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途

听着声琉璃连忙走近房间,

“王爷。”

“颜娘子呢?”

他皱眉。

“颜娘子说她在府中叨扰多日,伤已无大碍,所以禀了太王妃就回去舞坊了。”

唐翀的手徒然握紧。

她走了,一句话也不给他留。

他原以为,这些日子会不一样。

下了马车,唐翀头也不回地进了鸣香居。

“王爷可是有些日子未来了。”

赵姬抱着琵琶抬头看他。

唐翀只淡淡瞥了眼她,便坐在榻上饮酒。

不一会余裕进了雅间,唐翀抬头看他。

“药品已让人送至舞坊。

也叮嘱坊主,这些日子只让颜娘子静养。”

他躬身。

唐翀抿了口酒,

“她可有说什么?”

“颜娘子让人带话,再次拜谢太王妃…”

余裕如实回答。

太王妃?

唐翀握着的酒撒了一桌子。

余裕见状忙道,

“想来颜娘子见到糍糕,认为那是太王妃让人送去的。”

哼,唐翀冷笑一声,心底却像被人划了一道。

颜夏坐在圆桌旁练字。

尹乐入房着急道,

“颜娘子还是去床上歇着吧。”

颜夏抬头轻笑,

“无碍。”

“奴婢刚看见王爷去了鸣香居。”

尹乐说着走过来帮她磨墨。

颜夏低头,并未答话。

她之所以匆匆离开王府,就是想让自己明白,不要肖想那不该肖想的。

一连几日,唐翀虽忍着不去见颜夏,可每日余裕都会报告她的情况,也让他安心些。

直到那日他刚进鸣香居雅间,穿过窗户就见颜夏正站在对面窗口望着楼下的人群。

神情虽淡漠,但细看那眸子好似带着点黯然神伤。

他握着酒杯的指尖顿时收紧,目色微沉,起身出了雅间。

望着这热闹的街道,颜夏眉头微耸。

方才收到兄长消息,催促她尽快找到秘疏。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唐翀的低沉声。

她回头见他已站在身后,躬身,

“颜夏见过王爷。”

唐翀本能的伸手想扶她,却见她不着痕迹的轻退一步。

他手臂先是一僵,随后快速收回,不悦的转身坐在了圆桌前,脸色沉了下去。

“王爷有事?”

颜夏抬头望着他,语气冷淡。

唐翀面露不悦,

“本王来自己的舞坊,还得有事?”

见他如此,颜夏未接话,只扭头对着门外轻声,

“尹乐,备茶。”

但话音刚落就见唐翀突然冲到她面前,视线灼热地盯着她,脸色铁青,

“本王像缺茶喝么?”

“王爷若想饮酒,可去对面。”

颜夏转身淡淡一句。

“你…”

唐翀伸臂将她转过身对着自己,带着审视的目光,唇角露出一抹讥讽,

“你到底有没有心?”

“颜夏感激王爷之前的救命之恩,如有机会,定当报答。”

颜夏抬眸,语气疏离。

“你准备如何报答本王?”

他虽然握着她肩膀,却并未用力。

颜夏眸里浮起抹淡笑,

“王爷想颜夏如何报答?

妾也不喜欠不相干人的人情。”

不相干的人?

唐翀忽地仰头冷笑起来,笑容逐渐冷却,

“这人情不用还了。

本王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颜娘子是舞坊的人,救你也算是为自己。”

颜夏弯起唇角,神色微凉,

“多谢王爷善心。”

此时尹乐正端着茶入内,却见唐翀拂袖而去。

颜夏安静地走至床边,坐了下去。

自那日起,唐翀再未踏入舞坊。

连接几日,玉安都收到青城遭遇洪水的消息。

黄河中下游突发,再遇上游地区连日暴雨,引发洪灾,造成大面积居民伤亡和物资短缺。

大殿内,彦帝提出派人去赈灾。

他望向大殿上的唐翀,

“逸安王,此次赈灾,你去如何?”

唐翀明白,此去不只是赈灾如此简单。

他对上彦帝试探的眼神,

“臣,遵旨。”

雅间里,唐翀趴在窗户围栏上,若有所思。

明日,他就要启程前往青城。

“王爷。”

身后余裕开口。

他起身朝房内走去,余裕将一纸条递给了他。

待看清上面的字后,唐翀冷眸微弯,同时握紧了拳头。

和他预想的一致!

他绝不会给彦帝再接触颜夏的机会。

房间里颜夏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那张熟悉的脸孔就出现在铜镜里。

她起身,神情淡漠,

“见过王爷。”

唐翀望着那略微苍白的面孔,眸底闪过一丝心疼,

“青城遭遇洪灾,颜娘子可知?”

