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醉局

“王爷何出此言!”

颜夏扭身望向窗外,

“王爷怕是忘了,颜夏此次前来只为躲过皇帝纠缠。”

唐翀冷哼一声,

“看来,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说完便推门而去。

颜夏忽地支撑着身旁的桌子,险些栽倒。

她低头眼底泛红,任指尖掐入掌心。

青城诸事已了,返程的日子很快来临。

百姓们前拥后簇的为出城的唐翀送行,马车上他望着这场景,心中一暖,桀然一笑。

这是颜夏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毫无保留地展露内心喜悦。

他身上的毒,还未完全清除。

所以四处游历的宋放被邀请,随他们一道前往玉安。

马车之中,颜夏和唐翀面对面而坐,都沉默地望向窗外。

“颜娘子回京后,有何打算?”

唐翀终是开口,侧身望着她。

颜夏回头,不明其意。

唐翀低笑一声,

“也对,本王怎么忘了。

颜娘子可是名震玉安的第一舞姬,门前自是宾客不绝!”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颜夏微微一笑,

“不用王爷提醒,颜夏自知身份轻贱。

感谢多日以来的照顾,到了玉安,自不会再扰王爷。”

“是么?”

唐翀轻靠在座椅上,目光慵懒地看向窗外,

“颜娘子一直寻找的东西,是打算放弃了?”

“莫非,王爷要拱手相送么?”

颜夏语气渐冷。

“送?”

唐翀直视着她,似乎在看一个笑话,

“凭什么?”

颜夏转头不再看他,袖中指尖微颤。

夜色渐黑,一行人沿湖停靠,颜夏坐在湖边无意识地嚼着余裕刚送来的胡饼。

她握着饼子的手突然一抖,熟悉的头痛再次袭来。

她强撑着侧身,半闭眸子,呼吸轻喘。

“颜娘子觉得值么?”

宋放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强忍着痛楚,咬牙开口,

“宋郎君,是来看笑话的么?”

宋放平静的眸子望着身前的她,

“某与颜娘子为同一船上之人,自是希望你好的。”

远处正和余裕说话的唐翀,目光忽地扫向两人。

唐翀走近时,见颜夏正对着湖面发呆,右手依然握着那块胡饼。

“不饿么?”

他将手中水壶递了过去。

颜夏依然坐着,一动不动,声音如冰,

“不劳烦王爷。”

唐翀低头无奈弯唇,在她身旁石头上坐下,

“颜娘子与宋郎君好像很熟悉?”

“是的。”

颜夏看向他,面无表情,

“宋郎君他待人宽厚,曾多次出手救人,更是颜夏的大恩人。”

“哦,待人宽厚,大恩人!”

唐翀轻轻点头,眸色深沉,眼底透着股冷意。

他起身朝马车快步走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停留,

“继续赶路。”

颜夏为避免再单独面对唐翀,起身上了宋放的那辆马车。

“颜娘子怎会与某同车?”

宋放抬头,些许意外。

颜夏在他右侧靠窗处自顾落座,

“命都在宋郎君手中,还有何不可!”

马车上,唐翀迟迟不见颜夏上来。

他掀开窗户对着外面站着的余裕道,

“为何还不见颜娘子?”

余裕抬头看了眼唐翀紧皱的眉头,小声回了句,

“颜娘子说,怕打扰王爷休息,所以和宋郎君同车了。”

砰的一声,车窗被重重合上。

唐翀斜靠在椅背上闭目,唇角紧抿。

夜依旧深沉,骑马走在前面的胡三刀忽然抬手,前行的队伍立即停了下来。

他屏气凝神,借着月光瞧见前方草丛似乎有人影闪过。

斜靠着的唐翀猛地睁眼,他悄然掀起窗帘,瞥向窗外。

四周死寂,除了那呼呼的风声。

而坐在后面马车里的颜夏和宋放也同时坐直了身子,细听外面的动静。

马车外的余裕侧头望向远方,他刚回头喊了声,

“王爷!”

便见数支火箭朝唐翀马车射来。

听见喊声,颜夏一惊,连忙推开窗户见唐翀所乘马车瞬间起火。

她刚要起身,却被一旁的宋放按住肩膀,

“颜娘子此时下车,能做什么?”

说着他望向窗外,见火光里唐翀从车窗一跃而出。

紧接着一群黑衣人从两侧持刀而来,周围侍卫瞬间将唐翀包围起来。

而最外侧的余裕刀刃已出鞘,奋力迎敌。

胡三刀则带部分侍卫策马奔驰,直冲前方不断射出火箭的草丛。

被包围着的唐翀不安地望了眼颜夏所在马车,他刚准备拔剑,却身子一顿。

由于余毒未清,气血运行,会刺激毒性发作,五脏六腑如被针穿。

他身子晃了几下,视线发虚,只得执剑而立。

那握着剑柄的指节发白,眸光却隐隐地望向颜夏方向。

见他如此,颜夏目光微滞。

“颜娘子,应该多关心如何获取秘疏。

唐翀可是逸安王,害他的人有,想保他的人也不少。”

坐着的宋放淡淡开口。

黑暗里有人喊了句,

“陛下有令,绝不让逸安王回京…”

只是话音未落,便被胡三刀斩杀。

很快黑衣人全被歼灭。

暗夜里,唐翀手持长剑站在风中,幽深的目光望着玉安方向。

慢慢地他弯起唇角,眼中尽是杀意。

那深紫色披风迎风飘荡,像一面扬起的战旗!

