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月无寒》— 第七章

静谧的深夜,提着玄黑色的衣斗,一抹间,只有月光的陪伴。不清楚的光晕,渗着绵绵的孤寂,那样的长绵,好似扯出长长的叹息。

杨柳依依,长长的细丝往往卷起游子心中的悲切,更何况是个失家之人?碧绿如水潭般澈净,静如止水间,却是交杂万分,难以阐述,难以描绘,若说是悲切,却仍是不够生动。

游子,无家可归,有家可思,那是可庆;失家之子,无家可归,无家可思,那才是悲也。

人生无常,孰能防也?

深夜,对她来说总是难熬的时刻,明明同白天的短暂,她却觉得时间的缓慢,宁静的夜晚,往往撩起她不想掀起的记忆,那是沾满着她的血,她的泪,她的家人,还有死亡的梦魇。

如此深刻的记忆,使她难以忘怀,每当想起总欲落泪,只想仰天长啸大哭,但只要一想起父亲用了令牌拚命挽回自己的性命,就必须忍住泪水,不表女子柔弱之面,并在内心宣示女人儿当自强。

虽然每日晨起,常常都会看见自己眼角边仍有未干的泪珠,她还是会让自己坚强起来,即使内心脆弱,外表却也不会有任何的破绽,就算有她也不让人发现,这就是她的命运,如此的痛苦。

从前被列为三大贵族之一的〝春野〞家,已经在一夕间,成了千古解不开的谜团,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春野家是如何灭亡,只知道春野家前的大亭子,布满着好似永不干去的血迹。

鲜血,带着遭灭族的记号。

那天夜晚,似乎短暂却又长绵,甩不开的记忆,总是扰着她夜晚的梦,望见父亲依依不舍的表情,心中的疼痛便是大增,看见母亲遭受鞭打的身子,如此的柔弱不堪,内心就是满满的愧疚,在那个时候,她什么都做不到,没有武功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全被杀死。

死,全部。

血的腐臭味,泪水的苦味,让她难以忘怀,却也带给她学武的毅力,在宫中她是进步最快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女子,本来每个人都歧视她是个囚犯,甚至她的性别,但是现在,她却是最令人刮目相看之人。

不用说什么,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用血和泪所换过来的,路程中虽苦,但至少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她要复仇,她要在杀了那男人之后,重新建起春野家,然后闯荡江湖,永了一生。

即使她只是个女子,但她还是做到了现在,只是内心的伤痕,已经成了伤疤,难以退去,也难以释怀,那样的劳累也忘了该往哪里搁放了。

而偏偏在她软弱之时,他总是突然出现,就算再坚毅的思想,也会出现了动摇。

宇智波佐助,双辞宫宫主。

她很难描述自己心里的感觉,她认为自己是恨佐助的,也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为了要杀他而练武,也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她自认为罢了。她不得不承认,佐助在这两年内,是真的没有亏待过她,甚至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她实在很难搞懂他们宫主的心思,明明杀了她的家人,而且之前还将她所在牢中,现在却带她如此好,教导她武功她就已经觉得够怪了,一个仇人教导要杀自己复仇的人武功,根本就是摆明在自杀。

但佐助又将她在宫中的地位提高,不再是在牢中度过的犯人,给她穿上干净的衣服,也送给她一些发簪,而且这是连根在佐助身边多年的井野所得不到的待遇呐,甚至亲手将她父亲为他求命的令牌,重新打造成佩玉送给了她。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提过,都只是默默的接受,不过她也不是个笨蛋,她也感觉的到其中的不一样,宫主的偏心,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只差你要不要说出来罢了。当然了,想活命的话,最好是乖乖闭上自己的嘴。

她曾经认为佐助是故意对自己是好,故意玩弄自己的感情,也可能是为了要赢得自己的信任,好让她放弃复仇的念头,不过在佐助带她出宫时她就打消了这样的可能性,因为佐助的行为真的让她必须相信,佐助对她是真的好。

平常佐助说话的确辣毒,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像个冷淡的冰山,如果心情好也只会带着轻视的眼神勾着淡淡的弧度,但是佐助的内心却是十分的细心,细心到如果你没注意,就会浑然不觉。

举例来讲,在他们出宫的时候,佐助常常会制造让樱有出锋头的机会,在表面上呢,看起来像是佐助故意要让樱当众出糗,但如果你仔细注意,就会发现其实佐助是在替樱打造她在江湖上能有好的名声。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名声会比我爱罗洪亮的主因了。

