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银针

“颜娘子,王爷来了。”

门外忽地传来尹乐的声音。

正在发呆的颜夏听见王爷两字,连忙扭头见一身紫灰色长袍的唐翀走了进来。

“王爷。”

她忙起身作揖,心里不免有些意外。

唐翀冷冷瞥了眼,摊开掌心,

“本王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说水木花纹是南国宫廷的特有标志,颜娘子可知道?”

颜夏眸光暗了暗,

“王爷为何这么问?”

唐翀迈进一步低头专注地望着她,同时放低声音,

“你的银针上怎会有?”

大概是离得太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前。

她后退一步,抬头目光迎上他的,

“妾曾在来玉安的路上,救过一老人家。

这银针便是她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唐翀冷哼一声,猛地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近自己,冷眸微弯,

“莫非,本王在你眼里就如此愚钝?”

颜夏用力挣脱,却被他死死攥紧。

她不悦地看着他,

“王爷,难不成想屈打成招?”

他直瞪着她倔强又好似含着春光的眸子,

“你以为本王不会么?”

随即他甩开她的手腕,对着身后的余裕低吼,

“将颜夏带去金吾仗院监牢,问话!”

余裕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王…王爷!”

“还不赶紧!”

唐翀怒火中烧。

余裕为难地朝颜夏走去,

“颜娘子,冒犯了。”

“不必。”

颜夏下巴微抬,

“我可以自己走。”

颜夏被余裕关在了左侧第一间牢房里,那是他能找到的最干净且阳光可以直射的一间,

“颜娘子,王爷说给你一个时辰时间考虑,该如何回答。”

颜夏静静立在牢房中央,淡淡看着周身的一切,并未言语。

她着实未想到,唐翀会将自己关进大牢。

手中的扇子继续从容地扇着,唇角微抿。

金吾仗院内,唐翀坐在办公桌前,眉头拧成一股绳。

背后伤口撕裂,衣服隐隐透着血丝。

这痛是在提醒他,颜夏就是那根扎在咽喉的刺,拔不出,咽不下。

“王爷,暗线回报,说九王子回去后确实私下里在和陆征联系。”

余裕低语。

好你个陆征,这是准备叛国么?

唐翀脸上闪过一丝杀意,随后轻声,

“继续盯着,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要唱哪出!”

哐当一声,牢房门被打开。

唐翀见一缕阳光正穿过窗户,照在颜夏的耳坠上闪闪发亮。

他,心底闪过一丝疼。

她并未动,依然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想好了么?”

唐翀停下沉稳的步子,眸色深邃。

“王爷要杀要剐随意,颜夏无话可说。”

她转身双眸坚定。

自她当细作的那天开始,并不是未想过可能的后果。

如果非要死在唐翀手里,又未尝不可。

唐翀深邃的眼神暗了下去,握着拳的手臂紧绷着,心底轻颤。

那望着颜夏的眼眸里有爱怜,有无奈。

“你走吧。”

他轻叹,迈步出了牢房。

只是刚踏出几步,就听见嘭的一声,颜夏低头见人倒在了自己身前。

王府里,唐翀躺在床上,侍医已帮他处理了伤口。

“为何王爷还昏迷不醒?”

太王妃皱眉。

“王爷受伤后一直未好好休息。

今日伤口再次拉开,出血过多。

再加上神经损伤,所以导致昏睡不醒。”

侍医低声,

“太王妃不必忧心,王爷已用了药,快则今夜便会醒。”

一旁站着的颜夏无意识绞着手中的帕子,细眉微皱。

这人怎会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

太王妃叹了口气,扭头看着身侧的颜夏,

“颜娘子若无事,今夜可留在王府。”

“好。”

颜夏不假思索答道,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又忙补了句,

“这次王爷被杖刑,多少与颜夏有关,妾自当留下来照顾他。”

卧房里细微的烛光映在唐翀脸上,颜夏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他。

睡着的他眉头依然紧皱,身上的白色衣衫更是衬得他脸色发白。

就连嘴唇,也失去颜色。

颜夏情不自禁地抬手想去摸他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了下来。

她脑海里闪过前些日子兄长的交待,

“尽快找到秘疏,尽早复国,兄长待你归来。”

颜夏,你莫是要忘了自己的任务了?

唐翀可是昭国的王爷,你们是政敌!

可看着受伤的他,她又忍不住心头发涩。

这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让她备受煎熬。

窗外的天已由暗转明,但太阳还未升起。

床上的人动了动,睁开双眼,唐翀侧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颜夏,唇角上扬。

但见她疲惫地趴在床边,又不由心疼起来。

她双臂交织垫在下巴下方,紧闭的双眼上睫毛轻颤,嘴里呢喃着什么,

“不要…母亲…”

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唐翀知道想必是做了什么梦。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

“颜夏,颜夏。”

一时间她睁开了眼,昏暗的光线照出眼底的红。

见唐翀直盯着自己,她才想起身在何处,随即站直身子欲走。

“颜夏…”

唐翀及时拉住她手臂。

见她背对着自己低头不语,他以为她还在生气,低声道,

“又要走?