颜夏抬头,唇角微抿,

“昨日听说了。”

“陛下派本王前去青城赈灾。”

他依然紧紧望看她。

“望王爷一切顺利。”

她轻声,看不出任何表情。

唐翀双眸下移至她胸口,想起那日颜夏在皇帝寝宫血流不止的模样,语气终是软了下来,

“你的伤可好些了?”

颜夏右手抚向胸口,

“多谢王爷记挂,已无大碍。”

唐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算来也近两月。

半响后再次说道,

“若本王邀你同我一起前往青城,可愿意?”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不明显的期盼。

见她不应声,他声音更轻了,

“我不想弄丢你。”

颜夏诧异地抬头,不明白他为何想让自己同去。

唐翀抬脚朝窗口走去,瞥了眼街上来往的人群转身靠窗望向颜夏,

“颜娘子觉得本王被派去青城,仅是赈灾如此简单?”

颜夏垂眸。

他顿了下继续,

“此次同我前去,定会遇到危险。

但,总比你一人在此应付皇帝要好!”

他直抒胸臆。

颜夏眸光微愣,她原以为皇帝已对自己没了念想。

所以他派唐翀赈灾,不仅仅是他俩之间的事情?

思及此,她眼神笃定地看向他。

与其留在这里任人宰割,不如陪他一起跨越困难险阻。

至于什么秘疏,等过了这关再说。

“何时动身?”

她沉默一瞬,静美的面容上带着坚定。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不想被皇帝招入宫中。

可她心里清楚,她只愿跟他走。

唐翀抬脚上前,眸色渐欢,

“明日辰时。”

旭日的光穿透枝叶,洒在林中那群赶路人身上。

此时的唐翀一身黑袍骑马走在前列,他不时回头望眼身后的马车,只因那里坐着颜夏。

眼见着正午的太阳直逼视线,四下里除了一条河,再无其他。

唐翀下令停止前行,让一行人在河边稍作休息。

一旁的余裕警惕地扫向四周,这次他们除了防土匪山盗,还得防自己人。

那纸条中说,彦帝除了借机支走唐翀,还有意让他有去无回。

唐翀带着一袋干粮走上马车,递给了坐着的颜夏。

“谢王爷。”

她接过。

唐翀未接话,只静静地望着窗外。

“此次出行,一旦遇到意外,记得保护好自己。”

他忽地开口。

“王爷放心。”

颜夏平静地看着他。

他扭头对上她闪烁的星眸,一时语塞。

虽说玉安距离青城遥远,但好在夏季易赶路。

耗时一个月,众人终于到达了青城。

只是刚进城,他们随即被那萧条的景象震撼。

街道两侧看不见一处完整的房屋,街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奄奄一息的人,偶尔能听见几声哭泣。

颜夏打量着窗外,内心汹涌不息。

她突然瞧见一小女孩,浑身衣着破烂不堪,脸上也满是泥泞。

正拿着一破了一角的碗,从路边一凹陷的地方舀水。

这便是母亲口中的故国,兄长心心念念要复兴的地方。

可他们想复的国,只能让孩子喝脏水?

这一幕烫伤了她的心,她分不清自己追寻的是国家大义还是蝼蚁般求生的本能。

一下子眼眶泛红,颜夏拿起放在一侧的水壶直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唐翀见状,忙抬手停止前行。

“饮水么?”

颜夏站在女孩身后,柔声询问。

女孩回身,握着碗的手抖了下,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些惊恐。

“这里有水,干净的。”

颜夏晃了晃左手握着的水壶,见女孩不动,将水壶塞进她掌心。

女孩先是一愣,看了眼手里的水壶,忙起身朝不远处走去。

她蹲在墙角,地上躺着一衣衫褴褛的妇人。

她拧开水壶,将壶嘴递向妇人。

见此,颜夏不禁湿了眼眶。

“臣吴涌道见过王爷。”

州衙门前,刺史吴涌道率随从跪拜在道路两侧。

唐翀抬手,

“都起来说话。”

他跳下马。

吴涌道起身,看了眼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颜夏,一行人进了州衙官舍。

待安排妥当,唐翀便马不停蹄地找吴涌道了解情况。

原来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汇报给朝廷的严峻的多。

夜间,唐翀借着昏暗的月色,顶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房,却见颜夏站在院中。

“还好么?”

她开口,四周悄然一片。

唐翀严肃的脸颊瞬时露出抹浅笑,他揉了揉眉心,

“一路舟车劳顿,你还未休息!”

颜夏忽然见走廊后侧树枝下闪出道黑影,不由低喊,

“小心!”

一暗箭猛然从前方直朝唐翀射来。

他甚至未思考,直着身子未躲,因为他身后是她。

颜夏瞳孔骤缩,想要推开他已来不及。

那箭支擦过他肩膀,插入身后柱子上。

血渍溅在她脸侧,温热的。

谁知,那支箭才落下,又有一支从另一侧飞来,这次直朝身后站着的颜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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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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