一开始她的确是没察觉到,甚至认为佐助是要让她死在其他武林人的手上,而直到她发现佐助在她和别人对打,偷偷地在旁辅助时,她才真正的了解到佐助的心意是什么,虽然她曾经向佐助道谢,得到的却是佐助无所谓的冷讽,但至少她清楚,佐助只不过是不喜欢别人看穿他的心思罢了。

宇智波佐助,一个难以揣测的男人。

在宫中,佐助也有派两个丫环在樱的身边,或者更正确的说法是,只有她的身边有丫鬟而已,光这点来看就令人匪夷所思呐,这两个丫环是两姐妹,一个是宝儿另一个则是钗儿。

这两个丫环,年纪比樱小了两岁,说话的方式还是带些孩子模样儿,但是脑袋却机伶的很,每次都会故意向她开玩笑,说只要她给他们宫主取进家门,他们两个也都有好日子过了吶。当然了,这两个丫环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和她说话,还不都是被她宠坏的。

每当这种时候,她只会默语瞪着她们,虽然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但是心里却还是有种诡异的感觉,只是这样的感觉往往都被她心中的目标给压了下去。她要复仇,她要杀了眼前那男人。

杀,杀他,杀了他。

话虽如此,但也有无所效用的时候。

每到了夜晚,她都难以入眠,不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就是在暗暗的房内,坐在床上一个人静静的空冥,不过从某个晚上开始,她的身边就不再只有空气的陪伴,反而多了不一样的温度。

佐助身上的味道,总是带着独特,就算是她瞎了眼,也知道是他。

在佐助第一次来的,她真的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佐助是想趁夜把她解决了,哪知佐助见自己没睡,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偶尔说上几句话,偶尔就是一起静静的沉默,她实在很难理解佐助许多的行为。

后来,她也发现佐助每次来的时候,身上都沾了酒味,有时说话也都带着几分的醉意,不过人倒是还清醒。她曾听说过,他们宫主的酒量惊人,不过近年来却已经不太会喝酒了,只要灌上一点,就是醉晕晕的,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因如此,她都当做佐助是醉了,无聊了才跑来这里闲晃,可能佐助认为樱是没有杀自己的能力吧,虽然樱认为佐助是这样想,心里却也没有很生气,毕竟现实的确是如此,依照她现在的能力,绝对还不够。

他来过的每一夜,对她来说都像是个梦,若不是起床后看见两个丫环对着自己的笑容,颇有狡猾之意,她大概会真以为只是自己在作梦吧,因为那真的不切实际,佐助可是她的仇人,那是货真价实的。

「又来做什么?」语气贯着丝丝的冷俊,却也交杂着不明的犹豫,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多少次,她已经忘记了,她唯一记得的是,总是出现在她身后的温度,还有那不一样的气息,渗着浓郁的酒香,醉意撩人。

今晚还是一样,他的出现对她还说,已经不再是意外,反而是司空见惯,虽然对于这样的事情,她并不以为意,但她对于自己逐渐习惯的心态来看,她开始有些恐惧,就算她一直认为自己是绝对有那样的能力杀了那男人。

人性的习惯,是恐怖的。古人曾曰:『习之中人甚矣哉!足利平地,不与漥适也;及其久,而洼者若平。』这句话,果是有其中的道理吶。

佐助的行为,往往扰乱她的思绪,使她开始分不清楚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是什么,毕竟没有人会给将要杀自己的人如此好的待遇,如果说是佐助个性怪异,或许还可以圆融,只是说牵强,也确实有那么一点。

「不知道。」

同样的回答,同样的平稳,却已经撩不起她心中的气愤,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她也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他说话的方式,而越是这样她越是害怕,她宁可自己气愤,也不要自己接受他这样的脾气。因为那实在太可怕了,一但是这样,就表示她逐渐接受了他的性情。

不,她是绝对不能接受一个仇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酒郁扑鼻,浅浅的热气随着叶风滑过她纤细的颈子,空气中也参杂着他身上独有的香气,那是高傲的风味。轻微之间,身后起伏的感觉刺激她的敏感,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伫立在原地。

他的味道,永远的孤傲;冷清。

她闭上眼,只觉心里有许多的不平衡,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于佐助的行为产生了习性,还是因为她对于佐助每次都是因为喝醉,才来此地而感到不满,老实说,她都觉得每次佐助靠近自己时,自己好像也是醉了,思绪总如蛛网般的缠在一块儿。

懵然间,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佩玉抽了出来,转过身,将尖锐处直往他的胸口插去,但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她手中的佩玉早已消失无踪,或者该说早在不知何时落在佐助的手上,时间十分的短暂,事情也发展的十分迅速,迅速间,自己就成了下风者,若说是平常,的确是没什么胜算。

