没了实权,可陛下仍视他为眼中钉。

以前的王爷骁勇善战,如今只顾烟花之地。”

随后他放轻声,

“若他不及时为自己谋划,恐日后无还手之力。”

“多谢夏侯大夫提醒。”

颜夏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今日除夕,不便多扰,本妃也要回府了。”

鸣香居雅间里,唐翀坐在榻上兀自喝着酒。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叫停了身前正在弹曲的吴姬。

“王爷可要回府?”

余裕见他起身忙上前询问。

唐翀瞟了眼他腰间荷包,

“何时买的?”

“这是王妃送的。”

余裕实话实说。

“你说谁送的?”

刚要迈步的唐翀忽然顿住,转身直盯那荷包。

“春节将至,王妃给府上每人都备了礼物。”

余裕赶紧回道。

见唐翀仍望着他,

“怎么王爷未有?”

雅间里忽地冷意袭来,唐翀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

“想必王妃是想除夕夜送王爷才显得有意义。”

余裕忙补了句。

“备车。”

片刻沉默后,唐翀冷声。

马车上颜夏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潮,却觉得这份热闹似乎与她无关。

至今还未确认她是谁,现又身中剧毒。

那钻心的头痛总会如约而至,虽每次她都按之前宋医师的手法用银针压制,可却也觉得身子开始疲惫起来。

王府正殿内,备了一大桌菜。

申桐语欣慰地开口,

“这今年就是不同,有了王妃府里也热闹了许多。”

“这都是颜夏该做的。”

她垂眸。

申桐语扫了眼一旁落座的唐翀,

“王府向来冷清,何时你们若能添个一儿半女,也算是为王府延续了香火。”

圆桌下颜夏扯着衣襟,耳尖微红。

“子嗣的事全凭天意,急不得。”

唐翀冷不丁一句。

“王爷说的是。”

申桐语轻笑着,

“不过颜夏这身子过于单薄,尹乐回头多炖些补品好好给王妃补补,利于生养。”

“是。”

一旁站着的尹乐应声。

颜夏看着这个平日里冷淡一人,自她入府后却是各种关心,不由心底浮起抹惭愧。

若太王妃哪天知道她同唐翀只是假成亲,并无夫妻之实不知会怎样。

唐翀再未接话,只沉默地饮着酒。

见颜夏不吱声,申桐语俯身拍拍她肩膀,

“无需害羞,成了亲这便是该操心的事了。”

说着她看了眼门外,

“时候不早了,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守岁了,先歇息了。”

申桐语离桌后,室内安静了起来,喝着酒的唐翀全程未看颜夏一眼。

颜夏也不知他怎么了,今个回来是比平时早,但人好像比平时更沉默。

不知是发生何事,还是谁惹了他,总之从方才进来就一直挂着脸。

她也不打算与他讲什么,只简单吃了几口便准备离开。

只是才起身,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

“听闻王妃给府里人都备了新春礼物?”

“是的,这是妾头一次与大伙过春节,所以想有所表示。”

颜夏回身看他。

唐翀放下手中筷子,凝望着她脸颊,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晌他开口,

“王妃,倒是会做人的。”

“既然王爷让颜夏管家,妾便不想让人觉得王府的主母行事吝啬。”

主母二字刚脱口,颜夏脸颊发烫,

“若王爷无事,妾先回房了。”

只是她前脚才踏进卧室,唐翀后脚就跟了进来。

猛然间他上前握住她手腕,她不解回头。

“王妃,莫忘了什么事?”

唐翀俯身眼角闪过一抹笑意。

“何事?”

颜夏挣脱了下,可手腕却被他死死钳着。

慢慢地他向她靠近,她只得朝后退去,直至被抵在墙角。

“王爷?”

颜夏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不悦。

就在他身子快要碰到她时,他停下脚步,上身前倾,附在她耳边轻声,

“本王的礼物呢?”

礼物?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颜夏微愣。

可她并未准备!

见她不说话,唐翀把玩般捏了捏她手指,

“王妃为何不说话?”

颜夏清了清嗓子,

“未准备。”

唐翀轻哼一声,紧抿地唇角微微扬起,他好似认真地打量着她。

颜夏见他如此盯着自己,心底多少有些不明白,堂堂王爷缺她送的礼物?

