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惜

“王爷!”

胡三刀飞奔而来,从背后一脚踢翻准备上前补刀的谢老三。

“保护王爷!”

他一声令下,几位精锐闻声赶来。

他们将唐翀围在圈内,犹如一道坚实的铜墙铁壁,阻挡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利刃。

此时的唐翀右肩衣服破开,那伤口处早已血肉模糊,身上黑袍也染尽血色。

鲜红的液体顺着剑柄滑落,在剑刃上坠起一串红色珠子。

他蹙眉轻喘着低头,右肩处传来钻心的疼。

突然身子一晃,持剑跪地。

此时他扭头瞥了眼不远处搬粮的士兵,眼底血红却目中无神,嘴角抽动着,

“务必…护好粮食。”

慢慢地他望向远方,唇边颤抖地一开一合,看嘴型,正是颜夏二字。

随后眼前一黑,倒地不醒。

“今日势必杀出一条血路!”

胡三刀眼神凶狠,面色涨红,手中弯刀势如破竹。

虽然从前院赶来的土匪越来越多,可围着唐翀的精锐都毫无惧色。

刀刃入肉之时,胡三刀一声怒吼,健步向前,弯刀直滑向谢老三。

他刚跨出一步,其余精锐快速移动,将空位填满。

无论如何,他们始终围成一圈,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王爷。

眼见着有人受伤,接着倒下,又有人快速补上,青石台阶上血渍渗出。

“快救王爷!”

打斗中的胡三刀见余裕带人从前院赶来,大喊一声。

余裕见状抬手,胡三刀朝一侧退去。

只见石灰粉扬起,土匪们叫苦连天。

胡三刀趁机冲出突围,背起唐翀朝后门飞奔。

眼见着快到门口,背后又一飞镖闪来。

“快躲!”

余裕瞪直了眼睛大呼。

幸好胡三刀迅速弯腰,飞镖从唐翀头顶滑过。

余裕带众士兵继续交战,寨内火光冲天。

卧房里颜夏斜靠在床头,静静望着窗外的圆月。

正值子时,不知唐翀他们进展如何。

忽地她手捂胸口,一阵刺痛袭来,顿时坐立难安。

“来人呐,医官,医官,快救王爷!”

突然院中传来胡三刀的急呼声。

医官?

颜夏瞬间坐直了身子,她心跳加速,指尖冰冷。

双手抵着床支下床,扶墙朝门口走去。

刚打开房门,就见走廊上疾步而来的李婆婆。

“王爷…王爷他,到底如何?”

被扶着的颜夏心提到了嗓子眼,唇色惨白,声音轻微抖动。

李婆婆握着她冰冷的双手安慰着,

“颜娘子放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房间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颜夏坐在床边,不安地望着床上浑身是血的唐翀。

医官安静把脉,眉头缓缓皱起,迟疑不语。

“王爷他?”

颜夏侧头看他。

“王爷右肩和腰侧的外伤还好,可看这情形应是中毒了。”

他低声。

“什么?”

房门被赶回来的余裕推开,

“所中何毒?”

医官轻叹一声,

“目前尚无法判断。”

“未想到这谢老三,竟卑鄙无耻,用暗器伤人还不算,竟抹毒!”

胡三刀义愤填膺,即刻转身,

“须杀了他为王爷报仇!”

“站住!”

颜夏呵斥道,声音不大,却冷静、有力,在场人为之一振。

她扫视一周,继续道,

“此刻重要的是救人。

即便你杀了那谢老三,他能给你解药么!”

胡三刀微愣,

“那该如何是好?”

颜夏凝望着唐翀缓缓开口,

“去请宋郎君来。”

“是。”

余裕低声,不顾自己还在淌血的背伤出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宋放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入房内。

他将拎着的木箱放置桌面,神情泰然自若。

来到床前,宋放侧目瞥了眼一旁的颜夏,目光移向昏睡的唐翀。

指尖微弯,轻放在唐翀腕部。

他打量着唐翀的伤口,

“王爷应该是中了一品红。”

一品红?

颜夏猛地变了脸色。

以前听伺候母亲的嬷嬷说过,这是南国特有的毒物。

此毒一旦进身,便会疼痛难忍,陷入昏迷。

如不及时解毒,三天内必暴毙而亡。

“如何解?”

圆桌旁站着的胡三刀连忙问道。

宋放回头看着颜夏,

“颜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医师有何话不便直说?”

胡三刀上前,一把扯住宋放的衣领。

“不可鲁莽!”

余裕忙上前制止。

“你们先出去。”

颜夏望向两人。

余裕会意拉着胡三刀右臂,

“颜娘子不会让王爷有事的。”

待众人出去后,宋放注视着坐在床边的颜夏,

“颜娘子,很关心唐翀?”

颜夏转头看他,目光沉静,

“宋郎君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宋放淡然一笑,

“颜娘子想某说什么?”