颜夏望着他寂寥、果敢的背影,一阵心酸。

一行人到达玉安时,已十月中旬。

正值下元节,玉安城里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悦气氛。

马车里颜夏望着窗外热闹的街景,一股复杂之情油然而生。

很快马车停在了旋舞坊门前,她起身下车,望了眼为首骑着马的唐翀转头进了舞坊。

宫廷里,刚和文武百官完成祭祀仪式的彦帝坐在龙榻上,斜眼看着唐翀等人。

“臣,唐翀拜见陛下。”

唐翀躬身。

他脸颊青黑,唇色发白,右肩处的黑袍上隐隐血渍,就连那高大的身影似乎也瘦了不少。

“逸安王这一路辛苦了。”

彦帝斜靠在龙榻上,

“听闻你们回来路上,有贼人竟以朕之名,刺杀你。”

唐翀抬头,眸光深沉,

“陛下勿忧,臣命硬,无碍。”

彦帝轻笑一声,

“那便好。

吴刺史的来报朕已阅,此次救灾你们都功不可没,朕甚是欣慰。”

“托陛下福,臣只是尽力而已。”

唐翀淡淡道。

王府偏殿里,唐翀侧目望着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宋放道,

“宋郎君与颜娘子可熟悉?”

“某与颜娘子并不相熟。”

宋放将银针收入布袋里。

“哦。”

唐翀低头抿了口茶,目光微顿,

“本王原以为你们是同乡。”

宋放扭头望着他,沉静如海,

“王爷若无事,某先行离开,改日再来。”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唐翀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如炬。

“颜娘子为何从青城回来后,每日头痛呢?”

尹乐低头看着坐在桌前的颜夏关心道。

她回头,

“听过月惜么?”

尹乐摇头。

“那是母亲送我的礼物。”

她口气微凉,

“这些日子不在,坊里可有其他事情?”

“你们刚离开第二日,宫里就派人传话,说让颜娘子进宫。”

尹乐皱眉。颜

夏轻吸口气,起身来到窗前,看来皇帝确实未死心。

想必日后,他还会再想方设法找自己。

当务之急,除了寻秘疏,还得提防这个。

思及此,她眉头慢慢蹙起。

“王爷终是回来了。”

唐翀刚进鸣香居就见吴姬一身石榴红纱衣朝自己走来。

他拥着她进了二楼雅间,刚推开窗就见颜夏站在对面窗前。

他步子微顿,不着痕迹地落下揽着的右臂低声,

“帮本王泡壶茶去。”

吴姬抬头扫了眼对面二楼窗前站着的颜夏,心下一沉,她扭头浅笑,

“王爷等妾。”

抬脚上前在唐翀右侧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这吻来得突然,他侧头脸色微变。

两人间的互动,颜夏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一紧,胸腔好似有东西炸开。

唇角紧抿,回身进了里屋。

见颜夏忽然离开,唐翀刚准备抬脚,又停了下来。

他眸子暗了暗,坐回榻上。

“王爷,茶来了。”

吴姬捧着茶壶走了进来。

唐翀低头捏着茶杯,抿了口,却觉不是滋味。

抬头瞥了眼吴姬忽然道,

“本王要酒。”

“王爷,您现在身子不宜饮酒。”

一侧站着的余裕忙提醒。

“哼!”

唐翀冷笑,随后沉着脸,

“去请颜娘子过来。”

雅间门再次打开,颜夏抬脚迈入。

“见过王爷。”

她语气清冷。

正饮酒的唐翀抬头扫了眼她,又继续低头喝酒。

颜夏脱下披风挂在一侧,在他对面落座。

她见吴姬正往唐翀杯中添酒遂开口,

“颜夏可否尝尝王爷的酒?”

闻言,吴姬取出一空酒杯添满。

“颜娘子大病初愈,不宜饮酒。”

唐翀猛然开口。

颜夏弯唇,

“那王爷呢?

宋郎君每日还在为王爷诊治!”

“怎么,怕本王辛苦了你的宋郎君?”

唐翀抬眉,眸中带笑。

颜夏轻呼口气,

“王爷说是,那便是。”

砰的一声,唐翀将手中酒杯猛然砸向地面,声音低哑,

“滚出去。”

颜夏抿唇,刚准备起身,耳边再次传来他愤怒的声音,

“本王说的是你俩!”

颜夏见他冷眸扫向一旁的吴姬与余裕。

两人忙起身,匆匆离开。

颜夏假装不知,正欲起身,却被唐翀一把按住肩头。

她抬头,他眸色发潮,直盯着自己。

“王爷何意?”

她开口。

“何意?”

唐翀大笑一声,

“本王不信颜娘子如此聪明之人,会看不出来?”

颜夏对着他发红的眸子,那里如此滚烫。

可她不能说。

她怕他爱的只是胎记,她不过别人的影子而已。

“王爷,您醉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袖中指尖却在掌心掐出红印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月惜无解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