“放手。”

她被他瞧的浑身不自在。

唐翀却抬手捏起她下巴,然后毫无预兆地低头覆了上去,毫无防备的她任他圈在怀中亲吻着。

直至她快要不能呼吸,他才松了口。

他后退一步,眸子微红,哑着声,

“本王只是想提醒你,你还有个郎君。”

“你…”

颜夏恼怒地握着掌心发簪朝他刺去。

唐翀只静静站在原地,未躲,

“王妃…又要谋杀亲夫?”

眼见着发簪就要刺向他颈部,他仍未动。

簪头滑过脖颈,鲜血一点点渗出。

他却轻笑了声,

“这权当礼物,本王笑纳了。”

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疯子…”

颜夏低哼一声。

她没想到唐翀竟未躲。

方才她要再用半分力,那今夜便是他的死期。

可他不躲,也不还手,只眼睁睁任自己朝他刺去。

好在,她及时收了力。

他是知道什么?

所以试探她?

望着簪头那抹鲜红,她的心蓦然疼了起来。

他是傻子么?

为何不躲?

是因这具皮囊像极了曦儿?

还是说他信她不会弑夫,所以才在她面前有恃无恐?

翌日,宫廷里朝仪结束。

随着宴席上大和之乐响起,宫宴正式开始。

颜夏挨着唐翀坐在左侧第一位。

今日唐翀着朱红色里衬的绛纱袍,内搭的白色中单恰到好处的遮挡住昨夜簪头滑过的伤口。

颜夏则一身朱红色钿钗礼衣,搭配发髻上的金翠花钗。

远远看着,真是一对才子佳人。

瞿太后扫了眼两人,眉梢带笑。

而不远处坐着的陆池娉望着两人,却捏紧了拳头。

不过颜夏自落座开始,便觉察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探究,不屑,还有早已习惯的嘲弄。

好似逸安王娶了一个舞姬,就是这玉安城里最不足为奇的荒唐事。

“时初见过王爷,王妃。”

一道调皮的女声响起。

颜夏见一身黄衣的突国十公主朝他俩走来。

“十公主。”

她微笑起身。

这是自旋舞坊那日唐翀带人去舞坊赏舞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

唐翀只颔首,算是回应。

颜夏眼里的申时初率真,热情。

若不是曦儿,她倒觉得这位公主不失为唐翀的良配。

她原以为十公主已随哥哥回了突国,未想到还在昭国。

众人的目光均朝这三人看去,一个是曾被皇帝赐婚于逸安王的十公主,一个是现已与逸安王成婚的舞姬。

“愿二位百年好合,早得贵子。”

申时初握着酒杯。

只是她话音未落,手中酒杯一晃,酒水直朝颜夏衣襟洒去。

申时初站稳身子回头,

“陆娘子何意?”

陆池娉站其身后,一脸无辜,

“十公主抱歉,妾方才未站稳。”

申时初冷笑一声,

“未站稳?

本公主怎觉得你在借机报复!

本公主可是听说,早些日子陛下本要给你与王爷赐婚,可惜被王爷婉拒了。”

陆池娉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狠厉,

“公主戏言。

王爷现已成亲,妾也未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申时初瞪了眼她,扭头对着颜夏道,

“王妃这杯酒可借我?”

颜夏正用帕子擦着衣襟上的酒渍,

“公主请便。”

唐翀不悦地瞥了眼陆池娉,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下,对着颜夏柔声,

“要么去太后寝宫换下衣服?”

“无碍。”

颜夏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十公主这是做什么?”

陆池娉一下子抬高声音。

众人瞧见申时初扬起手中酒杯,那血红色的酒液正撒向陆池娉脸庞。

“陆娘子抱歉,本公主手软,一下子未拿稳。”

申时初笑着将酒杯放回桌面,

“想必陆娘子可以理解吧。”

此时的陆池娉只能用帕子快速的擦拭着脸颊上不断滑落的酒液,眼底的无辜消失不见。

“慢着。”

正当她转身离开之际,却见颜夏放下手中帕子,缓缓开口,

“我家王爷再不济也是陛下亲封的王爷,他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本妃身为他的王妃,亦是如此。

而你陆娘子,一个尚书之女,却几次三番地有意、无意任意滋事,是觉得尚书府的权力高于皇权么?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一回。

再有下次,休怪本妃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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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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