颜夏眉间闪过冷意,

“母亲派你来的?”

“没错!”

宋放答得干脆,

“某来只为提醒颜娘子,勿要忘记使命。”

“所以呢?”

颜夏转头看向唐翀,眸光瞬间柔和起来。

宋放从腰间算袋取出一粒棕色药物,

“此乃月惜,南国最烈毒物之一。

食者每日间歇头痛,且随时间推移,会越发难忍。

一年后出现记忆紊乱,浑身青紫,碰锐器便血流不止。

一年半后,还未解毒,将衰竭而亡。”

他直视颜夏,声音阴冷,

“这便是救人条件。

待你获取秘疏之日,便是你解毒之时。”

颜夏深吸口气,心底隐痛,

“母亲,真待颜夏不薄。”

言毕,她颤抖着接过黑色药丸,眼眶微红。

未有丝毫犹豫地将药丸吞入,她紧闭双眼,一颗泪滴从眼角滑落。

宋放微微一怔,他未料到她会如此干脆。

不一会房门打开,余裕和胡三刀疾步入内。

“我已用银针为王爷去除部分毒素,因中毒较深,需分次进行。”

说完,便出了屋子。

直到第二日黄昏,一直沉睡的唐翀才慢慢睁眼。

“王爷。”

余裕上前。

此刻的他脸色煞白,意识微弱,费力地张了张嘴,轻轻吐出两字,

“粮食?”

“王爷放心,粮食已全数夺回。”

余裕俯身,

“谢老大和谢老二当场击杀,谢老三在狱中自杀。”

自杀?

唐翀眸色微变。

卧房里颜夏坐在桌前,想起前些日子在舞坊里死去的女子。

难道也是母亲派来的?

如此看来,在母亲眼里,除了秘疏,任何人都可以死!

忽地她太阳穴猛然抽痛,随即双手抱头,脸色煞白。

那抽疼就像有人将长剑直刺脑中,脑海里关于南国,关于兄长,关于唐翀的碎片,开始疯狂碰撞。

巨痛欲裂。

颜夏强忍着锥心的疼,死咬着下唇,不发出一声。

她知,这是毒性发作了。

颜夏来到唐翀房间时,宋放正为他换药。

“可好些了?”

唐翀轻声。

“颜夏已好不少,不劳王爷挂心。”

她语气淡淡,眸里藏着关心。

见她如此,唐翀皱眉,

“宋医师,颜娘子的身子何时才能痊愈?”

“再半个月,便可痊愈。”

宋放缓缓开口,

“不过风寒虽好,但内里还虚,应好好调养。”

唐翀闻言,掌心微握。

“此毒,何时可全解?”

颜夏看向宋放沉声。

“一品红最为狡猾,一旦染上,会深入骨髓,非短期可解。”

宋放望了眼她,

“需每日银针去毒,约莫两月方可完全清除。”

颜夏轻呼口气,他的用意,她怎会不知。

由于唐翀重伤在身,山寨的后续安排和水坝修复事宜就交由吴刺史和余裕负责。

九月的风吹得枝叶纷飞。

颜夏单薄的身影站在院中,望着这迎风摆动的枝叶,心底微凉。

侧目,肩头忽然多了件披风。

“这立秋的风甚凉,身子才痊愈,切莫再着凉。”

身后传来唐翀的关心。

颜夏回身见他正看着自己,

“听李婆婆说,颜娘子时不时会头疼?

可是风寒留下的后遗症?”

颜夏微不可见地轻退一步,伸手解下披风,放回唐翀手中。

她目光微闪,

“颜夏已无大碍。

王爷身子还弱,先顾好自己身子,别再让大伙操心了。”

她转身朝房中走去。

“包括你么?”

唐翀提高音量。

但颜夏仿佛未听到般,继续迈着步子没有答话。

唐翀望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那身子单薄的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紧绷着身子,心头隐隐作痛。

夜晚,颜夏立在窗前,灰白的月色照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

耳边突然响起宋放那日的话,勿要忘记使命。

她明白,只要秘疏一日不到手,母亲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就算有朝一日,她真获取秘疏,又能如何!

母亲说过,南国复国就靠秘疏,虽她不知秘疏里到底藏有什么。

可就算秘疏在手,复国也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复国的意义何在?

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一会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路过门前,见颜娘子房中还亮着光。”

唐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夏转头,见他正朝自己走来。

“王爷有事?”

她微微蹙眉。

“怎么,如今看见本王也让颜娘子不耐烦了?”

他唇角轻弯,语气中带着笑意。

颜夏垂眸,

“王爷想多了,颜夏只是乏了。”

“乏了?”

唐翀停在她身前,眸光深邃,

“真是如此么?”

“不然呢?”

颜夏抬头直视他眼眸。

唐翀审视的目光盯着她,慢慢说道,

“本王怎么觉得,”

他故意顿了下,

“颜娘子在躲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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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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