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引祸

二楼窗户口,尹乐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转身便告知了自家娘子。

闻言,颜夏只轻轻弯起唇角,眼中却带着凉意。

她不由轻抚右肩胎记。

她很清楚,唐翀之所以如此。

不过是因为那梨花胎记,以及她那可以被利用的细作身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结束了早朝便一一退去,唯独唐翀被皇帝留了下来。

望着御榻上的彦帝,不知他意欲何为。

唐翀只知道,这几日听暗线说,皇帝晚上会时不时惊醒。

看来是坏事做多了,被恶梦缠身了。

“朕听闻,玉安有个旋舞坊,坊里有位舞姬叫颜夏。”

彦帝看着站在殿前的唐翀,

“说她不仅长相秀丽,舞技更是绝伦。

刚好下个月初七,七夕节。

朕打算在宫中宴请大臣,让她来宴席上献舞助兴吧。”

唐翀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躬身,

“陛下,颜夏乃民间一舞姬。

舞艺是还可以,但无法和宫伎相提并论。”

“无碍,那些宫伎朕早看烦了。”

彦帝大手一挥,起身离开了御榻。

唐翀站在书房窗下,对着院中的梨树发呆。

余裕站在一旁,见他眉心似川,面色如土,很少见他家王爷如此。

“王爷,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他轻声。

半响,唐翀闷闷开口,

“陛下,想让颜夏进宫献舞。”

献舞?

余裕也知彦帝如今越发迷恋女色,特别一直对舞姬更是喜欢,今年已前后将好几位宫伎纳入后宫。

“您是怕…”

他试探着。

唐翀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余裕轻笑着,

“后宫佳丽三千,兴许陛下瞧不上…”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唐翀冷眸直射。

“小的不是说颜娘子不好,就是也许各花入各眼…”

余裕声音越来越小。

他本想劝慰他家王爷,谁知却越描越黑!

唐翀的担忧除了这个,他更怕皇帝是觉察到颜夏的身份,怕这次进宫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可要是不去,便是抗旨。

他明白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依旨带她进宫,只要她不做出伤害昭国的事情,定会护她左右。

唐翀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在旋舞坊二楼的楼梯上,那日卧房别离后,已有十来天未见到颜夏了。

他心事重重的进了屋子,此时颜夏正俯身练字。

他未让尹乐通报,只站在圆桌不远处静静看着。

其实他早在走廊时,颜夏已听出那熟悉的脚步声。

既然他不吱声,她便不知,继续着手里的事情。

只见那纸上写着: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唐翀不由眸子一惊,

“颜娘子为何写这两句?”

颜夏心头微颤,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写下这两句诗。

或许是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或许是想起那日他抱着自己入睡时的温度。

可她不愿他看到。

于是弯起抹笑,

“妾不知王爷还有偷窥的嗜好!”

将桌上的宣纸拿起来,撕碎了丢在一旁。

唐翀快步上前,眸中带着不解,

“为何撕了?”

颜夏站起身子走到窗前,

“不喜欢便弃了它!”

她柔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哀愁。

随后看向唐翀,

“王爷今日来,有事?”

唐翀脸色一沉,缓慢开口,

“后日七夕,陛下会在宫中宴请大臣。

他听闻你舞艺超群,点名让你去宫里献舞。”

“陛下?”

颜夏眸子微微一惊,

“未想到妾的贱名还入的了皇帝的耳朵。”

她顿了顿,

“王爷放心,妾当日定会好好表现。”

她去了桌边,手中的帕子被揉出褶皱。

唐翀看着那轻盈、婉约的身影,心里闪过一丝悸动,迈步上前,

“你的意图只在王府对吧?”

“颜夏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她依然垂目望着地面,眼眶发烫。

见她如此,唐翀低声,

“当日余裕会来接你入宫。”

本还想说点什么,终是唇角张张,却无言语。

出了舞坊,唐翀去了鸣香居二楼雅间。

刚进门便有一暗线站在门后低声,

“那日颜娘子房中的女子,坊主说是因她郎君赌博欠账,被卖给舞坊后厨帮忙的。

已派人多方打探,但那郎君仿佛原地蒸发般再未出现。”

唐翀站在围栏边,眯眼望着前方。

因临近七夕,街头摆满煎饼、胡饼、巧果等节令食品。

身后赵姬和吴姬,一左一右弹唱着。

他却无心听取,眼睛还是忍不住望向颜夏的窗户。

他不知未来会走向何处,但他知道自己再次有了想保护的人。

仰首,酒尽,指节泛白。

七夕来临,舞坊里尹乐帮颜夏梳妆,

“颜娘子此去,可小心。

奴婢听闻这皇帝好色,特喜舞姬。”

颜夏无声地望着窗外。

“不过想必王爷定会护你周全的。”

尹乐见她沉默着,又补了句。

“那是他昭国的皇帝,我又是谁!