「还给我。」不敢直是他的双眼,只是低着头冷冷的说着,唯一的原因,是怕自己看见他黑如深渊般的双瞳,自己的心里会出现了动摇,至于那动摇是代表着什么,她也没有在继续追根究底下去,说明白点也可以说是刻意忽略这样的想法。

「妳是随身携带着。」

不知为何,这句话竟参杂了从前所没有的柔气,她全身一颤,心里也漏跳了一拍,正想抬起头时,心里的挣扎又窜了起来。他是谁?仇人。

「这是自然的,那是我父亲的遗物,也是我活着唯一的希望。」这次,她是抬起了头,碧绿色的神瞳也更加的坚定,少了方才虚渺间的雾气,语气也变的更加坚硬,好似一个一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毫无优柔寡断之意。

虽是如此,但佐助的反应才是真正的令她惊讶,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间,她竟看见他永远水波不兴的黑眸,出现了以往所没有的波兰,好似浅浅的伤痛,不清楚的伤痕。只不过,那也只是捻指之间罢了。

醉意的双眸,是最让她看不清的时候,不像平常那样如此的冷清,朦胧间好似参杂了感情,渗入了不同的温柔,却仍然刻意矜持着孤傲的味道,好似氤氲的雾气,茫了他的双眼。虽是如此,反增添了他身上的男人味儿。

「这样听来,妳是恨定本宫了。」

「这是当然的,佐助宫主。」

那眼神确实是撩走了她的思绪,但自有的分寸她还是有的,这样的状况她会努力不让自己位居永远的下风。他同样风流潇洒的脸蛋,俊逸间缥过不明的红晕,郁郁地酒香缠绕在他们彼此间,好似他们之间的仇恨,有着斩不断的纠葛。

她刻意的强调〝宫主〞两字,带着浓厚的讽刺味道,但佐助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愣了愣然后就直接吻上她的唇,这点就是樱的意料之外了,虽然佐助每次来这里时,常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或做出过份亲密的动作,但绝对不会再犯〝接吻〞这行为。

也不知道是佐助这次喝的比较多,还是怎样,她现在的想法只有迅速推开他,但是这攻势来的猛速,正想推开之际才发现自己已丧失了力气,就算痛骂自己不争气,也很难解脱。

这次的吻不同于前两次,浓郁的酒味冲贯她的脑袋,强烈的霸道焚烧她的全身,那样温热的体温开始爬满了全身,如吻线般的敏感,紊乱的呼吸充斥了整个空气,也不知在何时,已经扰乱人的分辨,不知是酒精的作祟,还是情毒的作用。

而最令她震撼的是,她对于这样的吻,并不会感到非常的厌恶,难道说她已经严重到不但习惯了他的性情,就连他的吻也是么?

不!!

咸苦的腥味突然窜进她的嘴内,当她反应过来时,佐助已经离开了她的唇,只见佐助的唇上竟然留上了带着伤口的齿印,原来是自己方才下意识间,直接咬了下去,她皱了皱眉踉跄的退后几步道:「你……别欺人太甚!」

佐助只是微微皱眉,那对好看的柳眉早凑在一块儿,他抿了抿嘴将不清楚的血丝含进嘴里,但是仍然留下了深深的齿印,虽是如此,嘴唇却也增添了一些血色,只听他带着沙哑的声音道:「已恨本宫如此了?」

「哼,我对你的恨,从没变过,就算有,也是有增无减!」

话甫毕,她本以为佐助会变回原来的冷俊,哪知他竟然直接将手中的佩玉扔到樱的手上,缓道:「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樱看了看手中的佩玉,突然冷笑道:「想在和我玩那把戏?别把我当成傻子,我什么时候要杀了你,我自有自的决定,用不着你干涉。」

佐助一听,只是站在原地,眉轻轻一窕,醉意的神情又更加的浓郁,乌发深眸,面容阴柔而秀美,少年的英气更胜「我看,妳现在还是没这胆子。」

「想使激将法?省省吧。」

「不敢当,这哪称的上激将法?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哼,我看,就算我冲上前去,你也会避开。」她淡淡的说着,手却已握紧了手中的佩玉,这是她父亲用血换来她这条命,如果能用这佩玉杀了仇人,也是在好不过的。

「本宫不会躲的。」

「喔?我可猜不出,这话有多少的信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至于妳信不信本宫可不管。倒是妳,行事如此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还嘴上挂着要复仇,岂不笑话人了?」刚说完,佐助便冷笑了几声,脚步也虚浮的后退了几步,这时也露出了明显的破绽,樱想也不想,咬牙间就直接冲向前去。

「那就去死吧!」

再见了,宇智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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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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