跟那次在马车上一样撇下我?”

颜夏回头,见他示弱的口吻,

“怎么,王爷这是在撒娇?”

“那你可心疼本王?”

他继续盯着她,只是耳垂微红。

颜夏扭头瞥了眼窗外,估摸着已到寅时,回头见他憔悴的样子语气不由放软,

“侍医说王爷身上伤口再次裂开,虽已换药,但仍需多休息。

再睡会吧。”

说着,想抽出自己的手臂。

“你呢?”

唐翀依然不撒手,目光炙热,

“陪了我一宿?”

颜夏轻笑了下,

“是呀,颜夏想要的东西还未得到,万一王爷死了,可怎么办!”

唐翀一时沉默,停顿几秒后开口,

“既然如此,你可得伺候好本王。”

说话间一用力将人拉倒在床,双臂不由分说地绕在颜夏腰上,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你做什么?”

颜夏抬眉紧张道。

“放心,本王此刻有心无力!”

唐翀无赖地闭上眼,忍不住将脸在她肩头蹭了蹭。

颜夏无奈地看着他,突然觉得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此刻竟像个小孩子。

见颜夏不再反抗,唐翀搂着她的双手轻轻摩挲着那身上的纱衣,唇角微扬。

“要睡就睡,别这样!

否则…”

颜夏被他摩挲的心烦,皱眉道。

“否则怎样?”

他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否则用银针扎你!”

她大声道,却悄悄红了脸。

唐翀微怔,

“以后勿要再扎别人了,那银针我权当没看见过。”

因为照顾唐翀到大半夜,颜夏累极了。

他看着怀里人儿睡着的侧脸,闻着她身上的清香。

自父亲去世后唐翀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的平静,慢慢的他搂着她也睡着了。

突然睡着的他含糊地说了句,“别走…”

声音很轻,像梦语。

一向睡眠很轻的颜夏被惊醒,她未应声,也未推开他,只是听了他一夜心跳。

眼瞧着太阳早已高挂空中,太王妃也派人来问过了。

余裕却站在门外,不知是该进还是该继续等在门外。

因为他知道颜娘子在王爷卧房,不知此刻什么情况,可他家王爷确实也该换药了。

“王爷?”

他对着门轻喊了声,没有动静。

“颜娘子?”

“王爷?”

他又喊了声。

其实早在他第一声时,唐翀便睁开了眼。

只是见怀里的颜夏还睡着,便没应声,她应该累坏了。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某人炙热的眸光还是被外面的声音惊到,颜夏忽地睁开眼。

见唐翀搂着自己,颜夏的心突然怦怦直跳。

猛地坐起,下地,整理衣纱。

“睡的可好?”

唐翀随后趴在床上,伸手托着下巴,温柔地望着她。

“昨晚许是累了,望王爷不要怪罪。”

她沉着脸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听见房里终于有了动静,余裕赶紧推门进来,

“王爷…”

却见自家王爷一记飞眼射来,后半句话硬是咽了下去。

见他进来,颜夏匆匆看了眼唐翀,

“王爷伤未痊愈,还需静养,颜夏先回舞坊了。”

也不等唐翀反应,兀自抬脚离开。

她脚步很快,像在逃…

无人看见,那衣袖下微颤的指尖。

“颜娘子…”

余裕尴尬的喊了声,又回头望着自家王爷,

“王爷…”

这次唐翀学乖了,静静在家养伤。

一旁的余裕心想,还是颜娘子的话管用,以前安阳王在世时也不曾见他家王爷如此听话过。

那日唐翀刚走下马车,准备进鸣香居,忽见舞坊一舞姬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回头,想看看谁如此大胆。

只见那舞姬画着妖艳的妆,一身粉色纱裙半遮半露,目色低垂,轻声开口,

“王爷,妾已爱慕您许久。

不知可有机会,伺候您。”

她轻轻抬眉,侧头,眼尾一勾。

按照唐翀的习性,这么久,也该对颜夏厌倦了。

只是唐翀还未言语,身后的余裕直接来到她的身前怒斥,

“王爷此生最厌舞姬,还不快闪开!”

那舞姬见他刀柄在手,遂讪讪让出路。

只是被奚落后,心中不满,

“那王爷为何对颜夏不同?”

已迈出步子的唐翀忽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眸瞥了眼,

“你拿什么与她比较?

容貌?

身段?

还是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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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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