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章

《月无寒》— 第五十章

一弦明月照映大地,勾勒星点夜空,黑衣女子足步轻点,身巧盈盈,低沉的呼吸已融入黑夜,身子紧贴落壁,直至阵风呼哮吹来,身型一闪,出手急速,只见门前庞然身影已闷声倒地。

她迅速果决,直推门而入,再悄然关上。

牢房阴湿恶臭,非常人所待,女子微微皱眉,提起一口气直展轻功寻人。四周只有火把点明,悠悠晃晃让人有些看不清,心中涌起莫明的慌乱,她脚步很轻,却依然引来许多人的惊动。

有人睁着大眼,也有人哀呼求救,仔细一看,许多人都因为施刑深负重伤,即便未伤筋骨,皮肉也必定无完好之处,女子看的心惊肉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此时她目光一闪,直觉般地右拐,停在一牢房前面,她迫切地看清里头,正有一人虚弱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她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抽出偷来的钥匙,喀啦喀拉地将牢门打了开来。

她急切地走了进去,赶忙将躺在地上的男子抱入怀中,完全失了方才原本的冷静。

她双手颤抖,咬紧下唇,纤细的手指心疼似地将男子脸上的黑发拨开,当她真正看清那消瘦虚弱的脸庞,她终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佐助。」

男子像是听到呼唤一般地微微睁开双眼,愣了许久,才用嘶哑的声音说:「…樱?」

像是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一般,樱激动地落下泪来,她将佐助抱得更紧,怕他丢下自己怕他又要离开了自己。

「妳….怎么在这?」佐助脸色苍白地问着,声音有许多说不出的疲倦,樱见了心中万般心痛,只是用手指在佐助消瘦的脸上来回摸着。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明天就是佐助的死刑,她能不赶来救人吗?

为了这夜,她像只乖巧的猫咪听命于宁次,还和他共桌吃饭,还和他当夜聊天,就是要让他心情好,这样她才能够有机可乘。

好不容易昨日宁次因为有急事,将自己独留在他的房间,这才给了她机会搜出牢房的钥匙,就和她心中所想的一样,宁次对佐助的在意,那钥匙断不会轻易交给他人保管的,于是便藏入房内。

毕竟,皇上的房间任谁也不可任意进入。

而她,却逮到了这样的大好时机。

于是偷了钥匙,今日她便冒险闯狱,幸亏前几日将地图摸了透,这才顺顺利利地找到佐助的牢房。

「到时再和你解释,时间紧迫,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她边说边要将佐助扶起身,佐助却只是抓住她的手腕眼中带着不解看着她,樱愣了一愣,突然明白佐助心中的疑惑,她有些心痛地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直视着佐助那双黑的透彻的双眼说:「佐助,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佐助一听全身猛然一震,抓住她的手指显得更加冰冷,这一切樱都看在眼里,内心更是疼得厉害。

佐助,你果真是没打算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吗?

「佐助,走吧。」现在不是说感情的时候了,樱不理会佐助的反应,只是果断地要将他拉起来走人,岂知佐助却死死不肯站起。

樱见了便想开口骂人,但看着佐助落魄的模样,顿时又心软了下来。她知道,她知道佐助不愿和她走,是因为担心自己,劫狱是罪,和佐助在一起更是罪,只要她带着佐助踏出这个门,逃亡的生活,被追杀的生活是躲不了的。

她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佐助发凉的手指上,佐助只为了她着想,却不知她真正希望的是一同承担,他要自己活下来,却不知这么做是如此自私,让她一人独活,她宁可同他死去。

至少做鬼,也要在一起。

可她不怪佐助,这是他爱她的一种方式,她理解的,她谅解的。

所以今天,她才要来带他走。

「佐助。」樱轻声柔道,那憔悴不堪的佐助在她的眼中是如此的虚弱:「知道吗,如果你死了,我也断然不会独活。」

佐助一听,只是有些诧异地看着樱,樱见了却只是笑了笑继道:「我想和你一起承担,即使是逃亡,即使被人追杀,只要能和你再一起,不管怎样,对我来说,就是种幸福。」

她缓缓地说着,手不自觉地紧握佐助,而佐助,也反握了回去。

那力道就像是一种鼓励一般,那藏在心中已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终于可以好好地坦白了,不要只是不断猜测对方到底爱不爱自己,自己到底恨不恨对方,时时猜忌何时了,何苦呢?