如果真有两国对抗那天,他势必不会护我。”

颜夏轻声,眸色泛红。

天色渐暗,临近酉时。

大殿里摆满美酒佳肴,众大臣纷纷就位。

陆征瞥了眼坐在左侧第一排的唐翀,眼中藏着杀意,

“王爷别来无恙。”

“哼。”

唐翀抬眼看他,

“托尚书大人的福。”

耳旁响起乐工奏的《太和之乐》,彦帝一身华服在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太子唐彧。

群臣都跪地迎接。

待皇帝升御座后,众人再按品级依次入座。

“今日恰逢七夕,朕与诸卿共聚此。

当恩天地之恩,君臣之义。

愿诸位勤勉尽责,共守江山。”

彦帝举杯。

“谢陛下。

臣定当尽心竭力!”

众人恭敬回道。

酒过三巡,典仪唱,

“食至,兴!”

群臣俯,典仪再唱,

“就座。”

群臣就座后开始进食。

随着乐曲响起,宫伎们一身红纱衣翩然入内。

唐翀低头望着酒杯,不知颜夏现在如何。

“王爷。”

他见皇帝右侧的太子抬手对自己举杯。

他遂回敬,

“谢太子。”

两人一饮而尽。

宫伎表演结束,乐曲突换,一首熟悉的乐调在殿内响起。

唐翀握着的杯中酒差点撒在桌子上!

她不要命了么?

竟敢选南国宫廷的曲子。

当时在后台,乐工问选何曲。

颜夏无意识摸着右肩胎记,想起那日唐翀听见《梨花引》时的失态,便鬼使神差般,

“就这首。”

她不知为何会选这首,也许是在意什么。

此刻一身青衣的女子踩着乐调,光着脚背对着众人缓缓而来。

正当大家闲谈之际,她已来到舞台中央。

一个旋跳面向众人,只是面上蒙着同色系纱巾,手臂上青色飘带随着她扭动的身姿肆意飞扬。

伴着她每一次轻跳,头上的金色朱钗也翩然起舞。

刚还有说有笑的大殿上,突然都哑了声,拿着酒杯的手瞬间静止。

他们皆被这个轻盈、灵动的身姿吸引。

虽然她带着纱,但那清秀的眉眼却怎么也遮不住。

唐翀握着酒杯的手,隐隐作痛。

唐彧坐在位子上,望着颜夏曼妙的舞姿,不时扫一眼一侧的唐翀。

他面无表情,目光幽深。

随着乐曲结束,颜夏也结束了今日的献舞。

“你便是那舞姬,颜夏。”

榻上的彦帝抬眼看她,眸光里隐着炙热。

“颜夏见过陛下。”

她俯身跪拜在地。

彦帝起身来到她身边,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姣好的舞姬。

一旁坐着的唐翀死死盯着眼前这幕,其他人也都静静看着。

他们知这架势,想必陛下又要纳这女子进自己后宫了。

“将你的面纱取下来。”

彦帝脸上滑过一缕微光。

颜夏微愣,抬手轻轻摘下那悬着的面纱。

她没有看彦帝,更未看唐翀。

当她面容露出的那刻,彦帝瞬时瞳光发亮。

她面如桃花,又清素如荷,眉眼间透着一抹独特的韵味。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朵看似柔弱的花,茎身却带着剧毒。

彦帝的心不禁颤抖,这与他以往见过的都大不相同。

既像山间汩汩清泉,又如月下独酌的荷花。

他不受控地伸手,

“你起来吧。”

颜夏连忙起身,后退一步作揖,

“谢陛下。”

彦帝痴痴看着她一瞬,强压着心里的悸动走回榻上,

“赏颜娘子。”

“颜夏再次感谢陛下。”

她从容地出了大殿,整个过程里都未看唐翀一眼。

醉眼惺忪的御史大夫夏侯涅,朦胧间瞥了眼颜夏一晃而过的脸庞。

他瞳孔猛地一缩,为何这舞姬眉目间竟有几分像他已逝夫人刘洁颐。

一时间,酒醒了一大半。

她是谁?

为何会去舞坊?

而唐翀按耐着胸腔的怒火和不安,他深知皇帝刚才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自颜夏离开大殿后,彦帝就变得意兴阑珊。

众人皆知是何因,都匆匆起身借口离开,唯独唐翀和太子还继续坐在位子上。

彦帝回了寝宫,转头看向身后的内侍洪续,

“带她来。”

后者,立即心领神会!

方才颜夏换衣服时,他已提前派人通知她稍等片刻。

跟在洪续身后,颜夏莫名,

“请问公公,这是去往何处?”

洪续笑着回头,

“陛下在等着你呢!”

颜夏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大殿上彦帝那贪婪的眼神她怎会不懂,看来一会只能见机行事了。

柳树下走出身着紫色长袍的唐翀,他眼睁睁看着洪续将颜夏带去皇帝寝宫方向。

那好色之徒果真对她起了心思。

他视线如刀锋般锐利。

面部紧绷,胸腔起伏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压着怒气与挣扎。

正当他抬脚向寝宫走去时,身后忽地传来一低沉声,

“王爷,这是准备去何处?”

唐翀脚步未停,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他的皇帝,他的皇叔,去便是抗旨。

可他不去,就是推颜夏入深渊。

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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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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