她重新注视佐助,眼中闪过一线光芒。

「佐助,答应我好吗?」她紧握佐助的手,然后轻轻地吻下去,吐出一句:

「永远在一起。」

说完,她落下了泪,佐助,也潸然泪下。

像是挡在两人之间的阻碍终于如碎石般的倒榻,他们只是为了爱而爱,却忘了彼此间真正想要的真正希望的是什么,所以才扭曲了,所以才会多了恨,所以才会多了自私。

原来只是想在一起,原来他们同样都是为了爱而努力,牺牲。

佐助将樱紧紧地抱入怀中,那是渴求的对方的力度,樱感受着佐助颤抖的手指在自己的背部移动,像是贪婪地像想摸清自己,了解自己,安慰自己,心中一股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如泉水般地涌出。

这体温,这感觉,这温柔。

是佐助的爱。

她忍不住地哽咽,忍不住地落泪,湿了佐助衣服,却无法控制,像是种宣泄,却又是满心的欢喜,她紧紧地抓着佐助,在心中发誓,她永远都不会再放开。

她爱佐助,她爱佐助。

恨,只是个无意义的借口。

「佐助,佐助。」

她闭着眼在口中低喃,她没想到,这样的重逢会如此的幸福。可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到背部有灼热地液体喷到自己的身上,没多久便传来血腥的味道,还有佐助低咳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赶忙离开佐助的怀里想看清他的状况,却见佐助因为失去了支撑软倒在地。

「佐助!」

她惊慌地叫着,佐助却依然一口一口地吐着鲜血,伴随着痛苦的喘息声与低咳,都不断地牵扯着樱的心头,那疼那痛是如此的鲜明。

高兴得太早了,佐助身负重伤阿———

此时佐助像是了解樱的担心一般,等自己缓过气来,才丝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带着血丝的嘴角,然后将冰冷无温的手放在樱得手上,微笑道:「别担心,我答应要和妳一起离开这里的。」

樱愣了愣,没想到佐助会这么说,是阿,她差点忘了,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不管如何不管怎样他们都是要在一起的,如果佐助死了她也跟着一起死,没甚么好担心没甚么好怕的。

这句话给了樱很大的振奋,她再次紧紧握住佐助。

「撑得住吗?」

佐助听了便向她微微一笑,点头。

樱感觉到心头一阵温暖,看着虚弱的佐助,想将他小心地扶起身,岂知颈部一阵刺痛,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已一片黑暗。

佐助赶紧抱住倒下的樱,看着她昏迷的表情,又督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一粒小石子。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只见那人已站在他的面前。

他表情镇定,像是已预料一般,沉声道:「日向宁次。」

宁次听见对方道出自己的明自也不感意外,只是微笑着松了松手指,满意地看着地上的小石子,那是他刚刚在樱身上点了昏穴用的石子。

他走了过去,捡了起来,然后笑说:「你也早猜到是我了吧。」

佐助一听,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宁次。

没错,就算樱武功高强,也不可能如顺利地混入地牢,除非,这一切的行动都在宁次的默许之下。

宁次不是笨蛋,樱突然肯乖乖就范这要让宁次如何不起疑心,可是他也就将计就计,既然人家都送上门来了,他又何必将美人拒却在外?而一切都和他所想的一样,樱的转变是有目的的,对他好对他温柔肯陪他聊天,其实是为了那把钥匙,其实是为了那男人!

他心中充满不甘与妒恨,没想到至今樱脑中想的还是佐助,那个已经没有权势的佐助,那个如同废人般的佐助,她为何心中还是惦记着他?真正有权势有天下有能力的人是他!日向宁次!

可她从不肯看自己一眼。

即便是愿意,也是为了那男人。

他知道的,她其实是恨自己的,是恨自己的,可是他不得不杀了佐助,他恨佐助,好不容易可以杀了他,他不会放弃的。

樱,等他死后,我再慢慢弥补妳好吗?妳,也回头看看我的爱好吗?

他是这样的奢望,这样的奢侈,他只是想要爱,仅此而已。

只要宇智波佐助还在世,他便什么也不是,他更得不到他所想要的一切,包括爱。

所以他纵容樱成功地偷了钥匙,顺利地潜入地牢,让她见佐助最后一面,他这么默许不是要让他们团聚,只是弥补樱的一种方法,因为,他终究是要将佐助杀了,终究是想将樱绑在身边。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们的相聚会如此的刺激自己,当他看见樱如此深情地看着佐助,落下泪和他说话,他的心他的全身他的肺腑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了一般,那样的难受,那样的痛苦。

她,从来不曾这样对待自己。

她说她要跟佐助一起走,她说不管是被追杀或逃亡她都愿意和佐助在一起,她说即使是死了也要死在一起,她说即使下了地狱也要在那里相爱一辈子。

这让他想起那天樱在自己面前任人宰割的模样,然后说:

『杀吧,只盼鬼门关前我能等到他。』

樱,樱。

妳爱他如此深,却宁愿践踏我的心?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太多了。

「既然猜到我在这,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和她说的如此一往情深?」宁次哈哈大笑几声,全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日向宁次不是呆子他不会被樱骗,宇智波佐助更不是傻子,就算是一开始没料到,那也会想到樱为何可以如此顺利出现在牢房来见自己。

所以当樱在他面前昏过去的时后,佐助依然可以如此镇定。

他早知到宁次不会如此的轻易放过自己。

「哈哈,还魔教宫主呢,如果传出去,魔教宫主也不过是个痴情种子,我看也要遗臭万年!天大的笑话!」宁次激动地说着,好似方才的所有画面都刺激着他的脑袋。

「痴情种子有什么不好,」佐助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然后将怀中的樱放到地上,再用手指抚过她的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道:

「但,也只对她而已。」

宁次看到这般的佐助,不禁愣了愣。

佐助也没想到樱会来找自己,更没想到所有的事情还是被樱知道了,不管是谁和她说的,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被关在地牢中的这几天他也想了许多,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这样的决定真的是最美好的吗?从头到尾,他总是用了自己的方式去爱对方,不让对方受伤害,不让对方受到威胁。

即便自己受了重伤,即便自己丢了性命。

可他往往忽略了樱在他重伤的时后,默默流下的泪,也许,那样才是真正伤了樱的心,这时他也不禁想起,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么樱呢?

他知道如果樱不在这世界上了,他也没有生存的意义,那对于樱来说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如果他走了,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不用留下来忍受樱随时会离开自己的恐惧,可难道,樱就必须承担自己离开的痛苦吗?

这是没有人能替他解答的,只有樱,只有今日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樱。

『知道吗,如果你死了,我也断然不会独活。』

她的眼神是如此认真如此深情,让他彻底明白,原来,这才是真爱。

爱不是一味的付出,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爱自己所爱的人,而是要真正明白对方要的是什么,真正希望的是什么,爱,本来就是互相的,彼此的。

相赖的。

『佐助,答应我好吗?』

『永远在一起。』

像是触动心弦一般,他落下了泪。

这一切不是为了动怒宁次,不是想要在他面前表演,而是他真的投入了,他真的被樱打动,原来他们来来回回在爱面前绕了这么久,那爱恨交织的痛苦,那失去与珍惜的挣扎,如今,他才真正明白。

彼此相信,彼此相依,那才是真正的爱。

真正的爱。

他要和樱一起,要和她一起走,当时的他,真的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若不是宁次突然射出石子点了樱的昏穴,他是真的会和樱一起逃出这里的。

真的会。

此时,宁次突然大笑起来。

「宇智波佐助,你凭甚么说这个呢?你失去了一切,你什么也没有了,而且别忘了,明天,就是你的死期。」宁次咬着一个字一个字说着,顺手将樱扯到自己的怀里。

佐助见了却不感到愤怒,只是温柔地看着宁次怀里昏睡的樱,微笑道:「死就死吧,大不了,就在鬼门关前等着她。」

———杀吧,只盼鬼门关前我能等到他。

他们俩个,竟然说出同样的话!竟然说出同样的话!

宁次因为怒火不断地颤抖,凭甚么呢,他们都被自己逼到如此绝境,为何还可以如此坦然?反而是他自己,如此的不甘呢?

为什么?!凭什么?!

真的该杀了他!

「我不会让她死的。」

压抑着怒火,临走前,宁次只丢下这句话。

而被独自留在牢内的佐助,只是嘴角含着一丝血痕,淡笑。

———樱,鬼门关前,我等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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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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